☆、那麽痛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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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你設計的那個方案我仔細看了，相當不錯，我看可以拿去競標，這事兒就讓小丁去完成吧。你們室內設計部門前段時間離職了一個，再加上於經理懷孕辭職，現在加上剛來的小丁是四個人，但是不管人多人少，總得有個領頭人，我綜合考慮了一下，覺得你可以勝任部門經理職務。你有什麽想法，可以直接跟我說。”
其實我也沒什麽好興奮的，之前在宋押司的手底下我就當了半年的部門負責人，只不過是換了個“經理”的稱呼顯得更好聽了而已。
“謝謝蘇總的信任，我一定不讓您失望。”
“恩，好。是這樣，我呢最近收了一個繪畫工作室，那的老板是我的好朋友，一會兒啊可能有一個叫孫煜的到你們部門報到，也是你們建築大學畢業的，繪圖很厲害，你可以考察考察，看看你們部門合不合適。”
“蘇總，對不起，您說的那個人叫…？”
“孫煜，怎麽，你認識？”
我真是醉了，無奈的笑了。“他是我的好朋友，蘇總。您之前不是讚助過他們工作室的繪畫展覽啊，就是他那時候把您的電話號碼給的我。”
“合著就是他，那就更不成問題了。咱們公司啊，幾個設計都相當不錯，就是缺少這種平面繪圖的人才，這下好，再加上丁一辰，你們那幾個人我就放心了。”
“是是，蘇總，您放心。”
“對了，還有一件事，你得留意一下。過兩天，利民家園要內部改造，投資商比較大氣，拿出來了一大筆錢，你看看能不能做，這是資料。”
孫煜來到公司沒幾天就接二連三的請假。
“還沒生？”
孫煜一臉的疲憊，一看就是沒睡醒，“前兩天喊著要生也沒生，預產期是昨天，可一點動靜都沒有。生個孩子，真他媽要命。”
“估計也就這兩天的事兒了，不行就別來公司了，也沒什麽要緊事。”
孫煜點點頭，“雨欣也六個月了吧？”
“差不多...”
孫煜電話鈴響了，聽到他大喊：“真的，我馬上去醫院。”
整個公司甚至包括蘇總都投來歡喜的目光。
“李欣生了，是個小子，我得去醫院...”邊對我說著話邊往外跑，興奮的連假都得我替他向蘇總請。
雨欣仿佛忘記了之前的不快，又像往常一樣粘著我，每天早上岳父送她上班，下午便是我接她下班，即使我加班，她也待在辦公室批改作業等著我。
“老婆，明天咱們去看看孫煜和李欣吧，不去不好看，再說馬上輪到咱們了，就當取取經。”
“可以啊。趁著我現在還能來回跑動，再過三兩個月估計也得挺個大號肚子了。”
我走到她的跟前，若有所思狀地問了一句：“老婆，你說你生的是個男孩還是女孩兒？”
雨欣瞟了我一眼，不滿地回應道：“怎麽？你還有性別偏見？再說生男生女那是我能決定的啊？”
“不是，我哪能有那封建覺悟，昨晚我做了一夢，有個人穿著大棉襖追著我嫌自己眼睛小，我說你眼睛小也不是我的錯啊，他可不樂意，非賴著我說我的錯，把我給嚇醒了。早上開車的時候我還想，夢裏的這人不會是馬上要出生的孩子吧，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雨欣早就哈哈大笑，“你眼睛本來就小。那天咱媽還說呢，這要生個兒子還行，要是生個閨女隨了你的眼睛那只能整容了。”
“不行，不行，眼睛絕對不能隨我，”我湊到雨欣的肚子前，繼續說道：“孩子，爸爸告訴你，哪兒都可以隨我，就眼睛不行，你得記住了，格外留意著。”
孫煜的兒子十分可愛，不過有個藝術細胞旺盛的爹避免不了會被起一個文藝的名字：孫藝，幼名小藝！
“小藝真可愛！”懷著孕的雨欣母性大發，顧不得隆起的肚子，抱著孫藝就跟抱著自己的兒子一樣，舍不得放手。小家夥似乎也十分喜歡她，在她的懷裏不啼不鬧，跟我抱著時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雨欣，我跟孫煜出去買些菜，你們說會兒話。”很明顯，我這是要故意避開雨欣跟孫煜談點工作上的事兒。
“是不是方案入選，孫總給你出難題了？”孫煜好像什麽都知道一樣。
“真讓你給猜著了。孫總讓我去拜訪那個王亮，打聽打聽他們這個改造工程的具體要求。”
“這是孫總想抓住央企改造這塊肥肉啊。”
“問題是這個王亮不待見我，當初我買房，交給他錢，他都一副血海深仇的模樣，尤其是第二次交餘款的時候，那眼神就特別的...怎麽說？敵視？”
孫煜看著我，突然地又笑了。“葉楊，你這次是碰上硬茬了，你還是趕緊請孫總親自掛帥完成吧。”
我也盯著他，疑惑不解地問道：“這是什麽意思？你這話裏有話啊，不夠意思了啊。”
“你到對面的小賣部買兩瓶可樂，我好好給你講講這來龍去脈，要冰的啊。”
“去你的！”不過我還是過馬路買水去了，因為我也渴了。
