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秋，你不能殺那小妖怪！”

僵持之間，只見某一位不染紅塵的仙人從半空掉了下來，滿身是土。臨澤？

“你怎麽早點不來！”我竟然沖一個仙人大吼大叫，蒼天，我不會被雷劈吧？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你這個小妖怪都不懂？我不過喝口茶的工夫，你們已經鬧成這樣，怪我咯？”

我被他嗆得一句話也接不上來。臨澤轉向沈逸秋，表情嚴肅：“你不能再除妖了。”

“為什麽？”沈逸秋皺著眉。

“……我不能說！有關仙界的秘密，不能透露。”臨澤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餵，明明你連仙草露都偷來給他喝了。

剛才還萎頓在一旁的小梳子突然來了精神，吐了口血大聲笑道：“什麽仙界的秘密，我看是仙人的醜聞吧！堂堂一個臨清仙君，被我們妖界的狐貍冒充，還用他的名義拐走了人間的公主……真是給我們妖類揚眉吐氣啊！”

一瞬間，沈逸秋的臉色巨變。他拎著小梳子的衣襟，一字一句地問：“你說什麽？”

“夢妖姐姐告訴我的，她在你娘的夢裏看到的哪。”小梳子咧開嘴，傷口流著血，“你的爹和我的爹都是妖怪哦。你和我是一樣的東西。”

沈逸秋的表情僵硬著。我傻了。臨澤深深地嘆了口氣。

小梳子帶著大仇得報的笑容講完了我在夢中看到的故事。

妖界中有狐族，善魅惑善易容。狐族中又有幻魅妖狐，妖力強大且可呼風喚雨。妖狐自恃力量可以匹敵仙人，竟然幻化成仙人的模樣在人間作威作福。

妖狐平生最愛欣賞美人。公主的傾城美貌世人皆知，妖狐只見了她一面便心生愛慕之心。於是易容，於是用妖術迷惑了公主……最後卻還是拋棄了她。

沈逸秋身體裏流的是妖的血。所以我才是妖，所以臨澤會阻止他，所以當他除掉第一百只妖之後……他不會升仙，而說不定會成魔。

“你早就知道。”沈逸秋竟然用劍指向了仙人臨澤，“你和那個被冒充的仙人是什麽關系？”

“臨清仙君是我爹。”臨澤無奈道，“這樣一個爛攤子，他不好親自出面。我們絕對不是想戲弄你！”

“我找了二十多年。在你們的眼裏，也就是一場戲的工夫了？”

這個時候臨澤居然只會一個勁地搖頭！小梳子在瘋狂地大笑，沈逸秋眼裏的光彩越來越黯淡。我不知哪裏又多來了一股力氣，拼命從床上撐了起來，堪堪拽住沈逸秋的衣袖。

他緩慢地轉過來，似乎在逃避我的眼神，就像那個愧疚的、在沈睡的娘親身邊的、不知所措的孩子。

“神仙憐憫我，人們唾棄我，妖類嘲笑我。”沈逸秋垂下了眼簾，我看不到他眼中的感情，“你呢？你還靠近我做什麽？”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蒼涼的笑，除妖劍泛著烏色，指向了癱在地上的小梳子。他的話輕得像囈語：“可能，這就是我的宿命。”

這好像是他第一次笑。可是，一點都不好看！我沖上去搶他的劍，反被劍刃劃出了血，痛得我直翻白眼。

沈逸秋看到我流了血，手上的動作一頓。我趁這個機會奪下了他的劍，那把可憐的劍立刻被我踢飛到一丈遠：“沈逸秋！只有街邊的老大爺們才會相信宿命這種玩意兒！你這時候信了命，那我的出現又算什麽？！”

我想起了臨澤的話。仙露有醒神清心的功效，本來是用來點醒沈逸秋的，結果反倒被我喝盡了。

仙露滋養了我的本體，最後化成了妖丹。

現在，該我還給他了。

我抱住他，將妖丹渡還給他。他那副驚愕到不行的樣子，果然更加好看。

消失之前，我看向他的眼睛：“他們憐憫你、唾棄你、嘲笑你，但你給我記住了，有我，我心疼你！”

☆、尾聲

我一定是被綁架了。

迷糊中我睜開眼，床邊有兩個黑影，一站一坐。我惡狠狠地盯著他們：“看來你們就是綁架我的兩個混蛋！”

站著的白衣男人居然伸手彈我腦門：“嗯，腦殼空空，怪不得是一把頭發變的。”

他彈的那一下好像有魔力似的，我空白的記憶一點點地恢覆了。

奇怪，那我怎麽還會醒著？我疑惑地看向坐在床邊的黑衫人……沈逸秋。

“你欠我的，一顆妖丹就想還清？”他板著臉不看我，“我渡過了一劫，完全是因為我自己。和你，和這個家夥的仙露，才沒有任何關系。”

“當然沒關系了。那時，神功蓋世沈大少爺見你為他甘願自毀妖丹，登時靈臺清明，一下子啊，什麽都想通啦。那把梳子，已經給放了。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救回你小命的哦！”

臨澤的口氣簡直極盡誇張之能事。我和沈逸秋有默契地同時忽略了他。

我抱著沈逸秋的胳膊拼命搖：“咳咳，對，是我欠你的，還有你虧欠那些無辜妖怪們的，我們一起慢慢還嘛。”

沈逸秋“哼”了一聲，算是默許了。

“以後咱們就是同類了吧？我是頭發化成的妖，你是人和妖的後代。那麽，如果我叫發妖，你就是……是……”

“是什麽？”沈逸秋的語氣突然變得很溫柔。

“……”蒼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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