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你一世安好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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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暫時思緒很亂打電話一定說不清楚，還是發短信比較實在。嘖，明明我才是他老婆，當小三出現時，我卻沒有去指責的立場，就因為當初結婚時的賭氣和婚後簽的協議。還真是惡劣......
在鍵盤上敲下‘晚上有空嗎？能回來一趟嗎？’給他發了過去，沒期望他能回，但他這次卻立刻回了過來，真令我意外。還沒來得及看是什麽，他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聲音帶著明顯的激動還有壓抑的哽咽：“丁玨!丁玨!!”
“嗯，是我。怎麽了？”心不知道為什麽開始突突得慌了，皺著眉撫平心悸有點疑惑，有點難過，又有點想問他‘楊柳哪裏好，值得你這樣？’但是我舍不得，不僅如此還壓下內心的恐懼笑著問他：“你工作太多把你累傻啦？~還是說你被打擊瘋了”
他在那一頭莫名的笑了，或許真的被打擊傻了，語氣無比溫柔：“丁玨，老婆，我、我、我現在就有空，我馬上就、就回來，你在家裏呆著，哪都別去！你等我好不好，好不好？”
是錯覺吧，總感覺他整個人十分急切或者是亟不可待，“你真傻了，今天是結婚紀念日呢，怎會不在家，誰說要請假陪我的,還說什麽任君□□，結果呢？~”
“好好好，那你等著我，我、我馬上回來！”還不到我回答，電話就傳來一陣陣忙音。到底是怎麽了，還是楊柳的死帶給他的打擊太大；如果昨天被撞到的人是我他是否也會這麽痛？是否會為我落一滴淚。哪怕一滴也好？但是又舍不得他難過，不管是為誰。
坐在地上做了一個深呼吸，擺出一副我很高興的樣子，然後起身收拾好散亂的東西，又去廚房煲上他愛喝的湯，重新做了幾個小菜；餐桌上擺好餐具，又回到臥室把自己花了的妝補了一下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蒼白，稍微有點精神。而且現在我不是可以在鏡子裏看見自己嘛，果然之前是錯覺。看來她的死不僅打擊到了他還打擊到了我......
大概一個小時左右，門把手輕輕轉動，我知道他終於回來了，廚房裏煲著的湯也剛好出鍋了，菜也該被端上桌了。擡頭看了他一眼，放碗的手變得僵硬；到底要怎樣的速度，怎樣的心思，怎樣的痛才能讓他在一夜之間迅速消瘦下去，變得如此憔悴，往日圓潤的臉往兩頰凹陷下去，白皙的皮變得十分蠟黃，一向精明銳利的眼睛變得渾濁，唯一一點清明也僅在環視房間的時候才顯現。
這還是那個時刻都英姿勃發散發著精英氣場的他麽？不過一夜而已就頹唐成這個樣子，本來想笑著和他打招呼，卻發現自己的唇瓣僵住了根本就動不了，手在圍裙上擦幾下才走到他身邊，還沒來得急站穩就被他一把撈進懷裏緊緊抱住。
他手裏本來捧著花的掉落一地，他的身體止不住的顫抖，嘴裏一直語無倫次的呢喃著：“真的是你，是你，真好，真的太好了我好想你，真好，想你，丁玨！”你終於肯現身了，我以為你不在了。
他那股好像要把我揉進骨子裏裏的勁兒讓我難受，他身上傳來的灼熱感更加讓我覺得難受；伸手想要推開他卻被摟得更加緊，我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只好無奈道：“顧傑，放手、我知道你難過，但是你弄疼我了。”
聞言，他才像是回過神一般松開環著我的手，滿臉歉意的拉著我坐到沙發上，溫柔的神色又透露著無法自抑痛苦：“對不起，丁玨對不起，我只是太高興太激動了，”
看到我皺眉，他也沒有停下：“你都不知道當我抱著你血粼粼的身體的時候是怎樣的一種心情，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讓我十分痛恨自己，恨自己那天為什麽要把你帶出去呢，如果——如果沒有帶你出門那該多好.....”
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起身坐到餐桌前，心中微動覺得似乎有什麽東西就要顛覆了，壓下滿腹沸騰的不安，故意白他一眼：“你在說什麽呢，我什麽都聽不明白，半個月前我們明明住在爸媽那兒，今個是我們倆結婚七周年的紀念日啊，你可別因為它事搞破壞啊~”
我拉長著尾音，觀察著他的臉色，看他的臉色從僵硬到後面的青白交錯，心中更加慌亂 。不僅如此，他還一直低垂著頭，但我卻感覺到他的視線火辣辣的頂在我桌子下面的腳，猝不及防的時候他上前再次把我摟入懷中，弄得我一頭霧水，但我好像又明白了什麽。
昨天他才痛失所愛，心——有點沈，兩人之間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他周身彌漫著低迷頹廢的氣息，我好像有點觸摸著謊言的錯覺。
我耐不住這安靜得詭異的氣氛幹巴巴開口:“別再傷心了好嗎？一切都過去了，不管怎麽樣，日子還是要好好過的...”
“嗯，我知道了。”我想把你的那份一起過下去的，你別再躲著我了。他聲音壓抑、低啞，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的一樣，不禁讓人的鼻子酸的難受；還有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窗外的陽光太過刺眼，灑在身上太過灼熱，好像下一秒我就會被烤化一樣。
若不是他顫動的肩膀，落在頸間溫熱的濕潤觸感，我會以為我是傳說中見不得光的鬼混。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楊柳的死到底對他有多大打擊，以致於他寧願把記憶死去的人幻想成是我而不是她？....
想安慰他，我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何況他是為別人而難過，還記憶混亂，否則怎麽會語無倫次？！我哪裏在半個月前出過門呢，我一直在家的。深深嘆口氣，推開他親親他的嘴角，還是感覺太過灼熱了，“我哪都不去，你冷靜點。”
我去浴室拿了一條毛巾給他，讓他擦擦臉，好好一個紀念日弄得跟葬禮一樣嚴肅，哪裏還會有一點心情要他一起過啊，還順手把那束包著月季和白玫瑰的花給收了起來。
對於這一切他一直都是一副呆楞的樣子，然後又邁著虛浮的腳步一步一回頭地看著我進入臥室，似乎只要他一不註意我就會消失一樣，不禁想要問問他，在你眼裏的這個人到底是我還是她，你到底是為誰在難過？但是我沒有，我問不出口。
結婚七年連臥室都是一人一間，同房也是我定的日子。呵，開始就是我在制定規則，提出保持距離，但是先犯規越界的人卻是我。
我木然的轉動著門把手，想開門叫他進去休息，而後我自己把桌上到可笑的擺設撤掉，他卻突然像瘋了一樣抱過來，緊緊束縛著我的手，以身遮住我的視線大叫：“不要看，不要進去，求你。”
你好殘酷，鼻間充斥著酸意，我也火了，這麽久了我受夠了，反正是你先不遵守的。我沖著他大喊：“顧傑你夠了，我知道她死了你很難過，但請你別在家裏發瘋，我也是人，我也有自己的脾氣，我尊重你，心疼你的遭遇，請你也尊重我一點可以嗎，哪怕是一點點？”明明以前相處很融洽的。
說完我掙脫他的禁錮，伸手就要推開門；他這次不發一語，只是用充滿血絲的眼睛像祈求一樣看著我，我這門柄的雙手關節泛白，一直在向我搖頭：“求你，求你，不要開門，不要，不要.....我求你...”