“這個王亮的老爹據說是濟南分公司的高層管理，具體管什麽不知道，但是權利好像還挺大，在美國讀書期間王亮跟李穎是同校，在一次聚會上認識，再加上都是山東人，這個王亮就瘋狂地追求李穎，就跟非她不娶似的，結果，臨畢業李穎都沒答應。這還沒完，別看這哥們兒年紀不大，倒是挺執著，現在還追著李穎，你說可以不可以？”
“你怎麽知道這些的？”
“李穎告訴我的。上個月不是交尾款亂七八糟的，我就給李穎打了個電話，順便請她吃了個飯，感謝感謝人家。若不是你倆關系特殊，你那房子也該請人吃頓飯。”
我斜眼撇了他一下，“王亮在國外學啥的？懂設計嗎？”
“懂個屁，李穎說他學的是材料化學什麽的，跟設計半點關系沒有！但是人爹牛啊，在這個拼爹的時代，我們這種屌絲也就嫉妒恨這種典型的官二代。”孫煜的語氣透著一股鄙視勁。
我瞬間覺得這工作的難度系數加大了。不僅僅是他或許知道我跟李穎過往的感情史，更關鍵的是任何優秀的垃圾的設計方案在那個王總那或許只是個人視覺設計效果而已。
更為難的還有另外一方面，當我把這個王亮的情況告訴了蘇總時，他對我說道：“小葉啊，據我所知，這次讚助商的那家央企可真是下了血本，咱們公司要想在泉城打響品牌，這可是個絕好的機會，何況現在咱們已經做的很不錯啦，結果不重要，只管全力以赴，有任何難處直接給我打電話！”
這邏輯竟然讓我無言以對。
“要不我去找李穎問問？有個這麽好的內部資源咱們別浪費了。”
我拍了拍孫煜的肩膀，用一種十分感激地眼神看著他說道：“我看行。”
“王亮的父親王永義最近剛剛升任濟南分公司的副總職位，王副總估計是想讓他的親生兒子多加歷練一番，日後最好能夠接替到自己，再加上之前接手的咱們那個建造好的小區，大功一件！再當一處項目經理，理所當然。李穎就跟我說了這麽多。”
“這央企的道道可真不少！不管他了，咱們只管設計好方案就行。”
“李穎好像跟那個王亮開始交往了，那天我在她公司門口等她的時候看到兩人親親蜜蜜，打情罵俏，看到我了都不收斂！”
我聳了聳肩，“有關系嗎？”
孫煜也聳了聳肩，“我沒說有啊！反正與我無關。”
兩個人相互點點頭，似是心知肚明，我卻有一絲不爽的感覺，就好比原本屬於自己的一件物品不情願地要送給他人一樣。人都是自私的，這一點內心的占有欲應該是可以被原諒的。
周六，陰雨綿綿。
“老婆，今天讓咱爸帶你去醫院檢查吧，我得跟孫煜去提交設計方案。”
“那你晚上還回家吃飯嗎？”
“我提前給你打電話吧，孫煜讓孩子折騰的不行，好不容易周末跑出來，還不得吃了晚飯再回。”
“哦，那你五點之前告訴我們就行。”
“沒問題，乖老婆，親一口，老公出門了。”說完，我就小心翼翼地朝雨欣走去。
她一把推開我，說道：“哎呀，討厭，趕緊走。”
“叮鈴鈴……”
“餵，你好。”
“葉楊，是我，今天你來遞交設計方案嗎？我看五家公司裏面有你們。”
李穎，還是避免再次見面的好，這就是我當時的第一反應。“哦，孫煜可能先去。”
“這樣啊，那我就打電話給孫煜吧。你不過來了嗎？”
“我...我可能得晚點。”
“你們這次最好不要拿出最佳的設計方案，王總只是想了解下各公司的基本情況和設計思路，這個你清楚吧？”
這個項目不光是蘇總非常重視的項目，也是我入職新公司接的最大單子，自然想要拿下這個項目。
“那我馬上叫上孫煜過去，你...”
“見面聊，就在我們公司附近的咖啡廳吧。”
不知道為何，雖然有孫煜在場，我這心裏還是有一份做賊心虛的感覺。
“這次對內部設計並無過多的細節要求，主要是設計理念和成本，就是在不影響質量的情況下花的錢越少越好。”
我和孫煜互相對望了一眼，孫煜問道：“為啥？”
“我們這個公司面兒上吹噓的是央企，但基本上是掛靠人家的名，是王亮家私有的，大領導們也根本不在乎他們打沒打央企的旗子，王副總，哦，也就是王亮的爸爸不知道用的什麽法子讓自己兒子的公司拿了央企的改造費，不然哪能找設計公司，他們的設計部門那麽厲害。”
難怪，後臺相當硬，副總！假公濟私都這麽明顯！
“沒有外界宣傳的那麽邪乎，給的錢很少，你們要想中標，就得從成本入手！”李穎補充道。
“你怎麽知道那麽多？”孫煜問的也正是我想知道的。
李穎一聽臉上就有些不自在，此時她的手機響了，她並沒有接，而是說了一句：“快開始了，我先回去了，你們商量商量。”
看著李穎的背影，我突然有些莫名的失落。
“多好的姑娘，可惜了啊可惜了。”
“可惜什麽？”當初，他也這麽說過雨欣。
“你還沒看出來，她估計跟那個官二代好上了。”
果不其然，這次提交方案，那個王亮王總讓每家公司分別闡述了設計理念，並未提及方案李改造費用問題。我不得不相信李穎所說的話了。
“頭兒，完勝！”說完丁一辰就過來跟我擊掌，“可惜你沒看到，咱那設計方案往桌上一放，客戶連連點頭的時候，蔣盛差點沒氣得翻過去，咬牙切齒地那個恨啊。”
“估計他又得挨宋押司的罵了。”
“宋押司又得少不少頭發，哈哈...”
