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監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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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齊耀輝準時來到俱樂部。

其實, 齊耀輝已隱約覺得不該再跟年知非在俱樂部約架, 理由不明, 總之不應該。

可因為上周四的那次意外, 齊耀輝總也找不到合適的時機跟年知非溝通這件事。今天若非小李言之鑿鑿“年崽說他一定去俱樂部等你!”, 齊耀輝實際是不想來的。

可既然年知非都放話了,那打就打唄!難道我還怕了你不成?——齊耀輝理直氣壯地想著。

然而, 齊耀輝萬萬沒有想到, 他今天踏進的不是警察俱樂部, 而是……龍潭虎穴!

在停車場停好車, 剛走到俱樂部的大門口, 齊耀輝就已發現今天俱樂部裏安靜地近乎詭異。若非確信這世上沒有哪個悍匪會來警察俱樂部自尋死路,他幾乎都要以為俱樂部是遭人綁架了。

可等齊耀輝一腳踩進俱樂部的大門,早已等在俱樂部裏的百來名同僚即刻打破沈默鼓掌歡呼:“男主角到啦!喔喔喔!”

齊耀輝疑惑地擰眉,可不等他反應過來,兩個與他相熟的總局同僚就已一左一右地推著他的肩膀將他簇(押)擁(送)到了吧臺前。

吧臺上, 老板的那只筆記本仍端端正正地擺在那裏。吧臺邊, 總隊的同事們一排坐著, 各個耷拉著一張苦瓜臉。

“齊隊, 我想給你發消息的,他們不讓……”蘿蔔小聲說道。

“齊隊, 我就是轉存個監控啊……你怎麽不早跟我說?”老板也是一臉歉意。

齊耀輝又掃了一眼吧臺上的筆記本,頓時明白了些什麽,心下一沈。

很快, 那名負責恢覆監控資料的技術骨幹就將筆記本裏的監控視頻拉到了上周四夜晚12點後在二樓練功房內發生的不可描述的那一幕。

再X101次見到齊耀輝和年知非的雙唇貼在一起,人群中即刻配合地爆發出第101次響徹雲霄的歡呼。

下一秒,大夥齊聲發問:

“齊隊,解釋一下?”

被公開處刑的齊耀輝怔楞片刻,一臉悔不當初慘不忍睹地伸出雙手扶住了額頭。

“齊隊,解釋一下!解釋一下!!解釋一下!!!”

沒有聽到齊耀輝的回答,大夥的歡呼聲更大了,幾乎要震裂蒼穹。

“OK!OK!我解釋!”

齊耀輝不愧是經歷過大風大浪、警隊重點培養的骨幹精英,比起慫到只會開溜的年知非不知鎮定了多少。

只見他起身伸出雙手虛壓了一下這愈發整齊的呼聲,漫不經心地答道:“喝多了!逮著人就親!那天你們要是都在,我就都親了!”

“嘁!胡說八道!”

“我們可不信!”

“齊隊,你以前可沒這毛病!”

“以前是沒喝多!”齊耀輝嚴肅道,“那天晚上你們灌了我多少?你們都忘了?”

齊耀輝有此一問,大家都略有些心虛。

可沒多久——

“齊隊,監控裏看起來你可沒醉啊?”

“就是啊!還有年崽呢!你醉了,他也醉了?”

“這你就要問年知非了。”齊耀輝迅速甩鍋,“說起來,他人呢?”

“早溜啦!”大夥不滿地嘆息。

“誰心虛誰溜!我可是清清白白地站出來解釋了!”齊耀輝大義凜然地說道。

“清白?清白你還刪監控?”大夥自然是不信的。

“年知非主動要求的,我不也是怕你們誤會嗎?”齊耀輝臉不紅氣不喘地答道。

——年知非,你不仁我不義!你跑了也不知會我一聲,那就只好死道友不死貧道了!齊耀輝毫無心理負擔地暗道。

等等!這節奏不對啊!

難道你不應該果斷承認自己暗戀年知非,主動親了年知非,而年知非是清白無辜的嗎?刪監控,是為了維護年知非的名譽。

或者,劇本應該是這樣的!

你們彼此暗戀,那天終於情投意合熱情爆發。刪監控,是為了享受秘密戀愛的樂趣。

這……這怎麽就甩鍋年知非了呢?

大夥顯然被齊耀輝果斷賣隊友的騷操作給驚呆了,竟是面面相覷了半天也無人說話。

“操尼瑪的齊耀輝!”

別人不說話,林樂天卻實在忍不住了。他隨手抄起一只酒瓶子就往齊耀輝身前撲去。

“我家年崽清清白白一個人!誰不知道他喝兩杯就倒?你這人渣趁人之危,占了便宜還不認?他還未分化啊啊啊……”

“樂天!冷靜!冷靜啊!”

“別動手!千萬別動手!”

