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遺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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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約又過了半個多小時,陳旭東終於將哭累的年知非哄睡。他與年知非認識兩年多, 深知年知非的脾性。年知非雖軟萌, 但性情卻是常人難比堅毅克制。

警校受訓, 女學員基本都被教官練哭過了, 男學員紅著眼睛罵娘的也不少, 年崽沒罵過沒哭過;畢業致辭,年崽說哭了半個班的同學, 他自己一滴淚都不掉;再到正式入職, 先是分化中止再是接連幾個大案, 還受了槍傷, 他連疼都不會喊, 更遑論是哭。

今晚見年知非跟個孩子似的不停地哭求“不要丟掉我”、“我會乖我會改”,陳旭東的心都要碎了。

走出宿舍,已經等在門外的小黃遞來了一只手機。“年神的車我開回來了,他手機一直在響。”

陳旭東陰著臉接過年知非的手機一看,三十多個未接來電全來自同一個人, 齊耀輝。陳旭東用力一咬牙, 將手機調成靜音塞進了口袋。“麻煩了。”

陳旭東是早想打電話給齊耀輝興師問罪了, 可當年知非哭著跟他說:“別找他, 求求你……”,陳旭東也只能暫時忍耐了。

理智上, 陳旭東知道他該回一個電話給齊耀輝,至少讓他知道年知非平安無事。可從感情出發,陳旭東決定管齊耀輝去死!

“不麻煩, 不麻煩!”小黃神色驚慌,眼珠亂轉,仿佛是白日見鬼,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那個老陳,年神平時也……也這樣?……不,不會吧?”

小黃一進警校就聽聞了年知非的英名,受訓幹趴了齊耀輝、畢業幹挺了校長,入職一年多已拿了兩個個人一等功,超神地只能讓人仰望。結果今日一見,居然是個嚶嚶嚶要抱抱的小哭包。小黃覺得,他的心都快碎成八瓣了。

陳旭東眼下可無心過問小黃粉絲那摔了一地的玻璃心,他表情沈重地拍拍小黃的肩頭,自言自語地感嘆:“不麻煩?……麻煩大了!”

年知非這一晚睡地並不安穩,連綿的噩夢使他在天未亮的時候就驚醒了過來。他睜著眼睛靜默地看了一陣天花板,披衣起床。接著,他隨手拿起陳旭東擺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了一眼,來自齊耀輝的未接電話和未讀微信提示都是99+。年知非一條信息也沒看,當然也沒回電話,他只是迅速發了微信要求上午請假,然後就關掉了手機。

走出宿舍樓自警局離開,年知非又見到了在警局值班的陳旭東。

見到年知非,陳旭東忍不住擡頭看了眼墻上的掛鐘,現在的時間是淩晨4:48。陳旭東悄悄了嘆了口氣,迎上前摁著他的額頭問道:“沒睡好?”

“不是自己家裏的床,總是睡不慣。”年知非話音極輕,卻極盡輕描淡寫之能。“我回家再補一覺。”

意識到年知非已經退燒,陳旭東略有安心。他欲言又止地看了年知非一會,最終無聲地拍了拍他的肩頭。“我送你出去。”

兩人一路無話,誰也沒提昨晚的事。直至年知非拉開車門,陳旭東才一臉鄭重地說道:“昨晚的事不會有人說出去。但是年崽,無論你做什麽決定……都要考慮清楚,不要讓自己後悔。”

年知非略感意外地看了陳旭東一眼,片刻後才低聲回道:“謝謝大哥。”

他與陳旭東擁抱了一下,上車離去。

然而,萬萬沒想到,當年知非驅車回家,即刻就看到齊耀輝的座駕正停在自家小區的樓下。

見到年知非出現,在車裏熬了一晚的齊耀輝迅速自車內跳了下來,陰著臉把年知非拽下車。

“去哪了?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夜?”齊耀輝說的每一個字,都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要再不出現,我特麽都快報警了!”