我承認看著他布滿血絲的雙眼用這樣無助的眼神看著我，我心軟了，怒火也消了一大半，但也更加委屈，眼眶也不由自主的紅了：“顧傑，你醒醒吧，人都死了，死了你懂嗎！？你別再發瘋了可以嗎顧傑你看清楚，這裏是我們家，我們共同生活了七年的地方，七年！！!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你這樣我會疼，一點一點疼，鉆心的那種？”
他卻雙眼猩紅，目光更加乞求地看著我，堅定地搖頭表示著不知是不要開門還是不知道他在做什麽，我一直都知道他是溫柔的、心軟的；就算我硬闖進去他也不會對我怎麽樣，而且這一次我真的很痛。
所以一咬牙心一橫“顧傑，你不讓我進，今天我偏要進，我倒要看就看這裏面藏著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不讓我看。”
我開始迷茫我硬要做一切的動力是什麽，心裏一突一突的發慌，總感覺裏面有我想要的答案。我又在想做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麽，得到他的道歉還是給自己一個死心的理由我真的不想探究了。
在不知是誰的哽咽中，忘了最初好聚好散的初衷，撐著一股勁兒拼命往裏面撞，他渙散的眼神也終於有了一點神采，然後他就整個人抱住我或者說拖著我不讓我往裏闖。
女人的力氣的確不像男人那般大，即使在發瘋似的掙紮中也抵不過男人的蠻力。他像安撫似的撫著我的後背，我卻覺得他的手更加灼熱刺骨，讓我難受：“不要哭，丁玨，我會難受的...”
“那你就讓我進去啊！”
“不可以，丁玨就算我求求你，別進去，進去就一切都完了、完了。”
“顧傑，你別說了，我今天一定要進去，就算我們有約定，那也沒到道理自己家的臥室還不能進的，除非裏面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能讓我知道！”一邊說一邊奮力往裏面擠，他極力的把我往外推，一時間兩人扭作一團。
我明顯感覺到他在避免弄傷我，否則即使我再怎麽擰也不可能僵持這麽久；可是我今天就鐵了心要進去看了，人都死了，怎麽就不放過活著的人呢，不管她生前還是死後，他愛得始終都只有她啊。
又或許我需要一個借口，一個讓我發做的契機，我和他需要結束，所以我要進去。其實我都不明白我為什麽要和他結束，明明我和他應該可以從新開始的.....
我和他推搡著，互不相讓，他的額角突出了青筋，指尖像是在極力隱藏什麽；突然他束縛在我身上的力氣就消失了，我整個人重心不穩向前傾去，眼看要撞在門把柄上又無能為力，只好閉緊雙眼迎接疼痛的到來。
過了好一會兒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只有一股虛浮感在周圍蔓延開來，而身後傳來他絕望的吶喊：“不，丁玨——！！！”
睜開眼睛從地上起來，看著自己忽然變得無比透明的身體，和周圍隨風胡亂飛揚的東西不由驚叫出聲：“啊~~~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是。”
而他只是站在門口怔怔的看著我，嘴角咧開一個溫柔的笑容，眼神卻是死寂一片，無波無瀾，喃喃低語：“都叫你別打開了，你偏不聽，還是那麽不乖，那麽任性。現在好了，好了.....”
看著他眼睛裏閃爍的淚光我停止了尖叫，沒忍住沖上去想拉他的手把事情問個清楚，卻悲哀地看著自己唰的一下從他的身體穿過去。
轉身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一張無比熟悉的相片驀地闖入視野，那個相框中笑的很安靜的人不是我是誰，只是那分明是黑白遺照啊...看著他嘴巴上下翕張著，想要問些什麽卻又問不出口，總感覺有個答案呼之欲出，而那個答案是一段讓我後悔得萬劫不覆、讓他痛徹心扉的事情。
而且我發現他的精神狀態並不像之前那樣好，他整個人簡直是恍惚的搖搖欲墜了，那房間也在轉瞬之間布滿了灰塵，慌張的環顧四周，再次無力的發現原本幹凈整潔的家具也用白布蓋得嚴嚴實實，除了這間我要強勢進入的房間以外，我找不到一處和早上一樣的地方，但是這個房間又大不一樣。因為他的床頭櫃放著我的遺照，是遺照吧。
梳妝臺和墻上貼滿了我的相片，各種表情、各種姿勢，連睡姿都有，還有那些我曾經寫給他的便簽，他不是說扔了嗎？這個悶騷的男人，是在用行動告訴我我是個傻瓜嗎？傻得相信一個外人也不信他，在剛剛之前我仍覺得他愛的是楊柳而不是我......他——他看得見我吧？！先前他還看著我和我對話不是嗎。
走過去想輕輕擦幹他眼中隱忍的淚花，卻再次發現那只是徒勞：“顧傑，顧傑？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好不好這日期明顯不是我說的結婚紀念日的日子。”
他像沒聽到我的話一樣，癡癡道：“叫你別開門了，你偏不聽。現在好了，我就算不放手也不行了，到頭來苦苦挽留那麽久你還是必須得離開......丁玨你要逼死我嗎？”
“你到底在說什麽呀，我怎麽什麽都不知道，還有就是我—我—我是不是死了？”生怕錯過他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我每說一個字都緊緊鎖在他臉上。
但是他的表情卻越發痛苦眼神越發空洞，望著擺著我遺像的那個方向：“丁玨，你都走了半個月啦，他們都說你死了，我不相信，你明明帶著孩子在爸媽家裏等著我出差回來後去接你的，怎麽會死呢？”他一臉的木然的低語。
我死了？！怎麽可能，我死了。我昨天還跟他一起上過街，今天我還獨自去街上買菜，難以相信他說的是事實，我靠近再靠近伸手想拉住他，卻再次愕然發現我的手從他的身體直直穿過，毫無阻擋，這下還能說什麽呢。事實就在眼前了。
我用手在他的眼前晃啊晃搖啊搖，他卻像完全看不到我的存在一樣更聽不到我的說的話，徑自上前抱起我的照片，放任自己倒在床上，是那麽頹廢，整個人看起來更加消瘦更加憔悴。
一雙晶亮的眼睛此時也是光彩盡失，臉上布滿了覆雜的神色，有懷戀、有懊惱，口中的話不在像低喃一樣輕語，而是如夢囈般斷斷續續：“丁玨，老婆、你怎麽就、就狠得下心呢，怎麽舍得、舍得下我、舍得孩子呢，我們的好日子還沒開始不是、是嗎，我們彼此才坦白了？是不是我做的不夠好，”
不，你做的很好，我在的、顧傑，我在的、顧傑。
“所以你才要藏起來。還是因為你覺得我還愛著楊柳所以你不相信我是真的愛你，你出來回答我啊，說一句是不是好不好”
我愛你的，我一直都愛的，我沒有不相信你，真的，我錯了，對不起，我只是太自卑了，我的錯。我心下一急就想要抓緊他，然而我還是從他手上穿過去，他哽咽了一下用手臂掩住雙眸，走過去或者說飄過去近看才發現他抖動著肩膀在低低的啜泣，壓抑而痛苦。
我大喊著‘顧傑，我在這兒，在這兒，顧傑，你看看我，看我這邊啊！’想抓住他的手想緊緊擁抱他，但是這一切都是徒然的，在一次又一次從他的身體裏穿過的中我明白了，我是真的死了。
他是真的看不到我更別提聽到我說話了，我想讓他停下來，但是他嘴裏卻不停地說著：“老婆！丁玨、丁玨你出來啊，你別躲了，我知道你在，你為什麽不肯見我？！丁玨.....”
