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約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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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知非抵達指定地點的時候, 齊耀輝已然點了滿滿一桌菜在包廂內等候。

年知非心情低落,齊耀輝則一臉歡欣,揚聲招呼他:“來吃飯!”

望著面前的美味佳肴, 年知非胃裏發緊,只覺眼前的這套戲碼眼熟地讓他心悸。他這一生吃過的第一頓像樣的飯是曲江給的, 後來他無數次想把自己的胃挖出來, 把他吃過的東西還給曲江。

“坐啊!”齊耀輝見他站著不動, 不由又喚了一聲。

年知非依言坐下, 卻不肯動筷,只黑著臉沈默地瞪著齊耀輝。

面前的每一道菜都符合兩人的口味,可對上年知非陰沈冷漠的雙眼, 原本饑腸轆轆的齊耀輝立時就沒了吃飯的興致。

齊耀輝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這段時間究竟是怎麽了,明明每次都想著要好好跟年知非說話,不要亂發脾氣。可每次一見年知非這犟頭犟腦拒不合作的模樣就氣不打一處來, 非得罵他幾句, 他才老實。想來想去,大概只有年知非睡著以後,才能跟以前一樣省心一樣乖。

如今這才剛見面,白天也才剛罵過, 齊耀輝實在不想一開始就大呼小叫的,當下忍著氣捏了捏筷子,肅聲令道:“吃、飯!”

根據過去一個多月的經驗,如吃飯這種小事,但凡齊耀輝面露不滿, 年知非就該乖乖聽話了。可這一回,年知非卻仍然沒有動彈。

片刻後,確定年知非不肯合作的齊耀輝“啪”地一聲把自己的筷子拍回了桌面,咬著牙獰聲發問:“我是不是使喚不了你了?”

年知非背脊的肌肉因為齊耀輝的這個動作瞬間緊了一下,他的雙手用力握拳,又緩緩松開抓著膝蓋上的布料,終是說出了進入這間包廂後的第一句話:“齊耀輝,你還想要什麽?”

齊耀輝被年知非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問地一楞,半晌才答:“什麽‘我想要什麽’?”

年知非瞳孔緊縮地看著齊耀輝,沒有答話,好似死死咬著他再不能退後一步的底線。

齊耀輝望著這刺猬模樣的年知非便是一陣好笑,可一旦觸上他眼底拒人以千裏之外的冷漠又被陡然激起了怒火。

“你能給我什麽?”

年知非用力吞咽了一下,方啞聲道:“齊耀輝,飛越集團的案子,我知道的都已經告訴你了……”

說到這,他忽而哽了一下,深喘了幾口之後,方小心翼翼地續道。“還有那20億的賬戶,我還記得幾個……”

年知非話未說完,齊耀輝已用一種見鬼了的眼神瞪住了他,不可置信說道:“年知非,你這是在收買我?”

年知非瞬間啞口無言,只默默地垂下眼,暗自心道:我只希望你不是這種人。

已然醒過神來的齊耀輝卻被年知非這匪夷所思的騷操作給氣笑了,忍也忍不住嘲諷道:“看來警校沒把你教好,所以就算換了一身皮,骨子裏也仍然是黑社會的做派!龍星河,你能忍到今天,夠可以的啊!這麽深的城府,誰教的?曲江?”

年知非卻仍安靜地垂著頭看著自己搭在膝頭的雙手,纖長、白皙、幹凈,這是一雙還沒沾染過罪惡的手。他無論如何也不想毀掉。

“……不對!你既然記得那20億的賬戶你自己為什麽不去拿?”齊耀輝疑惑地擰眉。

——在龍星河的遺書裏,他清楚寫明了鐘家華手上的那十道數學題的答案並非賬戶密碼而是報警電話。這樣的精巧的設計,有趣地令人發噱,同時又險惡的教人毛骨悚然。這樣有心機的一個人,他給的賬戶會是真的嗎?

齊耀輝緩緩擡起頭,目光森冷地望向年知非,卻見年知非此時竟也一臉忐忑地看著自己。兩人視線相撞,齊耀輝好似明白了什麽,突然拍案而立。

“操!龍星河,你坑我?!”

齊耀輝話音未落,年知非已飛速竄至門口,分分鐘要奪門而逃。倉促間,他還不慎帶倒了身後的座椅,笨重的沙發椅搖晃了兩下終受地心引力的影響“啪”地一聲砸在了地板上,發出一聲巨響。

齊耀輝被這一聲驚回了神智,目瞪口呆地看著面色雪白如臨大敵的年知非,半晌都沒說話。

兩人四目相對,誰都不發一言,四周竟猶如墳墓般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包廂外傳來門鎖扭動的聲響,一名餐館服務生走了進來。“兩位客人,請問需要幫忙嗎?”