年知非深吸一口氣,避開齊耀輝的目光。“我很累。有什麽話,等我今天下午來上班再說。”

至少目前,陳旭東的擔心是多餘的,因為年知非心亂如麻,什麽決定都做不了。他只知道,他不想見到齊耀輝、不想見雲向光、不想見雲向晴,也不想見雲姨。他只想躲起來,讓誰也找不到他。

年知非動了動胳膊,試圖掙脫齊耀輝。齊耀輝的反應卻比年知非更敏捷,立即又狠狠拽了年知非一把。熱度剛退的年知非猝不及防,腳下一個踉蹌就撞入了齊耀輝的懷中。

“你做什麽?!”年知非根本無法忍受跟齊耀輝有肢體接觸,霎時舉起雙臂將他狠狠推開。“別碰我!”

昨天晚上雲向晴說過的話,每一個字,都如剜心摘膽,年知非怕是這輩子都無法忘記。他是跟齊耀輝出去的時候走丟的,是齊耀輝弄丟了他。然後,他的人生徹底改變。

而齊耀輝,什麽損失都沒有、什麽懲罰都沒有。他甚至明知那個雲向光是假的,他也高高興興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沒有絲毫的愧疚。想到自己居然還曾愛過這樣的齊耀輝,年知非只覺自己非常可笑。

齊耀輝被年知非推撞在車身上,發出“砰”地一聲。肉體的痛楚令他神智清醒,他眼底的惱怒瞬間散去轉而變成刻骨的擔憂。

“年崽,到底怎麽回事?……是不是雲向光跟你說了些什麽?”

聽到“雲向光”這三個字,年知非的眼皮又跳了幾下。齊耀輝和雲向光,一個毀了他的人生,一個偷走了他的人生。說實話,年知非不知道該恨誰更多一些。他只覺得如今再聽齊耀輝凡事推鍋雲向光,他很惡心。

年知非忍不住擡起頭凝眸看了齊耀輝一會,冷嘲道:“齊耀輝,你自己心裏清楚!”

——我真的特別不清楚!

六月飛霜大概就是齊耀輝現在這個狀態了,他用力揉了揉臉,竭盡全力試圖跟年知非好好說話、好好講道理。

“年知非,我一直覺得情侶之間話都沒說明白就莫名其妙地開始吵架非常傻逼。我拜托你,不要讓你、讓我,變成這種傻逼!究竟發生了什麽、有什麽不滿,你清清楚楚地說出來,行嗎?”

年知非張口結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時過境遷,他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再沒有立場為自己爭取什麽。這件事,他註定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讓開,我不想再見到你。”年知非的肩頭輕顫了一陣,最終只能無力地擠出這一句話。

“別走!年知非!”年知非這才剛撞開自己,齊耀輝隨即就搭上了年知非的肩。

“我!讓!你!讓!開!”

隨著年知非一聲出離憤怒的怒吼,齊耀輝被年知非一記幹脆利落的過肩摔狠狠地砸在了引擎蓋上。然後,年知非頭也不回的刷卡進入了住宅樓。

莫約過了一分多鐘,被摔地天旋地轉的齊耀輝方才呻吟著蹭下了車。他快步上前拍拍大門又指指正在門內等電梯的年知非,示意保安開門。

保安同樣一臉驚恐地指了指連背影都淩厲如刃的年知非,無奈地攤開雙手,給了齊耀輝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操!”齊耀輝惱火地爆了聲粗,猶如困獸般耙著頭發在住宅樓的門口來回踱步。“……下午!”

他意識到年知非下午會來上班,自己可以回總隊等他。但在這之前,他決定先去見雲向晴。

昨晚買酒回去後,齊耀輝只是聽晴姐簡單說了一句:“知非接了一個電話,說是小葉子拉肚子,就急著回去了。”,他就信了晴姐。

一開始,齊耀輝根本沒有任何懷疑。只不過是年知非既已離開,他也就再沒有留下來陪聊的興致,很快也告辭離去。

回家的路上,齊耀輝就急不可耐地打電話給年知非,一來是關心小葉子,二來也是想再聽聽年知非的聲音。然而,電話卻沒有打通。

那個時候,齊耀輝仍未意識到出了什麽問題。直至他洗過澡,躺上床,發現無論電話還是微信都沒有回覆,齊耀輝終於急了。

齊耀輝打電話到年知非家,轉彎抹角地從年奶奶嘴裏問出年知非還沒回家,他又急忙安撫年奶奶,哄她年知非喝醉了,已經睡在了總隊宿舍。然後,他穿上衣服,出門尋人。整整一夜,他去了每一個年知非可能去的地方卻始終一無所獲,只得驅車到年知非家樓下,等著他回來。

