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酒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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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知非循著雲向光報出的地址在東港區的一家酒吧裏找到了對方。彼時,雲向光已把自己灌地爛醉如泥, 正昏昏沈沈地趴在吧臺上。

幸好東港區向來比較幹凈, 即便是在酒吧裏也沒出現有人趁機“撿屍”的情況。年知非向吧臺酒保出示了自己的證件, 便順利地將雲向光帶離了酒吧。

離開熟悉的環境, 酒吧外微冷的夜風令酒醉的雲向光猛然一個激靈。他渾渾噩噩地睜開雙眼瞥了身邊的年知非一眼, 輕聲喚道:“耀輝?”

年知非沒有應聲。

“耀輝,你怎麽不理我?耀輝?”雲向光沒有聽到應答, 即刻蹲下身體驚慌哭喊起來。“耀輝, 你別不理我啊!我怕!我好怕啊……耀輝!”

“小光, 是我, 年知非!很晚了, 我送你回家。”

年知非頭痛地扯著雲向光,試圖將人拽走。奈何酒醉的人身體向來特別沈,雲向光不肯配合,年知非是真的拉不動他。

“耀輝,我要耀輝, 我不要你, 我要耀輝……”蹲在地上的雲向光仍是哭個不停。

年知非無奈地嘆了口氣, 松開雲向光的胳膊, 掏出手機打給齊耀輝。

十秒鐘後,電話接通。

齊耀輝帶著濃重睡意的話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淩晨一點……年知非, 你最好有合理的解釋!”

“小光喝醉了,他想見你。”年知非皺著眉頭道,“你最好現在就過來, 我們在東港區的‘夜貓酒吧’門口。”

電話那頭的齊耀輝沈默了一會,翻了個身冷靜道:“他喝醉了,你就把他送回家。找我有什麽用?”

齊耀輝這種迫不及待撇清自己的態度令年知非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他想見你!”

“他、喝、醉、了!”齊耀輝一字一頓地說道,“醉鬼的話能當真嗎?你把他送回家不就完了?”

“他見不到你不肯走啊!齊耀輝!”年知非又是憤怒又是無奈,“我能怎麽辦?”

“那就把他打暈!”齊耀輝不假思索地答道。

年知非幾乎沒被齊耀輝噎個倒仰,半晌才壓低聲質問:“齊耀輝!你有沒有良心?”

對雲向光向來狼心狗肺的齊耀輝嘆了口氣,認真回道:“年知非,看在我們同事一場的份上,我友情提醒你。要麽把他打暈送他回家,要麽別理他自己回家。很晚了,我要睡了,請你今晚不要再來打擾我!哦對了,明天一早,準時上班!”

“餵?餵!齊耀輝!”年知非忙又喊了兩聲,電話裏卻只傳來“嘟嘟”的盲音。年知非無奈地嘆了口氣,收起手機也蹲下身看著雲向光。“小光,我是知非。很晚了,我送你回家?”

雲向光似已哭累了,他埋頭在雙臂之中,久久才用力搖了搖頭。“耀……輝……”

“齊耀輝,你這個王八蛋!”年知非忍不住轉過頭小聲罵了一句,這才又轉回來對著面前的麻煩,繼續哄道:“那要不這樣,我帶你去找齊耀輝,好嗎?”

雲向光這才擡起頭來,淚光閃閃地看著年知非。“你不騙我?”

“當然不會。”年知非努力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終於把雲向光扶上車。

好在,即便是個醉鬼,性情溫柔的雲向光也是那種比較文靜的醉鬼。這一路回去,他只是目光呆滯地看著車前方時不時地默默流淚,卻沒有大吵大鬧影響年知非開車。

年知非當然沒有送雲向光去見齊耀輝。齊耀輝如此決絕,只怕把人送過去了,只會是對雲向光更大的傷害。所以,他只能送雲向光回家。

停好車,將人扶進電梯,從雲向光的身上搜到房門鑰匙,打開門,把人放進客廳沙發內。年知非這才松了口氣,又去盥洗室絞了熱毛巾給雲向光擦臉。

“耀輝!”

