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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戀花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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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

“哥哥,答應我,不要得罪皇上,不要結交王公大臣,只要是關於僭越皇權的事情,一概不要去碰,也不要為我在後宮的處境擔憂,妹妹知道進退保全自身,只是無論你身份何等榮耀,軍功何等威赫,哪怕哥哥有一日會位極人臣都要自謙,萬萬不可再做出類似今天宴飲上的失禮傲慢的行為了。”華妃憂心道。

外臣不宜逗留宮中太久,他還要去給皇帝謝恩後出宮辦事,便道:“我雖不知你為何生出這許多悲意來,但你說的也不無道理,哥哥會小心應對的。”時辰已到,兄妹二人依依惜別,華妃卻是滿腹擔憂,哥哥的性子比她還倔,自己是死過一次的人,自然明白其中的厲害,哥哥卻不一定了…

前朝之事,華妃不好在皇帝面前多嘴,愈發心中郁結惆悵,不僅擔心哥哥,自重生以後日日籌謀規劃,小臉也瘦了一圈,頭竟有些發昏,頌芝道:“娘娘近來氣色不好,奴婢待會就讓周公公去請太醫來為娘娘診平安脈。”華妃點頭不語,人人都道桂殿蘭宮妃子生活優渥,他們卻不知道自己每時每刻都是在刀尖上行走啊。

如今她在人前也不多言,不與妃嬪們往來,好在她家世不倒位分仍在,加上在皇帝面前提了封賞後宮之事,雖然她已不似以往獨占聖恩,但是眾人見了她也還是對她禮盡有加,送別年羹堯後,華妃由頌芝攙扶著,率了宮人沿著禦花園回宮,路上倒是碰上莞嬪惠貴人及安答應帶著宮女們太監們在禦花園假山旁賞玩。

莞貴人一身蜀錦天水碧顏色衣裳,頭戴赤金玫瑰簪子,十分清麗柔美,我見猶憐。惠貴人身著玫紅底色金線繡菊圖雲錦長裙,竟將這秋日肅穆之景襯得嬌艷起來,只安答應妝扮略顯樸素,碧玉簪子桃色宮裝,倒也不失可愛。

想這三人皆是如此年輕貌美,若是皇帝見了哪有不喜歡的,華妃心中便有些吃味,便蹙眉裝作沒看見她們轉身走開,倒是莞嬪三人見了華妃,都過來恭恭敬敬的行了禮,華妃示意她們免禮起身道:“你們對本宮心有嫌隙,本宮是知道的,怪只怪…”

一語未了,華妃忽然記起這假山後是淳貴人當年溺亡之所,淳貴人撞見自己勾結官員買官賣官,便命周寧海將其殘忍殺害,頓時覺得陰風陣陣,想盡快離開這裏,雖然她素來膽大,但今日身體不適打不起精神來。

莞嬪看出華妃神情不對,臉色發白,便關切地問道:“娘娘可是身體不適?這裏離惠貴人的存菊堂較近,不如挪動貴步去那裏歇息片刻。”

“不用了,沒什麽,本宮只是想說,大家同為宮中姐妹,不要動不動就為了皇上爭風吃醋的,也不要占著恩寵就以下犯上,若被本宮發現,可就饒不了她…”華妃話未說完便搖搖欲墜,向一邊倒去,眾人急忙將她扶起,惠貴人道:“這裏離我宮裏最近快移去我那裏,頌芝,你快去傳太醫來診治。”又命幾個有力氣的太監將華妃挪去了存菊堂安置。

惠貴人本想令周寧海去通報皇上,卻被華妃叫住,虛弱的說:“不要驚動皇上和年大將軍…” 眉莊只得作罷,眾人皆是見慣了華妃身強體健又性格要強,哪裏見過她這般柔弱病狀的樣子,不由得生出幾分憐憫同情之心。

半盞茶的工夫不到,太醫便提診箱來了,華妃臥於眉莊的榻上,周圍床帳圍得密密實實,經太醫切脈後,得知是華妃進來飲食甚少,憂慮過多,近來天氣涼爽不免被風吹著了,只需服下幾劑藥發散發散就好了。

