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如夢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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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淒冷,透過格子窗上的綠紗撒在地面上,給金碧輝煌的寢殿裏添了不少靜謐幽冷。

夜深人靜,只有那紫銅香爐中的歡宜香霧依依裊裊,飄飄忽忽的舞著,煙霧似乎要將這輕靈溫雅的香氣填滿整間房才罷休。

守夜的頌芝守坐靠在床邊,倚著月影紗,床榻裏的人平躺著睡得沈酣,頌芝時不時起身輕巧地掀開帳簾瞧一瞧華妃的狀況,面色倒還好。娘娘已經病了一天一夜了,她在心裏嘆道,又慢慢地掖了掖華妃的被角,安置好帳簾。才覆又坐好。

想到前晚因著皇上召幸莞貴人的事,娘娘著實惱了一回,入夜了也不肯睡,獨自立於門旁,晚風涼如水,只皺著眉看著門外,念道:“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賜浴湯泉宮,皇上只帶她一個人去,是要把她當楊貴妃寵著麽。”能讓一向明艷動人,顧盼神飛的娘娘,生出這許多傷感怨妒的人也只有那位君威不可冒犯的皇上了。折騰到四更,娘娘總算聽勸周公公說若是睡眠不好有損容顏的話,悶悶地到床上躺著了,誰知娘娘憂思過度,著了風寒,這一躺便是一天一夜,所幸江太醫診脈後道無妨,只等娘娘服過幾副藥便能轉好。

小廚房裏煎好藥,一勺一勺的給娘娘餵進去,現下只等藥效快快靈驗,娘娘早些醒來。

月落日升,翊坤宮的太監宮女們早已洗漱完畢當差去了,頌芝與周寧海仍舊守在華妃寢殿外,頌芝道:“你可打聽了沒有,皇上何時過來看娘娘?”周寧海道:“唉,皇上雖然記掛娘娘賜了不少珍貴藥物,可娘娘得的是風寒,不敢染及龍體,太醫亦道皇上不宜前來。”兩人就這麽絮絮叨叨著,忽聞床榻上似有聲響,忙上前去候著喊娘娘,只見床榻上華妃翻了身向外側躺,行動處被子窸窸窣窣的落在背後,一雙美目悠悠的睜開,覆又閉上,如此兩三次又無動靜了。這兩人喜憂參半,喜的是娘娘終於醒來,憂的是娘娘似乎又有陷入昏睡的跡象。頌芝反應快,趕緊讓周寧海著人去請江太醫來。

而華妃轉醒時,也不知自己昏睡多久,最後的記憶是自己被降為答應,得知歡宜香真相後絕望之中求死心切,撞墻自盡了,她記得死前已一無所有,可如今自己又身處翊坤宮,宮中裝飾正是她當華妃時的樣子,莫不是被救醒了。可頌芝,周寧海仍在身邊,還有這娘娘的稱號卻又是怎麽回事,莫非皇上覆了自己的位分,思及皇上,華妃心中大痛,自己交出一片真心,卻被枕邊人算計了,不由得滴下淚來。

那頌芝撩起帳簾瞧著自家娘娘閉目流淚,只當還是為著莞貴人的事情不快,便細聲寬慰道:“娘娘莫生氣了,皇上擔心娘娘的病又礙於聖體不能前來探望,賜了多少珍貴藥物,可見是真心疼惜娘娘的。依奴婢說,皇上待莞貴人根本比不上娘娘呢,前兒莞貴人病了那樣久,皇上也沒怎麽在意。然依著太後選秀的旨意,這些進宮的新人皇上是不能置之不理的,先前有沈貴人富察貴人等都侍寢了,莞貴人病好了才輪到她,賜浴也是為了照顧她病後體弱,皇上新鮮也是有的。且不說皇上與莞貴人情分淺,不比娘娘伴駕多年,再者說一個小小貴人也興不起什麽風浪。娘娘放寬心養好身體,皇上見了娘娘必定龍顏大悅。”那頌芝仍自說著,可華妃卻尤遭霹靂一般突地坐起,“什麽莞貴人!?”頌芝想定是自己多提了幾次莞貴人觸怒了主子,急忙跪下,糯糯道:“奴婢知錯,奴婢再也不提…她了。”怎料華妃親手摻了她讓她起來,木然地問道:“你說的莞貴人可是甄遠道的女兒甄嬛?”頌芝答是。