哪知這才剛擦完臉,雲向光便又抓住了年知非的手腕,將他的手掌慢慢地貼在自己的臉龐。

年知非無奈地嘆了口氣,輕聲道:“小光,我是年知非。”

雲向光直直地看著年知非,卻目光迷離,仿佛看著虛空之中的一個幻影。

“耀輝,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小時候?……”

他溫柔一笑,無比眷戀、無比懷念。

“我們總是形影不離……那個時候,媽媽病了,在醫院住了很久,我們每天放學後就去醫院看媽媽。醫院離學校很遠,姐姐嫌我們太小,不想我們去醫院,所以不帶我們。一直是你帶著我去,從學校出來走十分鐘才到地鐵站,3號線,要坐六站,然後下車換707路,三站路就到了。

“其實從學校到地鐵站也有公交車可以乘,但是步行的話可以省兩塊錢,兩個人就是四塊錢。省下來的錢我們在路上可以買一個冰激淩甜筒,三塊錢,你從來都不吃,每次都讓給我。這樣一來,一個月我們還能多節省二十多塊,周末如果要去圖書館就可以不用再問齊伯母要零花錢了。

“……那個時候真的很窮很苦,媽媽總是生病,齊伯伯工作又忙,齊伯母一個人又要上班又要照顧媽媽,還要照顧我們三個孩子。我真的很怕,很怕媽媽會有事,我會變成孤兒……姐姐又總是冷冰冰地不理我,耀輝,我只有你……”

年知非溫柔地拍拍雲向光的肩,沒有作聲。

“……後來就好了,媽媽逐漸恢覆健康,齊伯伯不斷升職,我們搬了大房子換了很好的學校。初中、高中、大學,你一直都是學校的風雲人物,不知有多少女孩子給你打電話、寫情書,甚至還有男孩子。可你一個都不理會,對誰都不假辭色,除了我。

“那個時候所有人都羨慕我,他們都覺得那是因為你早就選定了我。後來我們分化了,我們連信息素都那麽相配,所以我才放心出國留學。我以為我們這麽多年的感情、這麽深的默契,我們之間不會有問題的,等我回來我們就會結婚。可現在究竟是怎麽了?!”

說到激動處,雲向光忽然大聲哭喊起來,瞬間又是淚流滿面。

年知非手足無措地幫他擦著眼淚,實在不知該如何安慰他。他已猜到雲向光今晚為何酒醉,想說句“對不起,那是意外,我和齊耀輝沒什麽。”,可又怕重提此事刺激雲向光只得閉口不言。

“他死了,我知道你很傷心。你不理齊伯伯、不理齊伯母、也不理我,你放逐自己……沒關系,我可以等。可是,你怎麽能……”

雲向光激動地看著年知非,表情又是痛苦又是憤怒。

“知非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知不知道?”

“小光,那是意外!我和齊耀輝什麽都沒有!我發誓!”年知非再顧不得考慮其他,趕忙出聲為自己辯白。他只知道,他不想失去雲向光這個朋友,他不想再失去任何擁有的東西。

雲向光沒有回答,他大概還沒能認出年知非,只是埋頭失聲痛哭。

“小光?小光,對不起。我那天,我真的喝醉了,我……”年知非急地團團轉,可話說半截,他又是一噎。

——酒醉還有三分醒,那天晚上,我真的醉了嗎?我為什麽會……沒有躲開?

沒有面對雲向光之前,年知非從未考慮過這些問題。電光火石間,他似乎是明白了些什麽,可卻不敢承認也不敢置信,甚至,連想也不敢想。

“告訴我!”

年知非正沁著汗兀自發呆,雲向光卻忽然緊緊拽住了他的手臂,神經質地要個承諾。

“告訴我!那都是意外!告訴我!你沒有變心!你沒有背叛我,你和知非都沒有!告訴我啊!”

年知非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強迫自己看著目光兇狠近乎咄咄逼人的雲向光做出承諾。

“那是意外,我們誰都沒有背叛你。”

雲向光登時露出一個欣喜若狂的笑容,緊緊地抱住年知非。“耀輝……耀輝!我相信你!只要是你說的,我就相信你!”