“老公，這兩天你是不很忙啊？”
“是啊，一家舊樓改造項目挺緊。我爭取盡快完成，然後就拿出時間陪你。”
“哈哈。很有覺悟！”
“轉眼將近半年了啊，這小肚子隆起來一圈了，哈哈。”
“討厭討厭，看我不削你……”
在李穎的幫助下，我在王亮正式決定選案的前一天見到了他。
“王總，我們的設計方案是從環保的理念入手，多了一些年輕化元素，另外……”
“我看了，我更關心的是它將要花費多少錢完成這兩棟樓改造。”王亮打斷了我，用一種看待下屬的眼光看著我。
“這是我們詳細的預算細表。”
他只看了最後的總價，顯然，他還是比較滿意的。“下周一讓你們老板來簽合同。”說完，他就走了。
李穎沖著我開心地笑了，笑的讓我有些慚愧。
“晚上不請我吃飯？”李穎問道。
“吃啊，必須得吃，我請。”孫煜搶著回應，他的目的我是一清二楚，等李穎興高采烈地離開，我第一時間投去了“仇恨”的目光。
“你自己請，我晚上得去新家陪雨欣，家裏沒人照顧。”
“你說你，人李穎可真是出了不少力，怎麽著也得請人家頓飯吧。”
“我看是你不願回家哄孩子。”
“葉楊，你可別說風涼話，幾個月後我祝你比我還慘。走，切臺球去。”
“我打個電話去。”
雨欣懷孕快六個月了，肚子凸起，行動怎麽也是有所不便。因為擔心新房的汙染源太多，所以她一直沒有住進來。偶爾她會和岳母一起到新房子打掃打掃，順便把我沒洗的衣服帶回家洗洗。今天一樣，她們又去了那裏，而這一次卻讓我痛不欲生。
“李穎，你是不跟那個王亮同居了？”
我立馬停止了夾菜，用腳使勁踢了一下孫煜，他擡頭發現了李穎的尷尬，於是趕緊解釋道：“你別誤會。其實這也沒啥，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再說人王總年紀輕輕就開公司當老板，前途不可限量。”
“那全是他老爹的功勞，就憑他，我可沒覺得有多大能力。”李穎對自己的男朋友並沒有太多的肯定。
“不行，我得回家了，三個未接，兩條短信，這李欣該瘋了，回去又少不了叨叨我。”他喝了杯中的啤酒，“你們繼續，改天再聚。”說完便走了。
“這個孫煜估計被孩子快折騰壞了，你們家也快生了吧。”
“還早呢，才五個多月。”
“想不到，這麽快就當爸爸了。還記得那時候我邀請你跳舞嗎？你傻巴巴地站在那，守著孫煜的一堆小燈泡，那時候你給我的第一反應是害羞的帥哥。哎...轉眼就五年了。”
我意識到，我對李穎還是有些眷戀，尤其是最近，不管她是溫柔可愛的小女人，還是正裝穩健的女強人，每當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的腦海裏總會莫名其妙地再現一些兩人過往的經歷，甚至我還會聯想到：假如我們畢業結婚了，現在又是怎樣的光景？作為雨欣的丈夫，即將出生的孩子爸爸，我一直不願承認對李穎的這份情感。單獨跟她有這樣的交談是我既渴望又內疚的事情。
“你跟那個王總在一起了？”我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冒出這個問題。
李穎點點頭，“不過沒有住一起，回國那會兒找工作就是他幫我安排的，你的婚禮...之後我就答應了。”她好像說什麽卻又止住了。
“也該結婚了，我看他挺好的，又年輕有為！”
“他？哼...”李穎表現得嗤之以鼻，著實讓我有些吃驚，“他要有你一半理性成熟我也就認了。他這一切也就仗著有個了不起的爹，不然就憑他的能力...”
“有個有本事的爹也挺好，只要他對你好不就行。”
“說實話，他對我的確挺好，我也說不上來對他的感覺，”李穎喝了幹了杯中酒，“服務員，兩瓶啤酒，冰的。”
“別喝了，你一女孩子喝那麽多酒幹嘛。”
“估計又有人請他去消費了，不然早打電話了。趁著他不騷擾我，咱們再說會話吧。”
“說話歸說話，也不用喝酒啊...”我想拿開服務員剛送上來的啤酒，李穎卻一把抓住了我的手，那麽有力。
“葉楊，陪我喝點吧。”
我的手機震動了，是雨欣發來的短信：老公，都快八點半了，你啥時候回來啊？我要把你剛買的夏涼被找出來，因為我要上床休息*^_^*，快點回來！
“老婆催著回家了？”
“沒有，李穎，也太晚了，喝完這杯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你送我，我今晚住公司宿舍。陪我喝完這一瓶，咱們就走，好不好？”