我就在你面前的，顧傑，你別傷心了，我難受。
“他說你在的，我在這裏等了這麽久，你怎麽還不出現，馬上就要結束了......我真的不想...不想——”
靜默，良久的靜默，在抽泣中的安靜，難受的讓人窒息，在我以為他不會再說什麽的時候: “你是不是已經走了，走了呢？”
我沒有走，我在，我——好想，好想為他擦去淚水，告訴他不要悲傷，放過自己放過該死的我，雖然我已經死了但是我還是一次一次的做著無用功。
倏地門鈴聲響起，他的表情變得有點奇怪，有點抗拒，但他還是緩著情緒深深的吸著氣，胸前起伏，盡管沒人開門但是門鈴卻響個不停，似乎門外的人有股你不開門我就不停的架勢。
他好像生氣了，卻又帶著些許絕望；憤憤的雙拳毫不猶豫的砸向墻壁，留下了血的印記，然後他才去開門。我想叫他別傷害自己，可是無能為力。
門外站著的男人，四十歲左右，我知道我肯定不認識他，但是他那雙眼睛透出的銳利而陰鷙的視線我很熟悉，畢竟早上才感受過。冷汗唰的就在背後泛開，那個男人和他說了些什麽我聽不見，明明我就站在他的耳邊卻總感覺有道類似屏障的東西阻擋著我，就在那個男人進門來揚手的那一瞬間開始，我好像就真的與世隔絕了。
那個男人好像又可以看見我，因為他的視線總是似有若無的往我這兒瞄幾眼，又不經意的瞥見幾眼餐桌，才放心似地說和他又說了幾句，而他似乎一下就得到了救贖一般笑了出來，拉著男人走進房間東張西望好像在找什麽。
是在——是在找我嗎？心下一喜,腦海中帶著期盼的念叨著，我在這裏，這裏啊顧傑。可是我聽不見他的聲音，他再也看不到我的身影。明明就在對方身邊，明明我就在他的眼前。這才是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吧。
相愛的兩個人站在對方面前，但你的眼中卻沒有我的存在，我的耳中沒有你的聲音。
最後他游弋的目光終於定格在我站定的位置，露出一個和以往一樣溫柔的笑容,這次笑眼遮住了我所有能看透他的地方：“丁玨，我想你，對不起。”
我又聽得見他在說什麽了。他眼中的淚水也終於決堤了，是看見我了嗎？顫動起蒼白的嘴唇：“顧傑，你——你看的見我了嗎”
“是啊，托大師幫的忙。你頭七......啊不是，是你出走一星期後我在街上碰到的，”他又嘆了一口氣：“他們說你死了，我接受不了你懂嗎，畢竟我們才表明心意，我就在街上去找你，然後就遇到了這個大師，他說你沒有死。”其實他說的是你壽命未盡，還差那麽幾天，可是我怎麽接受得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漏出了有史以來最溫柔的微笑，但是我卻一點也不想看到，死去的人為什麽不放過活著的人呢，我想放過你的。活著人也放過死去的人吧，讓彼此都好過。
於是我也笑了：“你到底在說些什麽呀，我怎麽什麽都不懂。”我真的不懂，死的人明明是楊柳，我看到的親眼看到的。隨著語言、情緒的波動，我青白的臉色可以說是慘淡如水。他的眼神也更沈了些，還有他再也掩飾不住的驚慌、懊悔，他猛然轉身，像垂死的人一樣望著那個男人，我不明所以也跟著他望了過去。
男人只是睜開眼睛瞥了我一眼對顧傑道：“顧先生時間不多了，你再拖下去，只有等她魂飛魄散了。真的愛她的話，就速決吧。該她知道的一件不落的告訴她，喚醒她有意隱藏的記憶。否則你的不舍和不忍才是你們雙方最大的禍害。”
禍害？消失？開什麽玩笑。我睜大了雙眼表示不信，但是我的確覺得我混亂了，因為現在飄著的人是我，那個男人明顯也知道死的人是誰。
只見那個男人對我說：“顧太太，可能一下子你接受不了，但是那就是你心裏想的那樣，逃避還是執念都是沒有用的，於你與顧先生來說都不是好事。”
他看得穿我內心所想，不禁讓我警惕起來，男人看了我一眼，似有憐憫：“看你們鶼鰈情深我才沒有下死手，讓你彌留小半月已是違背天道輪回，聽我一句勸放下一切留戀和執念，莫害他一生；一念情深共枕眠，一念緣淺陌路人。有什麽話抓緊說吧，你輪回的時間快到了。你們有什麽話抓緊說吧。”
然後男人徑自走向臥室，口中卻還在說道“生靈變成死靈就說明他死期已過，至於為什麽顧太太明明都過了真正意義上的頭七還繼續重覆著與死前經歷的幾乎相反事情，還在昨天突然有了自己的思維，更完全和現實中經歷的相反的想法，可能是她執念太深，心思有十分單純才產生的吧。
至於你覺得顧先生可以看見你並且接到了你所謂的電話，還有行人奇怪的眼神，都是你的臆想而已，有些東西不是你執著就可以永遠存在的。半個小時後陰門大開，地府陰司將出動接魂，因為你耽誤了報到時間，屆時我來為你引路，你們好好把握一下吧。”然後臥室門就被他帶上了。
不甘心、不能接受，但是那些逃避的畫面如潮水般湧現，而且經過剛剛那男人的轉述，我很平靜；我很幸福；我在——微笑。因為他愛的一直是我。
他用他獨有的低啞聲線淡淡的為我陳述事情的經過，臉上隱去了哀傷露，出相逢後最帥氣的笑容。但是我越聽越心酸，因為都是我的錯。他起身去倒了杯水回來，然後重重的在臉上抹了一把，勾起一個微笑看著我，那專註的眼神感覺總是太過炙熱了，太過深沈了。好像要把我的模樣永遠印在他眼睛裏，刻在他的腦海裏，太深邃了，有那麽一瞬間我以為自己會被吸進去；要是以前我一定不敢看，而我也沒認真看過，原來他的眼睛裏藏了這麽多東西。
定定的看著我，他微勾唇角：“丁玨，作為你的男人，我很抱歉，那麽失職，沒有保護好你。我更不該明知你有心結還為了逼你說一句‘我愛你’就刺激你。我.....”