沒想到,等見了面又是這樣的情形。已經累了一夜的齊耀輝委實是一頭霧水,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事惹怒了年知非。可既然年知非這兒什麽都問不出來,他希望晴姐能給他答案。目前,唯一值得齊耀輝安慰的,只是年知非已平安到家,他暫時可以安心了。

早上七點,雲向晴在家附近的早餐店裏見到了齊耀輝。註意到齊耀輝兩眼通紅神情疲憊,雲向晴不由嚇了一跳,忙問道:“耀輝,你沒事吧?”

齊耀輝苦笑著搖搖頭,看著雲向晴的溫婉美麗的臉龐沈聲問道:“晴姐,我有個問題,希望你能老老實實地回答我。”

齊耀輝已經很久這麽嚴肅地對自己說話,雲向晴果斷回道。“你說。”

“昨天晚上,我出去買酒後,你們,你、雲姨、小光,你們究竟跟年知非說了些什麽?”齊耀輝緊緊盯著雲向晴的雙眼,一字一頓地問道。

哪知,聽了這話的雲向晴卻頃刻蹙起了眉頭,片刻後,她輕聲言道:“耀輝,在我回答你之前,我也有個問題希望你能坦白答我。你跟年知非,是不是在談戀愛?”

雲向晴畢竟是已婚的過來人,齊耀輝從未奢望過能瞞過她,當然也從未想過要瞞她。聽到雲向晴有此一問,他嘆了口氣,認真地點了點頭。

雲向晴見狀亦是一聲長嘆。“昨天你讓我猜,我就覺得大概是這麽回事……後來年知非一走,你就馬上要走,我就更加確定了。”

說到這,雲向晴又苦笑著搖頭。“我以前最擔心的,是你會找一個各方面都跟小光很像的人,但那個人偏偏不是小光。現在……年知非跟小光截然不同,我好像也沒有因此而松口氣。”

齊耀輝靜默地看著雲向晴,沒有說話。他知道,雲向晴不需要他的回答,尤其不需要他的安慰。

“二十多年了,耀輝……齊伯母打電話來告訴我你追查到的事,還有察英的錄音,我也聽了……我不能說我無動於衷,事實上我有整整一個星期沒有睡好。可也僅此而已了。我為他哭過,為他失眠了一個星期,可也僅此而已了。我真的,不是一個好姐姐……”雲向晴無力地垂下頭,迅速用紙巾擦了擦眼角。

“所以你想把這份珍貴的姐弟情轉移在小光的頭上?”齊耀輝了然言道,他話音極輕卻極盡嘲諷之能。“真是可笑!當年雲姨是這樣,現在你也是這樣,真不知道向光泉下有知,會為你們倆的深情摯愛感到慰藉,還是憤怒?”

雲向晴被刺痛了,她猛然擡起頭看著齊耀輝,一字字地說道:“向光是你丟的!齊耀輝!”

齊耀輝毫無躲閃地回望住雲向晴,清楚答道:“所以我情願你恨我一輩子,永遠不要原諒我!”

他的每一個字都重地猶如一記狠辣的鞭痕,絕不饒恕自己分毫。這種感覺好似看著自己墜入地獄,墮落之餘又有一種奇異的,自虐的快感。

雲向晴笑了一下,顯然並不意外齊耀輝的回答,可眼淚卻毫無防備地滾落。“不,耀輝,我祝福你,我祝福你跟年知非。不要管小光、不要管向光、不要管任何人包括我媽,耀輝,為自己而活,去追尋你自己的幸福,緊緊抓住,這是你應得的。”

“我會。”齊耀輝堅定回道。

雲向晴這才溫柔而笑,將昨晚齊耀輝走後所發生的一切,一字不漏地向齊耀輝和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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