齊耀輝勉力扯了扯嘴角,敷衍道:“沒什麽事,就是椅子倒了。”

那位服務生顯然也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椅子,這便微笑著上前將其扶起。

“一點小事,不該攪了你們約會的興致。”他一面說,一面又壓低聲提醒齊耀輝。“先生,把信息素收一下吧,看把你男朋友嚇地……”

齊耀輝順著服務生眼角的餘光看向年知非的腳踝,這才發現年知非的監測環已經跟走馬燈似地閃了起來。他埋頭抹了把臉,發自真心地向那名服務生回道:“謝謝。”

不一會,貼心的服務生為他們調大了通風,告辭離去。

齊耀輝做了兩個深呼吸,將險些失控的信息素徹底收斂,方放軟語調道:“年崽,過來。”

年知非卻只瞪大眼防備地看著他,仿佛誤入陷阱的麋鹿驚恐地瞪住了陷阱外的獵人。

齊耀輝見了瞬間心軟地一塌糊塗,急忙解釋:“你最近瘦了很多……今天的菜明明都是你以前最喜歡的……”他伸出手,近乎哀求地續道。“過來,年崽,別怕。”

年知非又遲疑了一陣,方小心翼翼地回到餐桌旁。

“乖了。”齊耀輝滿臉喜悅地走上前來,一手牽住年知非,一手撫摸著他的背心,將人送回座椅內,又俯身在他的發頂啄了一下。直至感覺到年知非背脊的肌肉逐漸放松,齊耀輝這才放下心來,雙手握住年知非笑道:“茅昌泰的那六個打手,我都心裏發怵。你比我都能打了,還會怕我?”

齊耀輝說這話本為寬心,哪知年知非聽了卻只無奈苦笑。“齊耀輝,你到底還想從我這得到什麽?”

“……我想要什麽?”再度被年知非問到這個問題,齊耀輝終於開始認真思索。

——我想要你聽話跟我把這頓飯吃完,我想要你乖一點別總是炸毛,我想我們跟以前一樣……

想到這,齊耀輝全身猛然一僵,忍不住緩緩問道:“你覺得,我想從你這得到什麽?”

“我不知道。”年知非拼命搖頭,焦灼猶如困獸一般。“飛越集團的事我什麽都說了,你也不是能被錢收買的人,我對你已經沒有價值了,我不知道你想要什麽!齊耀輝,你到底想怎樣?”

齊耀輝直直地看著年知非,心疼和憤怒的情緒糾纏在一起,教他理不清也辨不明。“你以為我找你只是為了破案?只是因為你對我還有價值?”

“不然呢?”年知非亦瞪著齊耀輝的雙目,清清楚楚地發問。

齊耀輝心上微冷,他側過臉深喘了一口氣終又控制住自己,一字字地問道:“你今天來赴約,你之前那麽配合,都只是因為你怕如果你不聽話,我會把你不是年知非而是龍星河的事捅出去?”

年知非用力抿著唇,不承認也不否認。

齊耀輝怒火中燒,幾乎要放聲質問年知非:“在你眼裏,我是這種人嗎?”

可想到這段時間以來自己對年知非缺乏耐性的粗暴態度,他又難免有些心虛。

他沈吟片刻,忽然又想到疑點,忍不住追問道:“那20億的賬戶是真的,對吧?”

在過去的一個多月裏,齊耀輝親眼看著年知非僅憑記憶覆原了大量飛越集團的賬目資料,他對年知非的記憶力有絕對的信心。

“既然你這麽怕我揭穿你,為什麽你不帶著那20億改名換姓遠走高飛?”

年知非瞳孔一縮,霍然起身。他分明是居高臨下,可卻好似已被逼入絕境。“齊耀輝,你到底想怎麽樣?”

齊耀輝卻仍坐在位置上沒有動彈,他仰頭望住年知非,心底的疑惑更甚。“你就,這麽喜歡年知非的身份嗎?不惜放棄那20億?……就算被我拿住把柄,每天提心吊膽也可以忍受?”

年知非眼眶一熱,幾乎說不出話來。

誰能明白,不會有人明白,一個人一無所有,沒有名字、沒有身份、沒有性格、沒有喜好、沒有筆跡,當然也不會有親人和朋友,是種什麽感覺。錢有什麽用?錢不能買到以上任意一件東西。他也是個人,他只想活得像個人,有個家、有份工作,閑暇的時候可以有三五個朋友喝酒解悶,夜晚可以有愛人陪伴渡過漫漫長夜。

為什麽這麽難啊!

“……齊耀輝,一億或許很多,20億就只是一個數字了。如果我在意那20億,我上輩子就帶著錢遠走高飛了。”年知非看著齊耀輝坦然承認,“你猜的沒錯,我是很喜歡年知非這個身份,我不想放棄。所以,你到底想要我怎麽做,你才願意為我保守這個秘密,並且永遠不再來糾纏我?”

“糾纏?”聽到這兩個字的齊耀輝幾乎是勃然大怒,他騰身而起瞪著年知非咬牙說道。“你想讓我不再糾纏你,是嗎?那就跟我打個分手炮,只要把我伺候好了,說不定我就能答應你的請求。”

年知非吃驚地張大眼睛看著齊耀輝,仿佛從來都不認識這個人。

齊耀輝也在話一出口的瞬間就後悔了,於是他說:“怕了?龍星河,沒想到你也會怕這種事?那就算了!”