看著他僵硬的微笑，我覺得我和他是世上最傻的夫妻，相愛卻相互折磨，總是吝於給予彼此安全感，卻又像受傷的野獸一樣聚在一起取暖舔舐傷口。於是我抹點眼中的淚水，其實我沒有淚水的，只是眼眶發酸，扯起堅定的微笑看著他：“顧傑，我愛你，我只有你。”
然後我看到他笑了眼睛瞇成了一條細細的縫，在陽光的照耀下滑落些許清淚，轉瞬即逝，只在他的臉上留下兩行淚痕。“終於聽到了啊，丁玨。可是你要去好遠的地方旅行了，我還沒辦法陪你去，我要在家看好我們的孩子。”
我又笑了，一改往日那可以的語態：“沒辦法啊，誰讓你眼殘，找了個想不開的人當老婆。而且我馬上就要出發了，只好趁現在把話說清楚，不然以後我說了你就聽不到了，誰讓我去的地方好像特別遠呢。好啦，把半個月前發生的事也告訴我吧，結合你前面講的我大概有了一個畫面了。”
興許是聽到後面我開始變了腔調，他又緩緩情緒道：“半月前，我們把孩子放到爸媽那裏，然後我和你去了我姐那裏，但是在我離開的那會不知道你們說了什麽，以致你在我回去的時候你不顧一切沖了出去。不論我如何問你，叫你，你都不予應答，不理會我，悶著頭一個勁兒往前跑。等我追上你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我就那樣眼睜睜的、哈、眼睜睜的看著你永遠倒在了我的面前，卻無能為力。
當時我多希望我跑快點，跑快點就能拉住你了。可是我那時就像個傻子一樣楞在了原地，直到有人叫120的時候我才晃過神來，而且事實都擺在眼前了我還在想你怎麽就昏倒了，後來醫生明明都宣布搶救無效了，我還罵他們是庸醫，他們亂在講。
因為病床上躺著的你，看上去那麽柔和，只是蒼白了點，和平常睡著的樣子一樣，微抿唇角，眉頭微皺，那麽的不設防，怎麽可能像別人說的那樣已死亡；而且那天早上你還在計劃著怎麽過結婚紀念日，下午就在我的眼前被告知你沒了，哈！怎麽可能嘛，我們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我們還有好多悄悄話沒有跟你講，我們還沒有白頭，總之我不相信。”
他還在微笑，“你那麽愛幹凈，在醫院時衣服就臟了，你穿著睡覺肯定不舒服；所以我跟醫院的負責人商量著，讓我把你帶回家，當然他們覺得我瘋了，剛開始是不同意，但是我把姐姐叫來處理了，然後我先帶著你回家了。
可是在回來的路上不斷有人進行幹擾，他們說‘顧先生，請你保持冷靜，顧太太已經死了，讓逝者安息吧。’你說他們是不是瘋了，你明明就是睡著了，只不過這次會睡得有點久。”
看著他隱忍的模樣，心感覺好空，好疼。伸出手也想抱抱他，驀然想到自己已經和他陰陽相隔了，只好悻悻的收回伸出一半的手。
他似乎也感覺到了，向我看過來像往常一樣淡淡的笑一下，又接著說：“後來啊，我們雙方的爸媽都趕來了，爸爸重重的扇了我一巴掌，然後把你送到了殯儀館，在三天後瞞著我把你火化了，而我始終因為接受不了現實，情緒不穩定，一直渾渾噩噩的。
我挺不孝的，讓爸媽跟著我消瘦，仍自私的沈浸在工作的麻痹中，直到有一天半夜我在門口遇到了剛剛那個男人，他告訴我你其實還在我身邊，但也呆不長了，說你牽掛太多，有羈絆，而我恰好是你心中的那一個絆，其實我是個無神論者，本來不會相信的，但是看著他的眉眼我就那樣相信了。”
他又喝了一口水，我似乎看到他滴了一滴淚水進去，“按照大師，哦，就是那個男人的說法，我回到了這個被我封鎖的地方，天天在這裏守候，祈禱著、等待著你的出現。那個過程對我來說既期待又殘酷，因為總是落空。直到今天才見到你一面，還是最後一面，你說我這樣不是很好笑麽？”
總覺得周圍空氣都散光了，明明都死了，不需要呼吸，可我仍覺得窒息的難受，好像他如果再說下去我會再死一遍一樣。“顧傑，別這樣，我求你，求你—放過自己，別再折磨自己了，是我太傻，不是你的錯，就讓往事隨風好嗎，我求你，放過你自己，那不是你的錯，那就是一場意外。
車禍這種事情很常見的，只不過很不幸被我遇到了，只能說我沒那個緣分可以陪你走過一生，是我不夠好，你快清醒點。死了的人想要活著的人過得好，活著的人放過死了的人好嗎？”
“嗯，我會的。”他笑著點點頭，然後欺身靠近我，然後輕輕地伸手繞著逐漸透明的我，虛做出一副擁抱的樣子；笑著伸出手作出形式上的回抱，也不用力，我怕一不小心就穿過他的身體。我的心是甜蜜多一些還是苦澀多一點呢......
他說：“丁玨，這次你要聽好了，我最後一次說了。”
“嗯，我聽著，你說吧。”
“丁玨，我愛你。如果有下輩子，換你來娶。”
我說：“好，等你來生，我來娶。”
就這樣，他抱著猶如冷空氣的我，我抱著如炙熱的他，靜靜地相擁，這一刻我真的感覺到了一切都隨風了，唯有那個不是約定的約定沈在了心底。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以後可以找到一個真心愛我們孩子、你也願意愛的人一起度過餘生，幸福地活著，但是不要忘了我，在閑暇的時候偶爾想我一下，一下就好。”
空寂的房間裏只有他噴出的淺淺的呼吸聲，時而從我的身體穿過，我還有身體嗎，呵呵。就這樣抱著、抱著，直到被我們刻意遺忘的男人打斷：“很抱歉打斷你們，但是時間到了。”
我做出一個掙紮退出他懷抱的的動作然後看了他一眼，不催促他，不逼迫他給我一個回答，只是對著那個男人點點頭，沿著男人指的那個有光點的地方慢慢走了過去。
越靠近那裏就越感覺有什麽東西在無形中引導著我前進，就在我以為永遠都聽不到他的回答的時候，忽的響起他的聲音，雖然幾不可聞但我還是聽到了，他說：“好。”我的手跟著他聲音一起輕顫。
‘砰’地一聲，我聽到了摔倒的聲音，我知道肯定是他，我想回去扶他，虛浮的步子剛回轉起來，一直不語的男人撫了撫眉心：“塵事勿念、勿想、勿看、勿回頭；一轉他亡，二轉神無，三回七魄皆歸葬；再念命淺無緣奈情深，後嘆夫妻有情來時許——”
咬著唇看著男人，無聲地求他幫幫他，在得到男人的頷首後才重新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的向光點走去，在心裏默念‘勿想、勿念、勿回頭，勿回頭。’
丁玨，即使我現在像被抽幹了力氣的爛泥一樣倒在地上你都無法回頭了是嗎，我真的好舍不得，大師說你執念太深，留戀的特別多，我怎麽覺得想不開的其實是我。
其實我回去了又能怎麽樣，一人一鬼，要不是那個男人，他看都看不見我，更感覺不到我的存在，而且在離別前聽到他說愛，我已經沒有什麽遺憾了，真的很幸福，只是我沒有及時把握好罷了；慢慢地閉上雙眼，回想著我們的點點滴滴，唇角揚起一抹微笑而不自知。
黑暗中，我感覺到那個溫和的光點越來越明亮、越來越熾熱，然後我完全隱匿在了這個光點中，那一刻我知道，我和他是真的永別了。下一次，如果可以，我一定要大膽說愛、不畏懼、不糾結、不懷疑，把他來娶。勿戀、勿忘，願他一世安好。
看著那個白色的光點一點、一點的縮合，最後消失在寒風瑟瑟的黑暗中，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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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鍵盤上敲下‘晚上有空嗎？能回來一趟嗎？’給他發了過去，沒期望他能回，但他這次卻立刻回了過來，真令我意外。還沒來得及看是什麽，他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聲音帶著明顯的激動還有壓抑的哽咽：“丁玨!丁玨!!”