大學那會兒，李穎就喜歡喝點啤酒，但是量不大，剛才陪著孫煜喝了兩瓶，這已經是第三瓶了，她有些醉意。我幾乎不喝酒，但是現在我倒給了自己一杯，讓她少喝點，我還能早些回家。
“葉楊，其實我還是很愛你。我一直在找你的影子，王亮追了我三年我都沒答應，因為他不是你，他壓根兒就比不上你，我不奢求他成熟理智，不奢求像之前的你一樣對我能體貼入微，可我一直在等他，等他變得不要那麽高傲那麽紈絝，他呢？一點沒變，你真的比他好一百倍一千倍。”
鄰桌的人在看我們，我得手機又震動了：你怎麽把夏涼被放衣櫥頂上了，趕緊回來給我拿下來╭(╯ε╰)╮快回！快回！
“咱們走吧，服務員，結賬。”
“葉楊，我經常會想...”李穎哽咽了，哭腔繼續說道：“那會如果我沒有出國，沒有離開你，咱們早就結婚了，我不會像現在這樣，心裏放不下你，找個男朋友也得像你……”
整個飯館的人都望著我。
“要結賬嗎？”跟前的服務員問道。
“結賬！”
外面開始打雷。李穎剛出飯館，就開始吐，但她卻清醒了不少。“沒事，我一喝酒受了風就吐。”
“以後少喝點吧……”雨欣又打來電話，我一想十幾分鐘就到新家，就沒管。
“趕緊回去吧，不然回去有人要生氣了。”李穎酸溜溜地說道。
“我先送你回去吧。”
“哎呀，葉楊，你煩不煩，為什麽你總是……算了，趕緊走吧。”
我得電話又響了，岳母打來的。
“葉楊，雨欣出事兒了。”電話那頭的岳母撕心裂肺地哭喊著。
我一聽就急了。“怎麽了，媽？雨欣怎麽了？”
“她在家裏摔倒了，我跟你爸正在去省立醫院的路上。”
“我這就去。”放下電話我就奔著車去，沒聽到李穎在後面喊的什麽。
一路上，我的心始終懸在半空，短短的幾公裏路竟是那麽漫長。前方的紅燈我已經沒有耐心等了，加速！再加速！
我像一只瘋了牛奔向急診室，岳父岳母已經在外面坐立不安地焦急等候。
“爸、媽，究竟怎麽回事？”
“下午我跟雨欣去你們新家，她說她從來沒住在那，今晚要住，我想一晚上也沒什麽事就答應了，結果不知道怎麽回事，她給我打電話說是摔倒了，地上流血了。”
這是我這輩子聽過的最痛心又最恨自己的一句話，我恨自己為何當時遲遲不歸，我恨自己當時為何要與前女友在一起而讓懷孕的雨欣獨自在家，我恨自己為什麽不接雨欣的電話，我真的恨透了自己。
“怎麽樣，醫生。”一名醫生推開了急診室的門，岳父一個箭步沖上去問道。
“大人沒事，不過...小孩是保不住了。”
這句話就像一根針深深地紮進了我的心裏，眼淚說著臉頰就奔湧了出來，而此時的岳母早已淚水縱橫。
“一會兒你們可千萬別這樣，病人的心裏承受的打擊可比你們大的多，盡量給她信心，鼓勵，明白我的意思嗎？”那名醫生語重心長地說道。
兩名護士推著病床出來了，我們趕緊擦了擦臉上的淚，盡量微笑著去面對雨欣。“雨欣...”
雨欣睜著眼，兩行淚順著臉頰流到了嘴裏，她微微動了下嘴唇，有氣無力地喊了句“媽...”然後閉上了雙眼，任憑淚水嘩嘩的流淌著。
岳母終於忍不住也失聲哭了，我跟岳父心如刀絞。
這兩天，雨欣茶飯不思，目光時常會呆滯地停留在一個方向，半天沒有反應。
“雨欣，喝點奶吧，我剛熱好的。”
“他們都回去了嗎？”雨欣有氣無力地問道。
“恩，我讓他們回去歇著了，今天我都在這兒。”
“葉楊，對不起，咱們的孩子沒了。”說著說著，她的眼淚又無聲地流了下來。
我走到她跟前，攬了一下她的頭，讓她緊緊貼著我。這幾天我一直在考慮如何安慰她，可作為丈夫，又是孩子的父親，真的很難！更何況，我充滿了自責，深深的自責！我們可以再生一個，但現在對雨欣造成的傷痛不知何時才能平息。
“我們會給他可以再生一個弟弟或者妹妹，相信這個未出世的孩子給他的弟弟妹妹們帶來好運。”
“你說他會怪我嗎？”
“不會！他知道媽媽在傷心，也知道我們都不舍得。他會原諒我們的。”
雨欣在我的懷裏繼續無聲地流淚，哭吧，我們都太需要釋放這份傷痛。
那天，還有一個人在住院病房的樓下痛哭流涕，那個人就是老媽！她心疼雨欣，更心疼未出生的孫子！都說隔代更親，當我靠近她的時候，她的嚎啕大哭似乎感傷了周圍所有人。第二天老媽就病了，高燒不止，住進了隔壁的病房。
“葉楊，雨欣好些了嗎？一會兒下班我跟李欣過去看看她。”
我刻意避開雨欣去外面回答這個問題，“挺好的，過兩天吧，她情緒有些不太穩定，恐怕……”
孫煜似乎早就明白這個道理，“我懂我懂，那個...那個...”