年知非僵著身體靜默地看著沙發靠背,許久,他才勉強自己又露出一個笑容。

“這就對了……”註意到自己聲調沙啞,他忙又清清喉嚨。“小光,你不要胡思亂想。你這麽優秀、這麽好,你跟齊耀輝有這麽多珍貴的回憶、這麽深的感情,怎麽會說變就變呢?”

我就不一樣了。我沒有身份、沒有過去,我只是一個借屍還魂的幽靈而已。

我希望齊耀輝永遠不要查出我和龍星河的聯系,我希望我能扮演好年知非,我希望我還能擁有年知非的一切親友和社會關系,我希望我能完成年知非的心願抓到殺害他大哥的兇手。其他的……感情、人生,或者別的什麽,那不是我能肖想的。我明白的。

年知非沒有作聲,只是默默地閉上眼睛。

“嗯!”雲向光大力點頭,把“齊耀輝”抱地更緊了,仿佛要將他揉進自己的身體。

又過十分鐘,年知非終於將雲向光扶上床,關上燈,悄悄離去。

然而年知非並不知道,就在他關上大門的那一聲輕響後,原本已是酒醉昏睡狀態的雲向光猛然睜開了雙眼,無比清醒地望著一片黑暗的天花板。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而輕聲呢喃:“知非,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一直重覆、一直重覆,直至淚流滿面、直至嚎啕大哭也不曾停止。

回到車內,年知非沒有急著開車回家,而是安靜地坐著,久久地沈默。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年知非掏出手機一看,是齊耀輝的來電。他沈默了一會,滑動手指掛斷電話。

不出十秒鐘,一條微信在屏幕上閃了一下,還是齊耀輝。

“你到家了嗎?”

年知非嘆了一下,回了四個字過去。“到了,晚安!”

可不等年知非放下手機,又是“叮咚”一聲,齊耀輝秒回了一條。

“躺床上自拍一張發給我。”

年知非瞬間無名火起,一個電話打了過去。“齊耀輝!你有病啊?”

“你沒到家?”齊耀輝的話音卻是極端冷靜。

年知非立時一噎,過了一會,他才低聲嘆道:“齊耀輝,你為什麽就不能對雲向光好一點?”

“他跟你說什麽了?”齊耀輝了然發問。可不等年知非回答,他又補上兩句。“別信!年知非,無論他說了什麽,你都別信,就可以了。”

年知非又是一窒,半晌才憋出一句:“齊耀輝,你真的這麽狠心?”

齊耀輝無奈一嘆,沈聲道:“從小一起長大不代表我有義務要愛他。他以前用這種手段趕走過我的很多愛慕者,而我以前之所以不幹涉的唯一理由是因為我對他們正好也沒有意思。但你不一樣……”

年知非心口猛然一跳,耳邊只聽得齊耀輝又道:

“我們是同事,目前合作地還算愉快。我不希望因為雲向光的攪局,讓我們以後的相處很尷尬。”

年知非將後腦勺擱在椅背上仰頭長嘆,也不知是放松還是失落。原本,他還有些好奇那個“他”究竟是誰,可現在,他知道,他並沒有立場詢問。

只見年知非安靜了一會才道:“如果你是這麽想的,齊耀輝,我希望你能盡快跟雲向光說清楚。我暫時還不想失去雲向光這個朋友,所以,無論你們倆討論的結果是什麽,請一定、一定、一定不要拖我下水!”

“這麽狠心啊,年崽?”聽了年知非的這番話,齊耀輝不禁含笑調侃。

“彼此彼此!”年知非冷冷回道。

雲向光未必真醉了,這一點,年知非同樣很清楚。但是,手段可以設計,但感情必定是真的。這也是年知非為何並不對雲向光生氣惱火的原因。

“行吧!謝謝你的建議,我會認真考慮。”齊耀輝語調輕松地回道,“早點回家,註意安全。我是說,請務必、註意他人的安全!晚安!”

說完,齊耀輝便掛斷了電話。

“狗逼齊耀輝!”年知非又小聲罵了一句,終於驅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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