“嗯，是我。怎麽了？”心不知道為什麽開始突突得慌了，皺著眉撫平心悸有點疑惑，有點難過，又有點想問他‘楊柳哪裏好，值得你這樣？’但是我舍不得，不僅如此還壓下內心的恐懼笑著問他：“你工作太多把你累傻啦？~還是說你被打擊瘋了”
他在那一頭莫名的笑了，或許真的被打擊傻了，語氣無比溫柔：“丁玨，老婆，我、我、我現在就有空，我馬上就、就回來，你在家裏呆著，哪都別去！你等我好不好，好不好？”
是錯覺吧，總感覺他整個人十分急切或者是亟不可待，“你真傻了，今天是結婚紀念日呢，怎會不在家，誰說要請假陪我的,還說什麽任君□□，結果呢？~”
“好好好，那你等著我，我、我馬上回來！”還不到我回答，電話就傳來一陣陣忙音。到底是怎麽了，還是楊柳的死帶給他的打擊太大；如果昨天被撞到的人是我他是否也會這麽痛？是否會為我落一滴淚。哪怕一滴也好？但是又舍不得他難過，不管是為誰。
坐在地上做了一個深呼吸，擺出一副我很高興的樣子，然後起身收拾好散亂的東西，又去廚房煲上他愛喝的湯，重新做了幾個小菜；餐桌上擺好餐具，又回到臥室把自己花了的妝補了一下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蒼白，稍微有點精神。而且現在我不是可以在鏡子裏看見自己嘛，果然之前是錯覺。看來她的死不僅打擊到了他還打擊到了我......
大概一個小時左右，門把手輕輕轉動，我知道他終於回來了，廚房裏煲著的湯也剛好出鍋了，菜也該被端上桌了。擡頭看了他一眼，放碗的手變得僵硬；到底要怎樣的速度，怎樣的心思，怎樣的痛才能讓他在一夜之間迅速消瘦下去，變得如此憔悴，往日圓潤的臉往兩頰凹陷下去，白皙的皮變得十分蠟黃，一向精明銳利的眼睛變得渾濁，唯一一點清明也僅在環視房間的時候才顯現。
這還是那個時刻都英姿勃發散發著精英氣場的他麽？不過一夜而已就頹唐成這個樣子，本來想笑著和他打招呼，卻發現自己的唇瓣僵住了根本就動不了，手在圍裙上擦幾下才走到他身邊，還沒來得急站穩就被他一把撈進懷裏緊緊抱住。
他手裏本來捧著花的掉落一地，他的身體止不住的顫抖，嘴裏一直語無倫次的呢喃著：“真的是你，是你，真好，真的太好了我好想你，真好，想你，丁玨！”你終於肯現身了，我以為你不在了。
他那股好像要把我揉進骨子裏裏的勁兒讓我難受，他身上傳來的灼熱感更加讓我覺得難受；伸手想要推開他卻被摟得更加緊，我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只好無奈道：“顧傑，放手、我知道你難過，但是你弄疼我了。”
聞言，他才像是回過神一般松開環著我的手，滿臉歉意的拉著我坐到沙發上，溫柔的神色又透露著無法自抑痛苦：“對不起，丁玨對不起，我只是太高興太激動了，”
看到我皺眉，他也沒有停下：“你都不知道當我抱著你血粼粼的身體的時候是怎樣的一種心情，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讓我十分痛恨自己，恨自己那天為什麽要把你帶出去呢，如果——如果沒有帶你出門那該多好.....”
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起身坐到餐桌前，心中微動覺得似乎有什麽東西就要顛覆了，壓下滿腹沸騰的不安，故意白他一眼：“你在說什麽呢，我什麽都聽不明白，半個月前我們明明住在爸媽那兒，今個是我們倆結婚七周年的紀念日啊，你可別因為它事搞破壞啊~”
我拉長著尾音，觀察著他的臉色，看他的臉色從僵硬到後面的青白交錯，心中更加慌亂 。不僅如此，他還一直低垂著頭，但我卻感覺到他的視線火辣辣的頂在我桌子下面的腳，猝不及防的時候他上前再次把我摟入懷中，弄得我一頭霧水，但我好像又明白了什麽。
昨天他才痛失所愛，心——有點沈，兩人之間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他周身彌漫著低迷頹廢的氣息，我好像有點觸摸著謊言的錯覺。
我耐不住這安靜得詭異的氣氛幹巴巴開口:“別再傷心了好嗎？一切都過去了，不管怎麽樣，日子還是要好好過的...”
“嗯，我知道了。”我想把你的那份一起過下去的，你別再躲著我了。他聲音壓抑、低啞，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的一樣，不禁讓人的鼻子酸的難受；還有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窗外的陽光太過刺眼，灑在身上太過灼熱，好像下一秒我就會被烤化一樣。
若不是他顫動的肩膀，落在頸間溫熱的濕潤觸感，我會以為我是傳說中見不得光的鬼混。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楊柳的死到底對他有多大打擊，以致於他寧願把記憶死去的人幻想成是我而不是她？....
想安慰他，我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何況他是為別人而難過，還記憶混亂，否則怎麽會語無倫次？！我哪裏在半個月前出過門呢，我一直在家的。深深嘆口氣，推開他親親他的嘴角，還是感覺太過灼熱了，“我哪都不去，你冷靜點。”
我去浴室拿了一條毛巾給他，讓他擦擦臉，好好一個紀念日弄得跟葬禮一樣嚴肅，哪裏還會有一點心情要他一起過啊，還順手把那束包著月季和白玫瑰的花給收了起來。
對於這一切他一直都是一副呆楞的樣子，然後又邁著虛浮的腳步一步一回頭地看著我進入臥室，似乎只要他一不註意我就會消失一樣，不禁想要問問他，在你眼裏的這個人到底是我還是她，你到底是為誰在難過？但是我沒有，我問不出口。
結婚七年連臥室都是一人一間，同房也是我定的日子。呵，開始就是我在制定規則，提出保持距離，但是先犯規越界的人卻是我。
我木然的轉動著門把手，想開門叫他進去休息，而後我自己把桌上到可笑的擺設撤掉，他卻突然像瘋了一樣抱過來，緊緊束縛著我的手，以身遮住我的視線大叫：“不要看，不要進去，求你。”
你好殘酷，鼻間充斥著酸意，我也火了，這麽久了我受夠了，反正是你先不遵守的。我沖著他大喊：“顧傑你夠了，我知道她死了你很難過，但請你別在家裏發瘋，我也是人，我也有自己的脾氣，我尊重你，心疼你的遭遇，請你也尊重我一點可以嗎，哪怕是一點點？”明明以前相處很融洽的。
說完我掙脫他的禁錮，伸手就要推開門；他這次不發一語，只是用充滿血絲的眼睛像祈求一樣看著我，我這門柄的雙手關節泛白，一直在向我搖頭：“求你，求你，不要開門，不要，不要.....我求你...”