他吞吞吐吐地讓我感到公司由我負責的那個項目出問題了。“怎麽了？是不是那個合同出問題了。”
“王亮就他媽混蛋一個。孫總親自帶著我去簽那個合同，本來還想著第一次合作，為了表達誠意，孫總還想把服務費降低10%，結果我們去了，一男不男女不女的人告訴我們，說已經跟其他公司簽過外包服務合同了，那個混蛋總壓根兒就沒露面。”
孫煜說的咬牙切齒，我也是火冒三丈，為了這個項目弄得兩家人不安寧，一肚子的傷心和委屈。“這個狗娘養的，操//他//媽的等會兒咱倆去問個清楚，談好的怎麽說變就變。”
孫煜一聽立馬語氣就緩和了許多，“哎...孫總說沒簽合同之前一切都是零。跟這種人，他也不計較了，只是想不到掛靠央企的單位還有這樣的。本來不想現在跟你說，可又覺得不說不合適，不過你知道他們跟誰簽的合同？”
“誰？”
“說出來恐怕你都不信，宋押司！”
我的腦袋快速回憶了當初參與的設計公司，自始至終都沒有宋押司的身影，這會兒怎麽突然就冒出來，還簽了合同？
“據說他的整個工程報價比咱們的高了30萬，不過你也不用為這種人生氣，這裏肯定有貓膩。孫總說那小子遲早會栽倒在這方面上。”孫煜繼續說道。
我瞬間想到了當前的一個熱門話題：反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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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也沒什麽好興奮的，之前在宋押司的手底下我就當了半年的部門負責人，只不過是換了個“經理”的稱呼顯得更好聽了而已。
“謝謝蘇總的信任，我一定不讓您失望。”
“恩，好。是這樣，我呢最近收了一個繪畫工作室，那的老板是我的好朋友，一會兒啊可能有一個叫孫煜的到你們部門報到，也是你們建築大學畢業的，繪圖很厲害，你可以考察考察，看看你們部門合不合適。”
“蘇總，對不起，您說的那個人叫…？”
“孫煜，怎麽，你認識？”
我真是醉了，無奈的笑了。“他是我的好朋友，蘇總。您之前不是讚助過他們工作室的繪畫展覽啊，就是他那時候把您的電話號碼給的我。”
“合著就是他，那就更不成問題了。咱們公司啊，幾個設計都相當不錯，就是缺少這種平面繪圖的人才，這下好，再加上丁一辰，你們那幾個人我就放心了。”
“是是，蘇總，您放心。”
“對了，還有一件事，你得留意一下。過兩天，利民家園要內部改造，投資商比較大氣，拿出來了一大筆錢，你看看能不能做，這是資料。”
孫煜來到公司沒幾天就接二連三的請假。
“還沒生？”
孫煜一臉的疲憊，一看就是沒睡醒，“前兩天喊著要生也沒生，預產期是昨天，可一點動靜都沒有。生個孩子，真他媽要命。”
“估計也就這兩天的事兒了，不行就別來公司了，也沒什麽要緊事。”
孫煜點點頭，“雨欣也六個月了吧？”
“差不多...”
孫煜電話鈴響了，聽到他大喊：“真的，我馬上去醫院。”
整個公司甚至包括蘇總都投來歡喜的目光。
“李欣生了，是個小子，我得去醫院...”邊對我說著話邊往外跑，興奮的連假都得我替他向蘇總請。
雨欣仿佛忘記了之前的不快，又像往常一樣粘著我，每天早上岳父送她上班，下午便是我接她下班，即使我加班，她也待在辦公室批改作業等著我。
“老婆，明天咱們去看看孫煜和李欣吧，不去不好看，再說馬上輪到咱們了，就當取取經。”
“可以啊。趁著我現在還能來回跑動，再過三兩個月估計也得挺個大號肚子了。”
我走到她的跟前，若有所思狀地問了一句：“老婆，你說你生的是個男孩還是女孩兒？”
雨欣瞟了我一眼，不滿地回應道：“怎麽？你還有性別偏見？再說生男生女那是我能決定的啊？”
“不是，我哪能有那封建覺悟，昨晚我做了一夢，有個人穿著大棉襖追著我嫌自己眼睛小，我說你眼睛小也不是我的錯啊，他可不樂意，非賴著我說我的錯，把我給嚇醒了。早上開車的時候我還想，夢裏的這人不會是馬上要出生的孩子吧，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雨欣早就哈哈大笑，“你眼睛本來就小。那天咱媽還說呢，這要生個兒子還行，要是生個閨女隨了你的眼睛那只能整容了。”
“不行，不行，眼睛絕對不能隨我，”我湊到雨欣的肚子前，繼續說道：“孩子，爸爸告訴你，哪兒都可以隨我，就眼睛不行，你得記住了，格外留意著。”
孫煜的兒子十分可愛，不過有個藝術細胞旺盛的爹避免不了會被起一個文藝的名字：孫藝，幼名小藝！
“小藝真可愛！”懷著孕的雨欣母性大發，顧不得隆起的肚子，抱著孫藝就跟抱著自己的兒子一樣，舍不得放手。小家夥似乎也十分喜歡她，在她的懷裏不啼不鬧，跟我抱著時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雨欣，我跟孫煜出去買些菜，你們說會兒話。”很明顯，我這是要故意避開雨欣跟孫煜談點工作上的事兒。
“是不是方案入選，孫總給你出難題了？”孫煜好像什麽都知道一樣。
“真讓你給猜著了。孫總讓我去拜訪那個王亮，打聽打聽他們這個改造工程的具體要求。”
“這是孫總想抓住央企改造這塊肥肉啊。”
“問題是這個王亮不待見我，當初我買房，交給他錢，他都一副血海深仇的模樣，尤其是第二次交餘款的時候，那眼神就特別的...怎麽說？敵視？”
