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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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寧曲酒吧發生的毒品案轉交到總隊的第二天,醫院傳來消息, 受害者信息素水平已穩定, 人已清醒, 可以接受警方問詢。接到消息後, 齊耀輝與年知非兩人即刻動身趕去了醫院。

在醫院內, 他們見到了剛被轉去普通病房的受害者。女性,Omega, 25歲, 很年輕很漂亮, 如今躺在醫院病床上, 臉色幾乎與床單一樣白。

考慮到她剛經過一場信息素大爆發, 齊耀輝在簡單表明身份後就將問案的工作交給了還未分化的年知非,而他本人則遠遠地靠在病房門板上,盡量不讓自己的信息素影響到受害者。

“岑小姐,請盡量回憶起案發當天的所有細節,不要遺漏任何一點。”

很意外地, 年知非對這名受害者十分溫柔, 出人意料地溫柔。看著受害者時, 他的眼中滿是悲憫與痛惜。若非齊耀輝萬分確定自己與年知非的關系, 大概會誤以為這位受害者是年知非的女朋友。

且不論齊耀輝心裏是否酸澀,至少年知非這溫和的態度極其有效地緩解了受害者緊張的情緒。

她思索片刻, 便哽咽著說道:“前天晚上公司加班,一直加到了晚上十點多。因為剛吃過宵夜,怕回家就睡覺會胖, 我就跟同事小李一起去酒吧坐坐。”

小李,正是案發當天一直保護受害者的報警人。

“只有你們兩個?”年知非插話道。

“是的。”岑小姐輕聲回道。

“你們點了些什麽?”年知非又問。

“我點的是一杯雞尾酒,小李點的是香檳。我們倆酒量都不行,所以一般都點軟飲料。”

根據警方事後對雞尾酒杯杯底殘存液體的檢測,這杯雞尾酒的確是被人下了藥。但考慮到這家酒吧向來十分幹凈,是酒吧工作人員下藥的可能性並不大。

是以,年知非接著問道:“你和小李點了飲料,後來又發生了什麽?”

“我和小李在卡座裏聊了一會,小李的前男友就來了。”岑小姐低聲道。

“小李的前男友?”年知非瞬間與齊耀輝交換了一個眼神,在報警人的筆錄裏可從未提起過這個人。“請詳細說說這個人。”

“我知道的也不多。”岑小姐略有為難地回憶片刻才道,“我只聽小李提過,她前男友跟她是大學同學,本來感情挺好的。但後來小李發現他喜歡在網上賭球,還輸了不少。讓他戒了他又不肯,所以他們就分手了。”

“他叫什麽?住哪?在哪裏工作?”年知非急忙問道。

“我只知道他叫範海潮,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好的。那範海潮去酒吧是為了找小李,挽回他們的感情?”年知非接著問道。

“對。但是小李不願意,他們吵了兩句,範海潮就氣沖沖地走了。”

“後來就沒有別人來過你們的卡座?你把雞尾酒喝光,就出事了?”年知非了然發問。

“是的。”這個案子的案情顯然十分簡單,連受害者也明白了過來。“是範海潮!他是想給小李下藥!我跟小李,本來一直都是她習慣喝雞尾酒,我喝香檳。那天我們說要換換口味……”

註意到岑小姐又是激動又是氣憤地落淚,年知非忙輕拍她的手背安撫她:“都過去了,岑小姐。我們一定會將罪犯捉拿歸案,給你一個交代。”

“沒有!沒有!”岑小姐卻趴在枕頭上放聲哭喊起來,“醫生說,我的信息素受到了很大的損傷,以後需要長期註射人工合成的信息素。他還說,我的信息素水平以後可能會比常人低,我還沒談男朋友我還沒結婚!還有,‘芒果冰’是毒品,我上網查過了,說不定我會上癮……他害了我一輩子……嗚嗚嗚……”

看著失聲痛哭的岑小姐,年知非手足無措,只萬分無力地低聲喃喃:“……我很抱歉,我……岑小姐,真的很抱歉……對不起,對不起……”

很快,在岑小姐開始哭泣的那一刻就已迅速離開的齊耀輝及時叫來了她的家人。將失控的岑小姐交給她的親人,齊耀輝則順利地將年知非給帶了出來。

見過岑小姐,問明案情,齊耀輝又跟年知非一同去見了岑小姐的主治醫生。在說明了岑小姐的個案對研究“芒果冰”的重要性後,他成功說服院方保留岑小姐的全部檢測數據,等岑小姐同意後將這些檢測數據轉交警方技術部門做進一步的研究。

可一直等齊耀輝辦完所有事,牽著盯著圍欄默默數數的年知非離開醫院,年知非的情緒卻仍沒緩過來。

齊耀輝見了又是擔心又是好笑,忍不住捏著年知非的下巴晃了晃。“你是當警察的,這種事以後會見得多了。心腸這麽軟怎麽行啊?”