華妃腦中轟地明晰了,回想頌芝剛說的賜浴,原來自己回到了那個皇上剛剛寵幸甄嬛的時候。蒼天!難道自己作惡太多,連轉世也要受到同樣的折磨嗎?她沒忘記陰冷的冷宮,沒忘記年家的抄家,更沒忘記皇上的涼薄。

頌芝,頌芝,華妃喚著,早已將頌芝的手拉過道:“本宮太要強,與六宮結怨頗多,皇後與我分庭抗禮,端妃受我挾制,敬嬪對我忍氣吞聲,如今細想來,樹敵太多不僅會害了自身也會連及哥哥…哥哥還好麽?”頌芝對華妃這一番言語還沒品味過來,只得道:“娘娘病了的這幾日,大將軍的人時常打聽娘娘是否安好,方才周寧海去請太醫時,奴婢已叫他也給大將軍回個信兒,省的大將軍擔心。”華妃道:“也罷,別讓哥哥白白擔心,只是以後一定不能再與哥哥互通消息了,切記切記。”華妃說的認真,頌芝雖不明所以,娘娘恩寵隆盛,大將軍功勞頗高,兄妹情深互通消息也未有不妥,但她也只得應了。便笑道:“娘娘渴不渴,奴婢給您端茶來”華妃現才覺嗓子幹疼,點頭示意。那頌芝奉完茶水之後並未歇著,扶華妃躺好,墊高了枕頭,後出去吩咐人趕緊做些精致的清淡飲食過來,又命宮女去通報皇帝說娘娘已經醒來。此時江太醫已過來,頌芝並幾個宮女放下臥室繡幔,等華妃從中伸出手來,才忙招呼了給華妃診脈。

而華妃卻知道,皇上其實早就惱了她與哥哥互通消息,她以為皇上對她寵愛無邊,自是不會理會這些小事,焉知外臣與後宮來往過密犯了皇上的忌諱,況且自己多年無子也是因著皇上忌憚年家手握兵權,不願自己生下帶有年氏血脈的孩子,哥哥功高震主目無皇上,歡宜香皇恩獨賜卻藏暗毒,現下這殿裏依稀還能聞到香爐裏的香灰之氣,若是就此棄用,皇上保不準會起疑心另作籌謀,不如現下不動再做打算,華妃如此思量許多,只聽江太醫道:“娘娘雖已然鳳體無恙,而脈象上看可知娘娘心神不寧,還望娘娘好好保養,莫要憂思過度才是。”華妃回過神來,又想起一事,死前那個人曾告訴她,若沒有皇上的旨意,怎會沒有太醫告知她體內有麝香。她一心以為江誠江慎為她所用是她的心腹,怎料他們也欺瞞她,不告知她體內有麝香之事。思及此,不覺面露恨意,所幸有繡幔遮住,緩了一會,華妃冷笑道:“有勞你了,你退下吧。”那張太醫自去不提。

忽有太監來報道皇上聽聞她身體轉好現正在來翊坤宮的路上,華妃心中五味陳雜,要她如何面對皇上呢,她有太多的怨恨想對皇上發洩。不,若露出一絲一毫恨意,一不留意便會連累哥哥,連累年氏一族。再者,她心裏還是有皇上的,沒有愛,哪來的恨,這麽多年的韶光,灼灼如芍藥,朵朵綻放她對皇上的愛慕與真心,怎能說斷就斷,想忘就忘了,只是今夕非昨夕。正如唐詩有雲,芍藥花開出舊欄,春衫掩淚再來看。主人不在花長在,更勝青松守歲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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