孫煜看著我，突然地又笑了。“葉楊，你這次是碰上硬茬了，你還是趕緊請孫總親自掛帥完成吧。”
我也盯著他，疑惑不解地問道：“這是什麽意思？你這話裏有話啊，不夠意思了啊。”
“你到對面的小賣部買兩瓶可樂，我好好給你講講這來龍去脈，要冰的啊。”
“去你的！”不過我還是過馬路買水去了，因為我也渴了。
“這個王亮的老爹據說是濟南分公司的高層管理，具體管什麽不知道，但是權利好像還挺大，在美國讀書期間王亮跟李穎是同校，在一次聚會上認識，再加上都是山東人，這個王亮就瘋狂地追求李穎，就跟非她不娶似的，結果，臨畢業李穎都沒答應。這還沒完，別看這哥們兒年紀不大，倒是挺執著，現在還追著李穎，你說可以不可以？”
“你怎麽知道這些的？”
“李穎告訴我的。上個月不是交尾款亂七八糟的，我就給李穎打了個電話，順便請她吃了個飯，感謝感謝人家。若不是你倆關系特殊，你那房子也該請人吃頓飯。”
我斜眼撇了他一下，“王亮在國外學啥的？懂設計嗎？”
“懂個屁，李穎說他學的是材料化學什麽的，跟設計半點關系沒有！但是人爹牛啊，在這個拼爹的時代，我們這種屌絲也就嫉妒恨這種典型的官二代。”孫煜的語氣透著一股鄙視勁。
我瞬間覺得這工作的難度系數加大了。不僅僅是他或許知道我跟李穎過往的感情史，更關鍵的是任何優秀的垃圾的設計方案在那個王總那或許只是個人視覺設計效果而已。
更為難的還有另外一方面，當我把這個王亮的情況告訴了蘇總時，他對我說道：“小葉啊，據我所知，這次讚助商的那家央企可真是下了血本，咱們公司要想在泉城打響品牌，這可是個絕好的機會，何況現在咱們已經做的很不錯啦，結果不重要，只管全力以赴，有任何難處直接給我打電話！”
這邏輯竟然讓我無言以對。
“要不我去找李穎問問？有個這麽好的內部資源咱們別浪費了。”
我拍了拍孫煜的肩膀，用一種十分感激地眼神看著他說道：“我看行。”
“王亮的父親王永義最近剛剛升任濟南分公司的副總職位，王副總估計是想讓他的親生兒子多加歷練一番，日後最好能夠接替到自己，再加上之前接手的咱們那個建造好的小區，大功一件！再當一處項目經理，理所當然。李穎就跟我說了這麽多。”
“這央企的道道可真不少！不管他了，咱們只管設計好方案就行。”
“李穎好像跟那個王亮開始交往了，那天我在她公司門口等她的時候看到兩人親親蜜蜜，打情罵俏，看到我了都不收斂！”
我聳了聳肩，“有關系嗎？”
孫煜也聳了聳肩，“我沒說有啊！反正與我無關。”
兩個人相互點點頭，似是心知肚明，我卻有一絲不爽的感覺，就好比原本屬於自己的一件物品不情願地要送給他人一樣。人都是自私的，這一點內心的占有欲應該是可以被原諒的。
周六，陰雨綿綿。
“老婆，今天讓咱爸帶你去醫院檢查吧，我得跟孫煜去提交設計方案。”
“那你晚上還回家吃飯嗎？”
“我提前給你打電話吧，孫煜讓孩子折騰的不行，好不容易周末跑出來，還不得吃了晚飯再回。”
“哦，那你五點之前告訴我們就行。”
“沒問題，乖老婆，親一口，老公出門了。”說完，我就小心翼翼地朝雨欣走去。
她一把推開我，說道：“哎呀，討厭，趕緊走。”
“叮鈴鈴……”
“餵，你好。”
“葉楊，是我，今天你來遞交設計方案嗎？我看五家公司裏面有你們。”
李穎，還是避免再次見面的好，這就是我當時的第一反應。“哦，孫煜可能先去。”
“這樣啊，那我就打電話給孫煜吧。你不過來了嗎？”
“我...我可能得晚點。”
“你們這次最好不要拿出最佳的設計方案，王總只是想了解下各公司的基本情況和設計思路，這個你清楚吧？”
這個項目不光是蘇總非常重視的項目，也是我入職新公司接的最大單子，自然想要拿下這個項目。
“那我馬上叫上孫煜過去，你...”
“見面聊，就在我們公司附近的咖啡廳吧。”
不知道為何，雖然有孫煜在場，我這心裏還是有一份做賊心虛的感覺。
“這次對內部設計並無過多的細節要求，主要是設計理念和成本，就是在不影響質量的情況下花的錢越少越好。”
我和孫煜互相對望了一眼，孫煜問道：“為啥？”
“我們這個公司面兒上吹噓的是央企，但基本上是掛靠人家的名，是王亮家私有的，大領導們也根本不在乎他們打沒打央企的旗子，王副總，哦，也就是王亮的爸爸不知道用的什麽法子讓自己兒子的公司拿了央企的改造費，不然哪能找設計公司，他們的設計部門那麽厲害。”
難怪，後臺相當硬，副總！假公濟私都這麽明顯！
“沒有外界宣傳的那麽邪乎，給的錢很少，你們要想中標，就得從成本入手！”李穎補充道。
“你怎麽知道那麽多？”孫煜問的也正是我想知道的。
李穎一聽臉上就有些不自在，此時她的手機響了，她並沒有接，而是說了一句：“快開始了，我先回去了，你們商量商量。”
看著李穎的背影，我突然有些莫名的失落。
“多好的姑娘，可惜了啊可惜了。”
“可惜什麽？”當初，他也這麽說過雨欣。
“你還沒看出來，她估計跟那個官二代好上了。”
果不其然，這次提交方案，那個王亮王總讓每家公司分別闡述了設計理念，並未提及方案李改造費用問題。我不得不相信李穎所說的話了。
“頭兒，完勝！”說完丁一辰就過來跟我擊掌，“可惜你沒看到，咱那設計方案往桌上一放，客戶連連點頭的時候，蔣盛差點沒氣得翻過去，咬牙切齒地那個恨啊。”
“估計他又得挨宋押司的罵了。”
“宋押司又得少不少頭發，哈哈...”