我承認看著他布滿血絲的雙眼用這樣無助的眼神看著我，我心軟了，怒火也消了一大半，但也更加委屈，眼眶也不由自主的紅了：“顧傑，你醒醒吧，人都死了，死了你懂嗎！？你別再發瘋了可以嗎顧傑你看清楚，這裏是我們家，我們共同生活了七年的地方，七年！！!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你這樣我會疼，一點一點疼，鉆心的那種？”
他卻雙眼猩紅，目光更加乞求地看著我，堅定地搖頭表示著不知是不要開門還是不知道他在做什麽，我一直都知道他是溫柔的、心軟的；就算我硬闖進去他也不會對我怎麽樣，而且這一次我真的很痛。
所以一咬牙心一橫“顧傑，你不讓我進，今天我偏要進，我倒要看就看這裏面藏著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不讓我看。”
我開始迷茫我硬要做一切的動力是什麽，心裏一突一突的發慌，總感覺裏面有我想要的答案。我又在想做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麽，得到他的道歉還是給自己一個死心的理由我真的不想探究了。
在不知是誰的哽咽中，忘了最初好聚好散的初衷，撐著一股勁兒拼命往裏面撞，他渙散的眼神也終於有了一點神采，然後他就整個人抱住我或者說拖著我不讓我往裏闖。
女人的力氣的確不像男人那般大，即使在發瘋似的掙紮中也抵不過男人的蠻力。他像安撫似的撫著我的後背，我卻覺得他的手更加灼熱刺骨，讓我難受：“不要哭，丁玨，我會難受的...”
“那你就讓我進去啊！”
“不可以，丁玨就算我求求你，別進去，進去就一切都完了、完了。”
“顧傑，你別說了，我今天一定要進去，就算我們有約定，那也沒到道理自己家的臥室還不能進的，除非裏面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能讓我知道！”一邊說一邊奮力往裏面擠，他極力的把我往外推，一時間兩人扭作一團。
我明顯感覺到他在避免弄傷我，否則即使我再怎麽擰也不可能僵持這麽久；可是我今天就鐵了心要進去看了，人都死了，怎麽就不放過活著的人呢，不管她生前還是死後，他愛得始終都只有她啊。
又或許我需要一個借口，一個讓我發做的契機，我和他需要結束，所以我要進去。其實我都不明白我為什麽要和他結束，明明我和他應該可以從新開始的.....
我和他推搡著，互不相讓，他的額角突出了青筋，指尖像是在極力隱藏什麽；突然他束縛在我身上的力氣就消失了，我整個人重心不穩向前傾去，眼看要撞在門把柄上又無能為力，只好閉緊雙眼迎接疼痛的到來。
過了好一會兒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只有一股虛浮感在周圍蔓延開來，而身後傳來他絕望的吶喊：“不，丁玨——！！！”
睜開眼睛從地上起來，看著自己忽然變得無比透明的身體，和周圍隨風胡亂飛揚的東西不由驚叫出聲：“啊~~~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是。”
而他只是站在門口怔怔的看著我，嘴角咧開一個溫柔的笑容，眼神卻是死寂一片，無波無瀾，喃喃低語：“都叫你別打開了，你偏不聽，還是那麽不乖，那麽任性。現在好了，好了.....”
看著他眼睛裏閃爍的淚光我停止了尖叫，沒忍住沖上去想拉他的手把事情問個清楚，卻悲哀地看著自己唰的一下從他的身體穿過去。
轉身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一張無比熟悉的相片驀地闖入視野，那個相框中笑的很安靜的人不是我是誰，只是那分明是黑白遺照啊...看著他嘴巴上下翕張著，想要問些什麽卻又問不出口，總感覺有個答案呼之欲出，而那個答案是一段讓我後悔得萬劫不覆、讓他痛徹心扉的事情。
而且我發現他的精神狀態並不像之前那樣好，他整個人簡直是恍惚的搖搖欲墜了，那房間也在轉瞬之間布滿了灰塵，慌張的環顧四周，再次無力的發現原本幹凈整潔的家具也用白布蓋得嚴嚴實實，除了這間我要強勢進入的房間以外，我找不到一處和早上一樣的地方，但是這個房間又大不一樣。因為他的床頭櫃放著我的遺照，是遺照吧。
梳妝臺和墻上貼滿了我的相片，各種表情、各種姿勢，連睡姿都有，還有那些我曾經寫給他的便簽，他不是說扔了嗎？這個悶騷的男人，是在用行動告訴我我是個傻瓜嗎？傻得相信一個外人也不信他，在剛剛之前我仍覺得他愛的是楊柳而不是我......他——他看得見我吧？！先前他還看著我和我對話不是嗎。
走過去想輕輕擦幹他眼中隱忍的淚花，卻再次發現那只是徒勞：“顧傑，顧傑？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好不好這日期明顯不是我說的結婚紀念日的日子。”
他像沒聽到我的話一樣，癡癡道：“叫你別開門了，你偏不聽。現在好了，我就算不放手也不行了，到頭來苦苦挽留那麽久你還是必須得離開......丁玨你要逼死我嗎？”
“你到底在說什麽呀，我怎麽什麽都不知道，還有就是我—我—我是不是死了？”生怕錯過他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我每說一個字都緊緊鎖在他臉上。
但是他的表情卻越發痛苦眼神越發空洞，望著擺著我遺像的那個方向：“丁玨，你都走了半個月啦，他們都說你死了，我不相信，你明明帶著孩子在爸媽家裏等著我出差回來後去接你的，怎麽會死呢？”他一臉的木然的低語。
我死了？！怎麽可能，我死了。我昨天還跟他一起上過街，今天我還獨自去街上買菜，難以相信他說的是事實，我靠近再靠近伸手想拉住他，卻再次愕然發現我的手從他的身體直直穿過，毫無阻擋，這下還能說什麽呢。事實就在眼前了。
我用手在他的眼前晃啊晃搖啊搖，他卻像完全看不到我的存在一樣更聽不到我的說的話，徑自上前抱起我的照片，放任自己倒在床上，是那麽頹廢，整個人看起來更加消瘦更加憔悴。
一雙晶亮的眼睛此時也是光彩盡失，臉上布滿了覆雜的神色，有懷戀、有懊惱，口中的話不在像低喃一樣輕語，而是如夢囈般斷斷續續：“丁玨，老婆、你怎麽就、就狠得下心呢，怎麽舍得、舍得下我、舍得孩子呢，我們的好日子還沒開始不是、是嗎，我們彼此才坦白了？是不是我做的不夠好，”
不，你做的很好，我在的、顧傑，我在的、顧傑。
“所以你才要藏起來。還是因為你覺得我還愛著楊柳所以你不相信我是真的愛你，你出來回答我啊，說一句是不是好不好”
我愛你的，我一直都愛的，我沒有不相信你，真的，我錯了，對不起，我只是太自卑了，我的錯。我心下一急就想要抓緊他，然而我還是從他手上穿過去，他哽咽了一下用手臂掩住雙眸，走過去或者說飄過去近看才發現他抖動著肩膀在低低的啜泣，壓抑而痛苦。
我大喊著‘顧傑，我在這兒，在這兒，顧傑，你看看我，看我這邊啊！’想抓住他的手想緊緊擁抱他，但是這一切都是徒然的，在一次又一次從他的身體裏穿過的中我明白了，我是真的死了。
他是真的看不到我更別提聽到我說話了，我想讓他停下來，但是他嘴裏卻不停地說著：“老婆！丁玨、丁玨你出來啊，你別躲了，我知道你在，你為什麽不肯見我？！丁玨.....”