年知非恍惚著回神,勉強一笑。“我就是覺得,岑小姐還很年輕,太可惜了。”

“所以我們要盡快把範海潮抓了,然後再把制造‘芒果冰’的毒販抓了,避免更多人受害。至於岑小姐,有醫生的幫助,她會慢慢好起來的。”齊耀輝擼了把年知非的腦袋,從他手中接過了車鑰匙。“你心情不好,我來開車吧。”

但顯然,年知非並沒有被齊耀輝安慰到。警車離開醫院後不久,沈默地坐在副駕駛位的年知非就低聲回道:“沒有用的……醫藥發明很難,但逆推現有成果卻很容易。‘芒果冰’已經出現,以後只會有越來越多的毒販仿制它……”

說到這,他不禁緊緊地閉上了雙眼。

齊耀輝見年知非始終情緒低落,不由深吸了一口氣,轉口道:“下班後有沒有空?”

“怎麽?”年知非一臉茫然地扭頭望住齊耀輝。正常情況下,早下班自然有空,晚下班當然沒空。可到底什麽時候下班,那不還得聽齊耀輝的嗎?

“約會!”齊耀輝聲勢十足地回道。能將“約會”二字說地猶如“開戰”,大概也僅有他一人了。

海城刑警總隊隊長,威風凜凜、說一不二,事業得意愛情更得意,自然是說約會就約會!

——當然,前提是先找岑小姐的同事小李聊聊,問出她前男友的全部個人信息。然後在投註站門口將正準備買彩票的範海潮請回總隊,花一個小時攻破他的心理防線,將此案審結。

是以,當年知非跟著齊耀輝來到約會地點時,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

“這裏?!”可即便直男如年知非,見到齊耀輝將他帶到了總隊訓練室來約會,同樣很崩潰。

齊耀輝卻毫無所覺,隨手拿起一副拳套扔給年知非,理所當然地說:“我看你這幾天情緒不高,運動有助於釋放壓力。”

說地好有道理!

年知非即刻信服地點頭。“我去換衣服。”

“不用了,”齊耀輝一面套上拳套走上前一面隨口解釋,“真遇上罪犯,哪有時間給你換衣服?拳擊,來吧!”

於是,就這麽開始了。

一場正規拳擊賽為十二回合制,每回合三分鐘,兩個回合之間休息時長為一分鐘。打滿一場拳擊賽需時近一個小時,對選手的力量、技術、耐力、速度、靈活等都有極高的要求。

齊耀輝和年知非的對戰沒有裁判,也不需要區分輸贏,所以即便過了十二個回合,他們仍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汗水浸透了他們的制服,又很快打濕了腳下的地板,但齊耀輝的呼喝聲卻始終不停。

“刺拳!不要猶豫!速度快!”

“步伐!註意配合!節奏!”

“操!不是讓你踹我!犯規了懂嗎?”

年知非臉頰一紅,忍不住小聲為自己辯解了一句:“習慣了……”

“不要分心!”

下一秒,齊耀輝的吼聲就伴隨著他的拳頭呼嘯而來。

被KO的一瞬間,眼前先是閃過一道白光。靈魂還站著,但軀體已經先一步倒下了。

莫約是過了一秒鐘,或者更短,年知非緩緩地睜開眼睛,感覺腦袋嗡嗡作響。齊耀輝正一臉焦急地趴在他的身前,嘴巴開開合合,不知在說些什麽。又過兩三秒,年知非終於意識到自己躺在地板上,他感覺呼吸困難,不由嗆咳起來。

“年崽?要命……怎麽樣了?”齊耀輝心疼極了,急忙伸手去抱年知非。

哪知齊耀輝的手才伸了一半,就已被年知非大力拍開。只見他撐起上半身喘了兩下,然後握拳一砸地板,自行站起身來。

“再來!”

齊耀輝目光奇異地看著年知非,有心疼,更多的卻是欣賞。

“雲向光”被找到後,齊耀輝曾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對他極好、極遷就,長達數年之久。可若讓齊耀輝捫心自問,在未發現那個雲向光不是真正的“雲向光”的那幾年裏,他對雲向光究竟喜不喜歡?齊耀輝真的很難說他喜歡雲向光。

雲向光所能適應的相處模式是:他自己嬌柔討好,而齊耀輝提供恩寵、衣食、榮耀。這種好比藤纏樹的相處模式是很多AO伴侶的標準模式,奈何,這從來不是齊耀輝所傾向的選擇。

齊耀輝真正想要的,是另一棵樹,另一個閃耀的靈魂,另一個在各方面都與他旗鼓相當的人。他們彼此欣賞、彼此交融,甚至彼此挑戰,他們的生命並非因為有了對方才有意義,而是因為有了對方而更加豐盛。

——無論是作為朋友、兄弟,還是伴侶。

可惜,雲向光從來不明白,也不想明白。雲向光花費了這麽多年糾纏著自己,齊耀輝又怎會毫無壓力?時間一天天過去,雲向光的年紀越來越大,所有人都暗自期望他能為雲向光的終身負責。

可是,憑什麽?