“老公，這兩天你是不很忙啊？”
“是啊，一家舊樓改造項目挺緊。我爭取盡快完成，然後就拿出時間陪你。”
“哈哈。很有覺悟！”
“轉眼將近半年了啊，這小肚子隆起來一圈了，哈哈。”
“討厭討厭，看我不削你……”
在李穎的幫助下，我在王亮正式決定選案的前一天見到了他。
“王總，我們的設計方案是從環保的理念入手，多了一些年輕化元素，另外……”
“我看了，我更關心的是它將要花費多少錢完成這兩棟樓改造。”王亮打斷了我，用一種看待下屬的眼光看著我。
“這是我們詳細的預算細表。”
他只看了最後的總價，顯然，他還是比較滿意的。“下周一讓你們老板來簽合同。”說完，他就走了。
李穎沖著我開心地笑了，笑的讓我有些慚愧。
“晚上不請我吃飯？”李穎問道。
“吃啊，必須得吃，我請。”孫煜搶著回應，他的目的我是一清二楚，等李穎興高采烈地離開，我第一時間投去了“仇恨”的目光。
“你自己請，我晚上得去新家陪雨欣，家裏沒人照顧。”
“你說你，人李穎可真是出了不少力，怎麽著也得請人家頓飯吧。”
“我看是你不願回家哄孩子。”
“葉楊，你可別說風涼話，幾個月後我祝你比我還慘。走，切臺球去。”
“我打個電話去。”
雨欣懷孕快六個月了，肚子凸起，行動怎麽也是有所不便。因為擔心新房的汙染源太多，所以她一直沒有住進來。偶爾她會和岳母一起到新房子打掃打掃，順便把我沒洗的衣服帶回家洗洗。今天一樣，她們又去了那裏，而這一次卻讓我痛不欲生。
“李穎，你是不跟那個王亮同居了？”
我立馬停止了夾菜，用腳使勁踢了一下孫煜，他擡頭發現了李穎的尷尬，於是趕緊解釋道：“你別誤會。其實這也沒啥，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再說人王總年紀輕輕就開公司當老板，前途不可限量。”
“那全是他老爹的功勞，就憑他，我可沒覺得有多大能力。”李穎對自己的男朋友並沒有太多的肯定。
“不行，我得回家了，三個未接，兩條短信，這李欣該瘋了，回去又少不了叨叨我。”他喝了杯中的啤酒，“你們繼續，改天再聚。”說完便走了。
“這個孫煜估計被孩子快折騰壞了，你們家也快生了吧。”
“還早呢，才五個多月。”
“想不到，這麽快就當爸爸了。還記得那時候我邀請你跳舞嗎？你傻巴巴地站在那，守著孫煜的一堆小燈泡，那時候你給我的第一反應是害羞的帥哥。哎...轉眼就五年了。”
我意識到，我對李穎還是有些眷戀，尤其是最近，不管她是溫柔可愛的小女人，還是正裝穩健的女強人，每當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的腦海裏總會莫名其妙地再現一些兩人過往的經歷，甚至我還會聯想到：假如我們畢業結婚了，現在又是怎樣的光景？作為雨欣的丈夫，即將出生的孩子爸爸，我一直不願承認對李穎的這份情感。單獨跟她有這樣的交談是我既渴望又內疚的事情。
“你跟那個王總在一起了？”我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冒出這個問題。
李穎點點頭，“不過沒有住一起，回國那會兒找工作就是他幫我安排的，你的婚禮...之後我就答應了。”她好像說什麽卻又止住了。
“也該結婚了，我看他挺好的，又年輕有為！”
“他？哼...”李穎表現得嗤之以鼻，著實讓我有些吃驚，“他要有你一半理性成熟我也就認了。他這一切也就仗著有個了不起的爹，不然就憑他的能力...”
“有個有本事的爹也挺好，只要他對你好不就行。”
“說實話，他對我的確挺好，我也說不上來對他的感覺，”李穎喝了幹了杯中酒，“服務員，兩瓶啤酒，冰的。”
“別喝了，你一女孩子喝那麽多酒幹嘛。”
“估計又有人請他去消費了，不然早打電話了。趁著他不騷擾我，咱們再說會話吧。”
“說話歸說話，也不用喝酒啊...”我想拿開服務員剛送上來的啤酒，李穎卻一把抓住了我的手，那麽有力。
“葉楊，陪我喝點吧。”
我的手機震動了，是雨欣發來的短信：老公，都快八點半了，你啥時候回來啊？我要把你剛買的夏涼被找出來，因為我要上床休息*^_^*，快點回來！
“老婆催著回家了？”
“沒有，李穎，也太晚了，喝完這杯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你送我，我今晚住公司宿舍。陪我喝完這一瓶，咱們就走，好不好？”
大學那會兒，李穎就喜歡喝點啤酒，但是量不大，剛才陪著孫煜喝了兩瓶，這已經是第三瓶了，她有些醉意。我幾乎不喝酒，但是現在我倒給了自己一杯，讓她少喝點，我還能早些回家。
“葉楊，其實我還是很愛你。我一直在找你的影子，王亮追了我三年我都沒答應，因為他不是你，他壓根兒就比不上你，我不奢求他成熟理智，不奢求像之前的你一樣對我能體貼入微，可我一直在等他，等他變得不要那麽高傲那麽紈絝，他呢？一點沒變，你真的比他好一百倍一千倍。”
鄰桌的人在看我們，我得手機又震動了：你怎麽把夏涼被放衣櫥頂上了，趕緊回來給我拿下來╭(╯ε╰)╮快回！快回！
“咱們走吧，服務員，結賬。”