我就在你面前的，顧傑，你別傷心了，我難受。
“他說你在的，我在這裏等了這麽久，你怎麽還不出現，馬上就要結束了......我真的不想...不想——”
靜默，良久的靜默，在抽泣中的安靜，難受的讓人窒息，在我以為他不會再說什麽的時候: “你是不是已經走了，走了呢？”
我沒有走，我在，我——好想，好想為他擦去淚水，告訴他不要悲傷，放過自己放過該死的我，雖然我已經死了但是我還是一次一次的做著無用功。
倏地門鈴聲響起，他的表情變得有點奇怪，有點抗拒，但他還是緩著情緒深深的吸著氣，胸前起伏，盡管沒人開門但是門鈴卻響個不停，似乎門外的人有股你不開門我就不停的架勢。
他好像生氣了，卻又帶著些許絕望；憤憤的雙拳毫不猶豫的砸向墻壁，留下了血的印記，然後他才去開門。我想叫他別傷害自己，可是無能為力。
門外站著的男人，四十歲左右，我知道我肯定不認識他，但是他那雙眼睛透出的銳利而陰鷙的視線我很熟悉，畢竟早上才感受過。冷汗唰的就在背後泛開，那個男人和他說了些什麽我聽不見，明明我就站在他的耳邊卻總感覺有道類似屏障的東西阻擋著我，就在那個男人進門來揚手的那一瞬間開始，我好像就真的與世隔絕了。
那個男人好像又可以看見我，因為他的視線總是似有若無的往我這兒瞄幾眼，又不經意的瞥見幾眼餐桌，才放心似地說和他又說了幾句，而他似乎一下就得到了救贖一般笑了出來，拉著男人走進房間東張西望好像在找什麽。
是在——是在找我嗎？心下一喜,腦海中帶著期盼的念叨著，我在這裏，這裏啊顧傑。可是我聽不見他的聲音，他再也看不到我的身影。明明就在對方身邊，明明我就在他的眼前。這才是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吧。
相愛的兩個人站在對方面前，但你的眼中卻沒有我的存在，我的耳中沒有你的聲音。
最後他游弋的目光終於定格在我站定的位置，露出一個和以往一樣溫柔的笑容,這次笑眼遮住了我所有能看透他的地方：“丁玨，我想你，對不起。”
我又聽得見他在說什麽了。他眼中的淚水也終於決堤了，是看見我了嗎？顫動起蒼白的嘴唇：“顧傑，你——你看的見我了嗎”
“是啊，托大師幫的忙。你頭七......啊不是，是你出走一星期後我在街上碰到的，”他又嘆了一口氣：“他們說你死了，我接受不了你懂嗎，畢竟我們才表明心意，我就在街上去找你，然後就遇到了這個大師，他說你沒有死。”其實他說的是你壽命未盡，還差那麽幾天，可是我怎麽接受得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漏出了有史以來最溫柔的微笑，但是我卻一點也不想看到，死去的人為什麽不放過活著的人呢，我想放過你的。活著人也放過死去的人吧，讓彼此都好過。
於是我也笑了：“你到底在說些什麽呀，我怎麽什麽都不懂。”我真的不懂，死的人明明是楊柳，我看到的親眼看到的。隨著語言、情緒的波動，我青白的臉色可以說是慘淡如水。他的眼神也更沈了些，還有他再也掩飾不住的驚慌、懊悔，他猛然轉身，像垂死的人一樣望著那個男人，我不明所以也跟著他望了過去。
男人只是睜開眼睛瞥了我一眼對顧傑道：“顧先生時間不多了，你再拖下去，只有等她魂飛魄散了。真的愛她的話，就速決吧。該她知道的一件不落的告訴她，喚醒她有意隱藏的記憶。否則你的不舍和不忍才是你們雙方最大的禍害。”
禍害？消失？開什麽玩笑。我睜大了雙眼表示不信，但是我的確覺得我混亂了，因為現在飄著的人是我，那個男人明顯也知道死的人是誰。
只見那個男人對我說：“顧太太，可能一下子你接受不了，但是那就是你心裏想的那樣，逃避還是執念都是沒有用的，於你與顧先生來說都不是好事。”
他看得穿我內心所想，不禁讓我警惕起來，男人看了我一眼，似有憐憫：“看你們鶼鰈情深我才沒有下死手，讓你彌留小半月已是違背天道輪回，聽我一句勸放下一切留戀和執念，莫害他一生；一念情深共枕眠，一念緣淺陌路人。有什麽話抓緊說吧，你輪回的時間快到了。你們有什麽話抓緊說吧。”
然後男人徑自走向臥室，口中卻還在說道“生靈變成死靈就說明他死期已過，至於為什麽顧太太明明都過了真正意義上的頭七還繼續重覆著與死前經歷的幾乎相反事情，還在昨天突然有了自己的思維，更完全和現實中經歷的相反的想法，可能是她執念太深，心思有十分單純才產生的吧。
至於你覺得顧先生可以看見你並且接到了你所謂的電話，還有行人奇怪的眼神，都是你的臆想而已，有些東西不是你執著就可以永遠存在的。半個小時後陰門大開，地府陰司將出動接魂，因為你耽誤了報到時間，屆時我來為你引路，你們好好把握一下吧。”然後臥室門就被他帶上了。
不甘心、不能接受，但是那些逃避的畫面如潮水般湧現，而且經過剛剛那男人的轉述，我很平靜；我很幸福；我在——微笑。因為他愛的一直是我。
他用他獨有的低啞聲線淡淡的為我陳述事情的經過，臉上隱去了哀傷露，出相逢後最帥氣的笑容。但是我越聽越心酸，因為都是我的錯。他起身去倒了杯水回來，然後重重的在臉上抹了一把，勾起一個微笑看著我，那專註的眼神感覺總是太過炙熱了，太過深沈了。好像要把我的模樣永遠印在他眼睛裏，刻在他的腦海裏，太深邃了，有那麽一瞬間我以為自己會被吸進去；要是以前我一定不敢看，而我也沒認真看過，原來他的眼睛裏藏了這麽多東西。
定定的看著我，他微勾唇角：“丁玨，作為你的男人，我很抱歉，那麽失職，沒有保護好你。我更不該明知你有心結還為了逼你說一句‘我愛你’就刺激你。我.....”