於是莞嬪三人又在這裏侍奉了半日,惠貴人令人熬好藥,頌芝伺候華妃服下,華妃又休息了片刻恢覆些許精神後,才傳了攆轎擡回翊坤宮去了。這三人下午本是出來游園,誰知碰上華妃突病又折騰了一下午,不免覺得有些困倦,就各自告辭回宮了,惠貴人本想多留,然而發現自己也夠累的,於是命人將方才太醫開的還沒用完的藥材送到翊坤宮去,以備華妃明日服用。然後傳了晚膳,草草地吃罷休息去了。

第二日華妃精神恢覆照樣去給皇後請安,皇後少不得虛情假意關心幾句,又讚揚惠貴人三人照顧周到等語,華妃也想找一些惠貴人喜愛之物過去致謝,卻發現宮中竟無一盆菊花,想起前世她因為皇上專門賞賜綠菊給惠貴人,自己十分吃醋,便令翊坤宮眾人不許再提菊花,也移走了所有菊花盆栽和擺設,後來也刁難過惠貴人,沒想到今生她還是這般照顧自己,看來人心並不是她想象的那麽冷漠。於是令人拿錢去內務府趕制了許多惠貴人喜歡的菊花繡品,屏風等物送去存菊堂致謝,惠貴人見了確實歡喜。

後來這事傳到皇帝耳中,皇帝覺得惠貴人協理六宮十分盡心,令人賞了許多精致禮物以示嘉獎,又去存菊堂歇了一晚。

天氣漸漸冷下來了,剛入冬就下起了小雪,這兩月華妃只服侍過皇帝三次,頭次是華妃在禦花園生病後,皇帝過來關心探望,一次是年羹堯又在外大敗敵軍他十分高興與華妃分享捷報,當晚即召華妃侍寢,還有一次是皇帝路過翊坤宮便進去用了晚膳順道歇在了那裏。其實皇帝召不召幸,華妃也不是很在乎了,心不在這裏,人留在這裏有什麽用,看著只會鉆心的疼。

平日裏,她只是管著翊坤宮,抄寫佛經,去皇後宮中晨昏定省,偶爾也去給太後請安,太後雖然喜靜,但看見華妃變得賢良也挺樂意見她,二人談論一些佛經心得,有時太後看她的眼神有些憐憫,但那也只是一瞬,等華妃想細看卻又如煙消散,是了,太後最在意皇帝的江山穩固,那麽制衡年家,調制歡宜香太後也是知情的吧。

除此外,華妃也漸漸地讀一些詩詞,那日去給碎玉軒給莞貴人送禮時,便瞥見案幾上,榻上皆有翻看的詩集與書籍,有一句:“多情卻被無情惱”,頓時觸動心弦,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回來後,她也令人找來這類詩集認讀,以前她認為女子無才便是德,只讀一些女四書,細想莞貴人談吐學識,這才知道腹有詩書氣自華是真的,怪不得皇帝經常誇獎莞貴人的才情。

冬日蕭寂,頌芝鋪開紙張,研好墨,華妃就著燭光抄錄下一首蘇軾的《蝶戀花》,抄到那句:“墻外行人,墻裏佳人笑。笑漸不聞聲漸悄,多情卻被無情惱。”便停筆了,重生後,她對皇帝的感情有了新的變化,男子涼薄無情,華妃一直以為皇上是愛她的,到頭來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這些詩裏的愁緒哀怨與《樓東賦》是不同的,當時她讀誦《樓東賦》挽回君心,只是覺得皇帝對自己有情,定會感同身受,如今看來,當時的她跟乞丐並無多大區別,饑腸轆轆的乞丐需要的是果腹的食物,而被皇帝冷落的她,乞討的是一份憐憫的感情罷了。她就如墻外行人,被皇帝築的心墻隔離在外,墻內是皇帝對莞嬪的榮寵,對惠貴人的喜愛,對敬妃的尊重…唯獨對她這個多情的人,卻最是無情,無情的拿來制衡前朝與後宮。

夜色漸深,仿佛能聽到積雪壓斷樹枝的聲音,頌芝端來湯藥服侍華妃飲下,又催華妃洗漱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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