“葉楊，我經常會想...”李穎哽咽了，哭腔繼續說道：“那會如果我沒有出國，沒有離開你，咱們早就結婚了，我不會像現在這樣，心裏放不下你，找個男朋友也得像你……”
整個飯館的人都望著我。
“要結賬嗎？”跟前的服務員問道。
“結賬！”
外面開始打雷。李穎剛出飯館，就開始吐，但她卻清醒了不少。“沒事，我一喝酒受了風就吐。”
“以後少喝點吧……”雨欣又打來電話，我一想十幾分鐘就到新家，就沒管。
“趕緊回去吧，不然回去有人要生氣了。”李穎酸溜溜地說道。
“我先送你回去吧。”
“哎呀，葉楊，你煩不煩，為什麽你總是……算了，趕緊走吧。”
我得電話又響了，岳母打來的。
“葉楊，雨欣出事兒了。”電話那頭的岳母撕心裂肺地哭喊著。
我一聽就急了。“怎麽了，媽？雨欣怎麽了？”
“她在家裏摔倒了，我跟你爸正在去省立醫院的路上。”
“我這就去。”放下電話我就奔著車去，沒聽到李穎在後面喊的什麽。
一路上，我的心始終懸在半空，短短的幾公裏路竟是那麽漫長。前方的紅燈我已經沒有耐心等了，加速！再加速！
我像一只瘋了牛奔向急診室，岳父岳母已經在外面坐立不安地焦急等候。
“爸、媽，究竟怎麽回事？”
“下午我跟雨欣去你們新家，她說她從來沒住在那，今晚要住，我想一晚上也沒什麽事就答應了，結果不知道怎麽回事，她給我打電話說是摔倒了，地上流血了。”
這是我這輩子聽過的最痛心又最恨自己的一句話，我恨自己為何當時遲遲不歸，我恨自己當時為何要與前女友在一起而讓懷孕的雨欣獨自在家，我恨自己為什麽不接雨欣的電話，我真的恨透了自己。
“怎麽樣，醫生。”一名醫生推開了急診室的門，岳父一個箭步沖上去問道。
“大人沒事，不過...小孩是保不住了。”
這句話就像一根針深深地紮進了我的心裏，眼淚說著臉頰就奔湧了出來，而此時的岳母早已淚水縱橫。
“一會兒你們可千萬別這樣，病人的心裏承受的打擊可比你們大的多，盡量給她信心，鼓勵，明白我的意思嗎？”那名醫生語重心長地說道。
兩名護士推著病床出來了，我們趕緊擦了擦臉上的淚，盡量微笑著去面對雨欣。“雨欣...”
雨欣睜著眼，兩行淚順著臉頰流到了嘴裏，她微微動了下嘴唇，有氣無力地喊了句“媽...”然後閉上了雙眼，任憑淚水嘩嘩的流淌著。
岳母終於忍不住也失聲哭了，我跟岳父心如刀絞。
這兩天，雨欣茶飯不思，目光時常會呆滯地停留在一個方向，半天沒有反應。
“雨欣，喝點奶吧，我剛熱好的。”
“他們都回去了嗎？”雨欣有氣無力地問道。
“恩，我讓他們回去歇著了，今天我都在這兒。”
“葉楊，對不起，咱們的孩子沒了。”說著說著，她的眼淚又無聲地流了下來。
我走到她跟前，攬了一下她的頭，讓她緊緊貼著我。這幾天我一直在考慮如何安慰她，可作為丈夫，又是孩子的父親，真的很難！更何況，我充滿了自責，深深的自責！我們可以再生一個，但現在對雨欣造成的傷痛不知何時才能平息。
“我們會給他可以再生一個弟弟或者妹妹，相信這個未出世的孩子給他的弟弟妹妹們帶來好運。”
“你說他會怪我嗎？”
“不會！他知道媽媽在傷心，也知道我們都不舍得。他會原諒我們的。”
雨欣在我的懷裏繼續無聲地流淚，哭吧，我們都太需要釋放這份傷痛。
那天，還有一個人在住院病房的樓下痛哭流涕，那個人就是老媽！她心疼雨欣，更心疼未出生的孫子！都說隔代更親，當我靠近她的時候，她的嚎啕大哭似乎感傷了周圍所有人。第二天老媽就病了，高燒不止，住進了隔壁的病房。
“葉楊，雨欣好些了嗎？一會兒下班我跟李欣過去看看她。”
我刻意避開雨欣去外面回答這個問題，“挺好的，過兩天吧，她情緒有些不太穩定，恐怕……”
孫煜似乎早就明白這個道理，“我懂我懂，那個...那個...”
他吞吞吐吐地讓我感到公司由我負責的那個項目出問題了。“怎麽了？是不是那個合同出問題了。”
“王亮就他媽混蛋一個。孫總親自帶著我去簽那個合同，本來還想著第一次合作，為了表達誠意，孫總還想把服務費降低10%，結果我們去了，一男不男女不女的人告訴我們，說已經跟其他公司簽過外包服務合同了，那個混蛋總壓根兒就沒露面。”
孫煜說的咬牙切齒，我也是火冒三丈，為了這個項目弄得兩家人不安寧，一肚子的傷心和委屈。“這個狗娘養的，操//他//媽的等會兒咱倆去問個清楚，談好的怎麽說變就變。”
孫煜一聽立馬語氣就緩和了許多，“哎...孫總說沒簽合同之前一切都是零。跟這種人，他也不計較了，只是想不到掛靠央企的單位還有這樣的。本來不想現在跟你說，可又覺得不說不合適，不過你知道他們跟誰簽的合同？”
“誰？”
“說出來恐怕你都不信，宋押司！”
我的腦袋快速回憶了當初參與的設計公司，自始至終都沒有宋押司的身影，這會兒怎麽突然就冒出來，還簽了合同？
“據說他的整個工程報價比咱們的高了30萬，不過你也不用為這種人生氣，這裏肯定有貓膩。孫總說那小子遲早會栽倒在這方面上。”孫煜繼續說道。
我瞬間想到了當前的一個熱門話題：反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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