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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鑒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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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齊耀輝的催促,總隊技術部門給年知非的筆跡鑒定做了加急處理。而所謂的“加急”, 在齊耀輝的定義裏就是:不分晝夜、加班加點, 直至最終的結果出來為止!

這一回, 慘被齊耀輝抓壯丁的仍是技術部門的青年骨幹——小汪。

小汪同志在齊耀輝和老嚴兩人的全程陪同下點燈熬油連續奮戰十幾個小時, 終於在第二天早上七點多的時候交出了最後的鑒定結果。

“怎麽樣?”同樣熬了整整一夜的齊耀輝和老嚴一齊將祈盼而畏懼的眼神投向小汪。

拿著新鮮出爐的鑒定結果, 小汪同志哈欠連天地扶了把鼻梁上歪斜的眼鏡,平鋪直敘地宣布:“筆跡鑒定的結果, 證實兩種筆跡為同一人書寫。”

“好!”饒是老嚴年近六旬, 聽到這個答案也忍不住高聲喝彩大力鼓掌。

齊耀輝卻十分冷靜地看著小汪, 沈聲問道:“你確定?”

“科學從來沒有百分之百的確定。我只能說, 從目前的技術手段而言, 無法證實這不是同一人的筆跡。”

小汪嚴謹而又小心翼翼地回道。“當然,兩份筆跡因為書寫年代不同,在筆力上有少許細微差別。但考慮到書寫人年齡的增長、肌肉的變化,甚至是書寫時的情緒變化,這點差別不足以證實是偽裝筆跡。”

想起年知非在書寫鑒定材料時那憤怒又悲傷的表情, 老嚴不由仰頭長嘆, 伸手摁了摁滿是血絲的雙眼。

而齊耀輝關註的重點卻只在小汪的前半段話, 他沈吟片刻, 腦海之中忽而靈光一閃。“也就是說,如果有人刻意模仿, 完全可以做到以目前的技術手段查不出這是偽裝筆跡?”

“呃……理論上,這麽說也沒錯……”

眼見齊耀輝頭腦靈活瞬間抓住了自己言語中的……哦不,是目前的科技鑒定技術水平中的漏洞, 小汪頗有些張口結舌,隔了一會才想起一個說法給自己……哦不,給科技挽尊。

“不過,齊隊你有沒有聽過古董行裏有個叫臨仿的當行?”

“是什麽?”齊耀輝果然沒聽過。

註意到齊耀輝面露茫然,小汪信心大增,立時又露出一個笑容來。“說白了,就是造假的,一般都是書畫造假比較多。不過呢,真正的臨仿大師都能把假的做地跟真的一模一樣。以目前的鑒定手段,如果只看筆跡,同樣檢測不出來。最後破案,都是從紙張、畫風、筆意、原作者當時的狀態等各方面的綜合考量來判斷。但是齊隊你要知道,這種水準的臨仿大師都是一生浸淫這行當,沒個三五十年的磨練,他出不來。如果你要核查筆跡的這個對象有這份能耐,那麽以目前的技術查不出他偽裝筆跡,不奇怪。如果沒有,那我覺得,這應該就是同一個人書寫的筆跡。”

齊耀輝沈默地搖了搖頭,可片刻之後,他又不甘心地補上一句:“我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呃……”眼見齊耀輝連科技鑒定的結果都要質疑,小汪不免頗為無奈。“齊隊,你能不能告訴我,你這鑒定的是誰的筆跡?”

“小汪,這件事到此為止!你可以下班了,謝謝!”不等齊耀輝答話,向來沈穩的老嚴已率先出聲。

小汪又扭頭看了齊耀輝一眼,見他沒有表示,也就打著哈欠乖乖點頭。

“行吧,那我下班了,辦公室你們幫我鎖一下。我真得回去哄我家二哈了。齊隊,不是我不想加班……雖然我沒有女朋友,但你不知道啊……前幾天我帶我家二哈出門散步,隔壁家的泰迪撲上來蹭了我一下,就一下!臥槽,追著人家泰迪咬啊!把人養泰迪的小姑娘都給嚇哭了,賠了一千!