憑什麽雲向光賴上了他,他就得負責?

齊耀輝不服氣。

可他也知道,如果他永遠找不到真正的雲向光,如果有一天雲姨不顧一切地哀求他,留給他的選擇並不多。在沒有遇到年知非之前,齊耀輝早已做好心理準備要孤獨終老,因為雲向光,也因為那個真正的雲向光。

然而,何其有幸,眼前這個簡直照著齊耀輝的喜好長的年知非居然出現了!

齊耀輝難以遏制心頭湧起的喜愛之情,似乎也不需要遏制?他大步上前捧著年知非的腦袋狠狠地親他,半分鐘後才心滿意足地松開對方,又厲聲道:“再來!”

於是,他們打滿了二十個回合,整整兩個小時。

約會項目完成,洗過澡,同樣感覺渾身酸痛的兩人在休息室背對背坐著,慢慢恢覆體力。

“到底為什麽心情不好?”齊耀輝點燃一支煙用力吸了一口,又遞給年知非。

年知非接過煙低頭抽了一口,終於問道:“你的心情也不好,為什麽?”

齊耀輝並不意外年知非能意識到他也同樣情緒低落,他接過年知非遞回來的煙,輕聲回道:“龍星河……是自殺。”

年知非的呼吸瞬間頓了一下。“……確定嗎?”

“確定。”齊耀輝咬著煙蒂又狠命地抽了第二口,“我不明白,他為什麽不自首?”

因為那會拖很久,很多的痛苦,很多的笑話。

年知非被齊耀輝推了一下才接過那支始終在兩人之間輪轉的煙,麻木地塞進嘴裏。“耀輝,這不是你的錯。”

“當然!”齊耀輝迅速回道。許是意識到自己的話音太過咄咄逼人虛張聲勢,齊耀輝下意識地靜了一會,方才又低聲重覆:“……當然。”又仰頭喘了一口氣,他終於恢覆正常。“我只是覺得,我有責任……”

“什麽責任?”年知非輕聲發問。

“為他辨明一切的是非黑白。上帝的歸上帝,撒旦的歸撒旦。”齊耀輝的語氣極輕,卻意外地堅定。

年知非聞言卻只苦笑著搖頭。他的話音同樣很輕,可並不堅定,反而飄渺地猶如清晨將散未散的霧氣。“你有沒有想過,他寧死也什麽都不說,或許就是想把一切秘密都帶走。他已經死了,為什麽還要將他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揭開,讓他的靈魂也不得安寧呢?”

“他的靈魂真的可以得到安寧嗎?”齊耀輝扭頭看著年知非的雙眼,一字字地發問。“即便他可以,那麽別人呢?別的受害者呢?他們的靈魂、他們的家人,該如何得到安寧?”

年知非一個字都答不上來。

“年知非,”齊耀輝擡手輕撫年知非的臉頰,以戀人的姿態問著警察的問題。“你真的不認識龍星河?”

年知非緩慢而堅定地搖頭。即便是假的,他也要緊緊抓住不放。年知非很有信心,只要他不承認,沒有人能揭穿他。即便他會因為這些罪孽永墮地獄不得超生,那也是值得的。

齊耀輝瞬間放松了下來。“來,告訴你男朋友,為什麽不開心?”

年知非低頭笑了笑,避開齊耀輝的眼睛。“你知道的。”

“年崽,即便沒有‘芒果冰’也早晚會有‘蘋果冰’、‘橘子冰’。這種新型毒品在國外已經出現,國內出現只是時間早晚問題。”齊耀輝輕撫著年知非淤青的眉角長長一嘆,“這是人性之惡,即便我們是警察,也是無能為力的。”

“人性之惡?”年知非茫然地看著齊耀輝。

“貪婪、欲望、懶惰,很多人之所以變成罪犯只是因為他們選擇了惡。”齊耀輝無奈而笑。雖看透世事,卻仍然堅定。“我們當警察的,看盡了惡,唯一能做的只是堅持而已。”

年知非溫柔地看著齊耀輝,片刻後,他忽然伸手攬住齊耀輝的脖子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耀輝,我很愛你。”

齊耀輝默默回應,卻撫摸著年知非的嘴唇調笑:“因為什麽?”

“因為你是光。”年知非一字字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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