看著他僵硬的微笑，我覺得我和他是世上最傻的夫妻，相愛卻相互折磨，總是吝於給予彼此安全感，卻又像受傷的野獸一樣聚在一起取暖舔舐傷口。於是我抹點眼中的淚水，其實我沒有淚水的，只是眼眶發酸，扯起堅定的微笑看著他：“顧傑，我愛你，我只有你。”
然後我看到他笑了眼睛瞇成了一條細細的縫，在陽光的照耀下滑落些許清淚，轉瞬即逝，只在他的臉上留下兩行淚痕。“終於聽到了啊，丁玨。可是你要去好遠的地方旅行了，我還沒辦法陪你去，我要在家看好我們的孩子。”
我又笑了，一改往日那可以的語態：“沒辦法啊，誰讓你眼殘，找了個想不開的人當老婆。而且我馬上就要出發了，只好趁現在把話說清楚，不然以後我說了你就聽不到了，誰讓我去的地方好像特別遠呢。好啦，把半個月前發生的事也告訴我吧，結合你前面講的我大概有了一個畫面了。”
興許是聽到後面我開始變了腔調，他又緩緩情緒道：“半月前，我們把孩子放到爸媽那裏，然後我和你去了我姐那裏，但是在我離開的那會不知道你們說了什麽，以致你在我回去的時候你不顧一切沖了出去。不論我如何問你，叫你，你都不予應答，不理會我，悶著頭一個勁兒往前跑。等我追上你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我就那樣眼睜睜的、哈、眼睜睜的看著你永遠倒在了我的面前，卻無能為力。
當時我多希望我跑快點，跑快點就能拉住你了。可是我那時就像個傻子一樣楞在了原地，直到有人叫120的時候我才晃過神來，而且事實都擺在眼前了我還在想你怎麽就昏倒了，後來醫生明明都宣布搶救無效了，我還罵他們是庸醫，他們亂在講。
因為病床上躺著的你，看上去那麽柔和，只是蒼白了點，和平常睡著的樣子一樣，微抿唇角，眉頭微皺，那麽的不設防，怎麽可能像別人說的那樣已死亡；而且那天早上你還在計劃著怎麽過結婚紀念日，下午就在我的眼前被告知你沒了，哈！怎麽可能嘛，我們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我們還有好多悄悄話沒有跟你講，我們還沒有白頭，總之我不相信。”
他還在微笑，“你那麽愛幹凈，在醫院時衣服就臟了，你穿著睡覺肯定不舒服；所以我跟醫院的負責人商量著，讓我把你帶回家，當然他們覺得我瘋了，剛開始是不同意，但是我把姐姐叫來處理了，然後我先帶著你回家了。
可是在回來的路上不斷有人進行幹擾，他們說‘顧先生，請你保持冷靜，顧太太已經死了，讓逝者安息吧。’你說他們是不是瘋了，你明明就是睡著了，只不過這次會睡得有點久。”
看著他隱忍的模樣，心感覺好空，好疼。伸出手也想抱抱他，驀然想到自己已經和他陰陽相隔了，只好悻悻的收回伸出一半的手。
他似乎也感覺到了，向我看過來像往常一樣淡淡的笑一下，又接著說：“後來啊，我們雙方的爸媽都趕來了，爸爸重重的扇了我一巴掌，然後把你送到了殯儀館，在三天後瞞著我把你火化了，而我始終因為接受不了現實，情緒不穩定，一直渾渾噩噩的。
我挺不孝的，讓爸媽跟著我消瘦，仍自私的沈浸在工作的麻痹中，直到有一天半夜我在門口遇到了剛剛那個男人，他告訴我你其實還在我身邊，但也呆不長了，說你牽掛太多，有羈絆，而我恰好是你心中的那一個絆，其實我是個無神論者，本來不會相信的，但是看著他的眉眼我就那樣相信了。”
他又喝了一口水，我似乎看到他滴了一滴淚水進去，“按照大師，哦，就是那個男人的說法，我回到了這個被我封鎖的地方，天天在這裏守候，祈禱著、等待著你的出現。那個過程對我來說既期待又殘酷，因為總是落空。直到今天才見到你一面，還是最後一面，你說我這樣不是很好笑麽？”
總覺得周圍空氣都散光了，明明都死了，不需要呼吸，可我仍覺得窒息的難受，好像他如果再說下去我會再死一遍一樣。“顧傑，別這樣，我求你，求你—放過自己，別再折磨自己了，是我太傻，不是你的錯，就讓往事隨風好嗎，我求你，放過你自己，那不是你的錯，那就是一場意外。
車禍這種事情很常見的，只不過很不幸被我遇到了，只能說我沒那個緣分可以陪你走過一生，是我不夠好，你快清醒點。死了的人想要活著的人過得好，活著的人放過死了的人好嗎？”
“嗯，我會的。”他笑著點點頭，然後欺身靠近我，然後輕輕地伸手繞著逐漸透明的我，虛做出一副擁抱的樣子；笑著伸出手作出形式上的回抱，也不用力，我怕一不小心就穿過他的身體。我的心是甜蜜多一些還是苦澀多一點呢......
他說：“丁玨，這次你要聽好了，我最後一次說了。”
“嗯，我聽著，你說吧。”
“丁玨，我愛你。如果有下輩子，換你來娶。”
我說：“好，等你來生，我來娶。”
就這樣，他抱著猶如冷空氣的我，我抱著如炙熱的他，靜靜地相擁，這一刻我真的感覺到了一切都隨風了，唯有那個不是約定的約定沈在了心底。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以後可以找到一個真心愛我們孩子、你也願意愛的人一起度過餘生，幸福地活著，但是不要忘了我，在閑暇的時候偶爾想我一下，一下就好。”
空寂的房間裏只有他噴出的淺淺的呼吸聲，時而從我的身體穿過，我還有身體嗎，呵呵。就這樣抱著、抱著，直到被我們刻意遺忘的男人打斷：“很抱歉打斷你們，但是時間到了。”
我做出一個掙紮退出他懷抱的的動作然後看了他一眼，不催促他，不逼迫他給我一個回答，只是對著那個男人點點頭，沿著男人指的那個有光點的地方慢慢走了過去。
越靠近那裏就越感覺有什麽東西在無形中引導著我前進，就在我以為永遠都聽不到他的回答的時候，忽的響起他的聲音，雖然幾不可聞但我還是聽到了，他說：“好。”我的手跟著他聲音一起輕顫。
‘砰’地一聲，我聽到了摔倒的聲音，我知道肯定是他，我想回去扶他，虛浮的步子剛回轉起來，一直不語的男人撫了撫眉心：“塵事勿念、勿想、勿看、勿回頭；一轉他亡，二轉神無，三回七魄皆歸葬；再念命淺無緣奈情深，後嘆夫妻有情來時許——”
咬著唇看著男人，無聲地求他幫幫他，在得到男人的頷首後才重新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的向光點走去，在心裏默念‘勿想、勿念、勿回頭，勿回頭。’
丁玨，即使我現在像被抽幹了力氣的爛泥一樣倒在地上你都無法回頭了是嗎，我真的好舍不得，大師說你執念太深，留戀的特別多，我怎麽覺得想不開的其實是我。
其實我回去了又能怎麽樣，一人一鬼，要不是那個男人，他看都看不見我，更感覺不到我的存在，而且在離別前聽到他說愛，我已經沒有什麽遺憾了，真的很幸福，只是我沒有及時把握好罷了；慢慢地閉上雙眼，回想著我們的點點滴滴，唇角揚起一抹微笑而不自知。
黑暗中，我感覺到那個溫和的光點越來越明亮、越來越熾熱，然後我完全隱匿在了這個光點中，那一刻我知道，我和他是真的永別了。下一次，如果可以，我一定要大膽說愛、不畏懼、不糾結、不懷疑，把他來娶。勿戀、勿忘，願他一世安好。
看著那個白色的光點一點、一點的縮合，最後消失在寒風瑟瑟的黑暗中，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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