“唉!沒辦法,我家二哈就是太愛我了!雖然表面高冷,但內心其實還是個寶寶,什麽沙雕事都幹得出。一旦發覺我有了別的狗,就醋地不行,不把我舔幹凈了不算完。今天晚了這麽久才回家,它大概都已經拆家了。真是個傻孩子,爸爸有你了,怎麽還會找別的狗呢……”

深度狗奴小汪一面叨叨,一面跟條僵屍似地拖著步子走了。

直至整座技術大樓徹底安靜下來,忍無可忍的老嚴快步上前一把奪下齊耀輝手上的那份鑒定報告狠狠地砸在桌面上。

“齊隊,我希望這件事在你這也到此為止了!於公,年崽是你的屬下;於私,你們是情侶。你這樣懷疑他,你不但讓他寒心,也讓總隊的同事們寒心!”

眼見自己的手下對自己動怒,齊耀輝卻也並不惱火,只冷靜回道:“嚴叔,這件事真的沒這麽簡單!”

“現在鑒定結果都出來了,還要怎麽覆雜?”

從昨天齊耀輝提出“借屍還魂”這個說法開始就懵逼到現在的老嚴終於忍無可忍,叉腰對著齊耀輝破口大罵。

“你是不是還想接著查?找人圍著年崽跳大神?給他灌符水?還是再把小汪拉回來問問,如果有人借屍還魂,寫出來的字到底是他原來的筆跡還是他借的那條屍的筆跡?神!經!病!”

尤其是最後的三個字,委實是山崩地裂、震撼人心。

想當初齊耀輝找老嚴幫忙的時候,他對這所謂“借屍還魂”的說法是一字沒提,只說懷疑年知非一直隱瞞自己與龍星河之間的關系,讓老嚴去年知非的母校找一找年知非以前的考卷。

老嚴跟了齊耀輝三年,幹了刑偵大半輩子,他敢說一句,哪怕是在海城刑警總隊的歷任隊長裏,齊耀輝都是出挑的。齊耀輝兩次懷疑年知非又說這次已有了些眉目,老嚴對齊耀輝是一點懷疑都沒有,就照他的命令去辦事了。甚至昨天齊耀輝與年知非對峙的時候,老嚴也一心以為齊耀輝是要借這“借屍還魂”的說法逼年知非說出實情。誰知道……

可憐老嚴千年道行一朝喪,要不是因為齊耀輝是他上級,他真想當場打爆齊耀輝的狗頭!

老嚴從昨天提心吊膽到現在,現在證實齊耀輝全是胡說八道,也不知該如何收場。這可真是終日打雁,卻叫雁啄了眼。

想起一會上班還要面對年知非,老嚴心頭剛壓下的那股邪火又瞬息騰起,只見他粗喘了幾下,又吼:“現在都什麽年代了?齊耀輝,你跟我說借屍還魂?你到底是真有病,還是跟年崽說的一樣,網絡看多了?你還說年崽被人借屍還魂?我看你才被人魂穿了,所以才提出這種毫無根據又完全不科學的論點!”

“嚴叔,我……”將無辜的老嚴也牽扯進這件事,齊耀輝也很抱歉。

豈料,他話未說完,老嚴便又氣勢洶洶地打斷他。“退一萬步來說,就算讓你證實了年崽身體裏的那個靈魂真是龍星河,那又怎樣?齊隊,你別忘了,我國法律懲治罪犯懲治的是他這個自然人,是他的肉體,而不是什麽虛無縹緲的狗屁靈魂!是!龍星河是殺了陳海,但他已經死了!死在你的手上!他已經伏法了!一命抵一命,你還想怎樣?”

齊耀輝張口結舌,同樣在心底自己:我到底想怎樣?如果今天的筆跡鑒定結果證實了年知非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年知非,他的身體裏住著另一個人的靈魂,而那個人是龍星河。我會怎麽做?我要逮捕他歸案嗎?以什麽罪名?我……我又真的做得到嗎?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真能找到龍星河施法舍奪年知非的肉身的證據,我老嚴這輩子就服了你,心服口服!就算法律不支持,就算我拼著這身皮不要,也一定跟你一起去把年知非捉拿歸案!你說怎麽樣?”

老嚴擰眉怒瞪著齊耀輝,仿佛齊耀輝現在不把龍星河施法舍奪年知非肉身的證據拿出來,他就會生吃了齊耀輝。

齊耀輝起初沒有說話,他在老嚴的怒吼聲中無助地退開幾步,坐回位置上,怔怔地看著桌上的鑒定結果發楞。

直至老嚴吼完,整個辦公室再度陷入沈默,他才黯然嘆息:“你以為我不想嗎?證明年崽就是年崽,你以為我不想嗎?……老嚴,我愛他!我比我們總隊裏的每一個人都更在乎他,所以我也比你們所有人都更了解他。現在,我的直覺告訴我,他不對勁!這麽多疑點,我更沒辦法視而不見。”

“什麽疑點?為什麽就不能是巧合?”老嚴卻並不買賬,“照片可以是擺拍,格鬥技能強是因為年崽一向有天賦,沒推開唐亦鳴是看在他老師的面子,被胖大嬸撞了差點分化那就是意外……”

“那麽知道怎麽處理‘芒果冰’過量呢?”齊耀輝擡起頭,極端冷靜,近乎冷酷地看向老嚴。

老嚴霎時一噎,但隨即便梗著脖子強詞奪理。“巧合!就是巧合這麽簡單!不行嗎?”