哪知,年知非的咽喉緩慢地蠕動了一下,好似一只柔軟的蝸牛艱難地爬過吹毛斷發的刀鋒。

“……好。”他嗓音輕顫著提出要求,“沒有標記。”

“沒、有、標、記!”齊耀輝咬牙承諾,妒恨如狂,當即扯住年知非的胳膊沖出了中餐館。

年知非頭腦一片空白,眼前亦是一片空白,直至齊耀輝搖著他的胳膊問道:“你先洗,還是我先,或者一起?”

他方才恍惚回神,發現自己竟已站在了某間酒店的客房內。看著自己眼前的圓形大床,他的目光一縮,慌忙退後幾步。“你,你先。”

好似唯恐齊耀輝會不由分說強行拉他去洗鴛鴦浴。

齊耀輝將年知非的慌亂盡收眼底,不禁意味深長地微微一笑,輕聲道:“我先就我先,不過,你可不要想著逃跑喔!”

年知非艱難地吞咽了一下,語調幹澀地回道:“我不會。”

齊耀輝滿意地點點頭,扭頭進了浴室。打開花灑,他卻沒有洗漱,而是又悄悄折回浴室門口,小心翼翼地拉開一條縫,往外觀望。

原來齊耀輝這一路帶著年知非找酒店、開房,心頭的郁氣早已平息,更是火眼金睛地看穿了年知非表面平靜之下,實際內心已是兵荒馬亂。

只見獨自一人被留在客房的年知非慘白著臉往後退了幾步,渾身無力地跌坐在了大床上。他已然是失魂落魄不知所措,可下一秒,卻又似挨了燙了一般自床上跳了起來。

看到年知非好似被剪了胡子的幼貓一般在房內團團亂轉,齊耀輝忍不住偷笑了一下,心中暗道:讓你逞強!該!

可很快,齊耀輝就笑不出來了。

面對即將進行的PY交易,年知非雖然已是六神無主,可他的確沒有奪門而逃,而是選擇去吧臺灌自己幾杯酒。

吧臺上陳列著幾瓶洋酒,距離太遠了,齊耀輝看不清品牌。他只見到年知非抖著手給自己倒了滿滿一大杯,一口飲盡。然後,他把空酒杯放回吧臺上,又滿上第二杯。

可就在他低頭倒酒的一瞬間,齊耀輝清楚地看到有一滴眼淚自年知非的眼底滾落,悄無聲息地砸在了吧臺上。

齊耀輝心頭一揪,急忙沖了出去。“別喝了!”

他大步上前一把奪下年知非手中的酒杯,制止他再灌自己第三杯。

年知非滿面迷茫地看了齊耀輝一眼,一頭栽入齊耀輝的懷中,再無意識。

“年崽!”齊耀輝幾乎魂飛魄散,急忙抱住年知非,又將目光投向了吧臺上的那瓶洋酒。

——HXO品牌的白蘭地,高純度蒸餾酒,酒精度數超過50%。連喝啤酒都三杯就倒的年知非今天居然一口氣喝了兩大杯才倒下,絕對是破紀錄了!

齊耀輝一頭黑線地嘆了口氣,把人抱上大床躺平,脫下外套、抽掉皮帶、除下鞋襪,又替他蓋上被子。

待做完這些,他又側身依在年知非的身側,撐著頭興致勃勃地看著對方。不知過了多久,齊耀輝情不自禁地伸出一根手指輕觸上年知非的額頭。

年知非的額頭渾圓而飽滿,敲擊起來應該會有金石之聲,是個不折不扣的頭鐵娃;眼睛很大睫毛很長,長得跟小鹿一樣,可惜現在閉緊了看不清楚。不過這樣也好,因為但凡他扇一扇睫毛,齊耀輝心中的原則就要地動山搖;鼻梁翹挺,可細看的話卻原來並非筆直,而是跟布偶貓一般有一個微彎的弧度,看起來頑皮而狡黠;因為酒氣上頭,他的臉都熏紅了,就是氣色不夠好。臉頰原來肉嘟嘟的很可愛,現在卻快凹進去,半島分局到底是怎麽回事?好在嘴唇仍然水潤而誘人,齊耀輝眷戀地輕點了年知非的雙唇兩下,終於是忍不住俯身含住他的唇瓣輕輕吮吸。

“唔……”酒醉的年知非無力地承受著這一吻,大著舌頭輕聲呢喃。“耀輝?耀、耀輝……”

聽到這一聲聲的呼喚,齊耀輝心頭綿軟如吃了蜜一般,他忍不住捧起年知非的手,在他的手背上又吻了一下。“我在。年崽,我在這。”

“別這樣對我,耀輝……”豈料年知非忽而痛苦皺眉,低聲哀求著。“你……求你,你畢竟愛過我的……”

“……年崽!”電光火石間,齊耀輝如被驚雷擊中,心如刀絞,終是忍不住抱著年知非落下淚來。

——我都做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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