齊耀輝苦澀一笑,幽幽道:“嚴叔,你也是老刑偵了。應該比我更清楚,警察,從來不相信‘巧合’,尤其是這麽多‘巧合’。……我跟他是情侶,我們是這世上最親密的兩個人。他隨意的一個眼神、一個表情,你們不會註意到,可是我會!直到現在,我一樣滿腦子都是他,你說我會不會弄錯?”

縱使老嚴閱歷廣博,可當他聽到向來以冷酷嚴肅、六親不認的面目示人的齊耀輝這一番肺腑之言,他也仍不能不動容。

齊耀輝和年知非的秘密戀情,同事們一無所覺,老嚴卻一直看在眼裏喜在心裏。齊耀輝雖說是老嚴的上級,可老嚴畢竟年長許多,內心深處一直將齊耀輝和年知非都視為自家晚輩來看待。在老嚴看來,齊耀輝嚴肅正直、年知非細心乖巧,他們倆的搭配實是天造地設。未曾心意相通前雖說因為大家個性都太強難免打打鬧鬧,可心意相通之後就馬上蜜裏調油起來。海灘緝毒,他們倆互相保護,可為對方舍命而無半點猶豫,誰敢說他們不是真心相愛?本來什麽都好好的,怎麽就弄到了這一步?

良久,老嚴黯然嘆息:“齊隊,現在鑒定結果就在你眼前……難道你真想釘死年崽就是龍星河?”

“我只是想知道,我真正愛的那個人究竟是誰!他的靈魂!我有權知道!”齊耀輝怒瞪著老嚴,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冤枉。

“狗屁!”摸透齊耀輝的心意,老嚴登時輕蔑一笑,一針見血地揭穿他。“你他媽就是想知道標記他的人是不是曲江!”

“……我也是為了案子。”被老嚴毫不客氣地點破心思,齊耀輝頃刻氣虛不已。

“什麽案子?龍星河的遺書還有什麽沒交代清楚的,需要你再把他從棺材裏挖出來逼供?”老嚴兩眼翻白,毫不客氣地吐槽。“齊耀輝,你就是在吃醋!還沒確定年崽到底是不是龍星河,你就已經先開始吃龍星河那些爛桃花飛醋了!你跟小汪家的那條二哈有什麽兩樣?”

齊耀輝:“……”

老嚴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齊耀輝,冷哼著總結。“現在鑒定結果已經出來了,我不會再陪你瘋了。年崽就是年崽,不是什麽龍星河!齊耀輝,你說過會公開向他道歉,說話要算話!”

話音一落,他就用力摔門而去。

齊耀輝愕然地看著辦公室的大門,還沒來得及說話,剛被摔上的門又被老嚴大力推開。去而覆返的老嚴扶著門把手站在門口聲嘶力竭地吼:“還有!齊耀輝,你下次再跟年崽吵架耍花腔麻煩不要再無故侵占警方的公共資源!否則,我就去於局那裏告你!談戀愛不是你這麽談的!傻!逼!”

只聽“砰”地一聲巨響,整座技術大樓都在老嚴的怒火下瑟瑟發抖。

齊耀輝:“…………”

被老嚴吼過後,齊耀輝灰溜溜地離開技術大樓返回自己的辦公室。從總隊技術大樓步行至總隊辦公樓需時五分鐘,這五分鐘裏齊耀輝和老嚴二人相顧無言,只靜默地走在空曠而安靜的道路上。

此時八點剛過,離上班時間還有近一個小時,總隊辦公樓內本該空無一人。哪知,兩人這才剛走到辦公樓前,便註意到二樓大辦公室的燈竟亮著。有一個熟悉的身影雙手插袋立在窗前,正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們。

仍兀自生氣的老嚴在齊耀輝提醒下仰頭望向二樓,三人六目視線相撞,齊耀輝和老嚴只覺心頭一震,心底同時浮現出一種淩冽而冷峭的感覺。仿佛眼前的這個人他們全然陌生,從不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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