眼看要出血案,同事們忙奪下林樂天手上的酒瓶七手八腳地將他擡了起來。

“放開我!都特麽放開我!讓我砸死這變態!人渣!戀童癖!放開……”

身在半空的林樂天很快就被同事們給擡走了,唯有他憤怒的吼聲在俱樂部裏久久回蕩。

齊耀輝這輩子沒被罵這麽難聽過,可他仍是穩穩地站著,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向大夥言道:“根據《民法通則》的規定,C國公民年滿18周歲,即可視為成年。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可以獨立進行民事活動,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年知非已年滿18周歲、沒有智力缺陷,可獨立承擔一切民事責任和刑事責任。有沒有分化,並不影響他的戀愛和婚姻自由。”

全場所有習慣了“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執行公務的警察們:“……”

“如果沒有問題的話,今天就到這吧!”齊耀輝冷靜地點點頭,步履堅定地走了出去。

直至齊耀輝的身影徹底消失,俱樂部外隱隱傳來車子啟動的聲響,大夥方才如夢初醒。

“……這……這是不是有點說不通啊?”

“他親了年崽三下啊!”

“年崽那天三杯紅酒就倒了,他齊耀輝喝完整場還頭腦清楚口齒伶俐啊!”

“呵呵!他剛才也很伶牙俐齒好麽?”

“不是!你們怎麽就這麽輕易讓他跑了?”

“年崽不在,誰攔得住他?”

“……臥槽!”

早早開溜的年知非其實也沒比齊耀輝好上多少,剛到家不久,他的手機就跟中了病毒一般瘋狂地響了起來。電話鈴聲、視頻電話鈴聲、短信提示音、微信提示音此起彼伏,簡直比過年還熱鬧。

年知非一個也不敢接,可礙於警隊的規定又不敢關機,只得將手機調為靜音狀態,膽戰心驚地看著它陷在沙發內不停地震動。

“非非,你的手機一直在響,你不接嗎?”註意到自己的孫兒一直臉色發青地盯著手機,年奶奶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年知非跟觸電也似地一蹦而起。直至對上年奶奶疑惑的目光,他才緩了口氣,慌忙找了個借口。“騷擾電話。都是騷擾電話,不用接。”

這個理由自然蒙蔽不了向來睿智的年奶奶。好在年奶奶性情寬容,從不刨根究底,因而只輕拍著年知非的肩頭安慰了一句:“人生除死無大事,放松些,沒什麽大不了的。”

年知非聞言卻只沈默著扯動嘴角,跟捧著一顆定時炸彈也似的捧著手機回房了。

腦殘行為都被公開處刑了,年知非可真沒年奶奶那麽豁達的心胸。

回想過去,年知非無數次想穿越時空在齊耀輝動嘴之前把他活活打死;遙想將來,只要一想到明天上班就要對上全隊所有同事促狹的目光,年知非就尷尬地無地自容,恨不能飲彈自盡!

憂心忡忡地等到晚上九點多,手機的來電顯示終於變成“齊耀輝”這三個字。

年知非急忙沖上前接通電話。“怎麽樣?他們是不是發現了?”

“你、說、呢?!”這三個字,齊耀輝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我就知道!年知非無語凝噎。

“年知非,你是不是有病啊?他們要恢覆監控記錄,你就跑了?!”電話那頭,齊耀輝在怒吼。

“我能怎麽辦?難道攔著他們不讓查啊?我又不是老板!”年知非委屈道。

“你不會把俱樂部總電源線剪了嗎?”齊耀輝頭發都要豎起來了,吼聲振聾發聵。“笨蛋!”

——好主意啊!只要沒電了,他們不就沒辦法恢覆監控了嗎?哪怕只是稍作拖延,但只要過了今晚,那就不是公開處刑啊!

可聽到那句“笨蛋”,年知非又瞬間火冒三丈。“你才笨蛋!你全家都是笨蛋!我早跟你說了,就把最後一段監控刪了,你偏要自作聰明!現在怎麽樣?”

“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只刪掉一部分,文件大小明顯不同,根本行不通!而且老板的操作軟件不行,根本不能覆蓋部分監控記錄,只能覆蓋全部!覆蓋一天的監控太明顯,只能多覆蓋幾個。誰知道……”

“誰知道!誰知道!齊耀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知不知道?你那天不做那種事,今天就不會這樣!”年知非懊惱地直抓頭發,“我明天還怎麽回總隊上班啊啊啊?……這全都是你的錯!”

“對!我的錯!全是我的錯!你特麽就沒錯!我親你,你不會躲啊?”齊耀輝理直氣壯地反駁。

年知非被氣了個倒仰,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呼吸,一字字地質問道:“齊耀輝,你說的是人話嗎?我那時喝醉了,你喝醉了嗎?”

就在半個小時前,齊耀輝當著整個俱樂部同僚的面一口咬定自己是喝醉了,所以無論說了什麽、做了什麽,都不能作數。可半個小時後的現在,當年知非再度問他“你喝醉了嗎?”的時候,齊耀輝卻無論如何都答不出一個“是”來。

——我那天到底有沒有喝醉?我為什麽要親他?

時隔一個星期,遲鈍的齊耀輝終於開始意識到了這個關鍵問題。

比齊耀輝更遲鈍的是年知非,他一聽齊耀輝啞口無言,立時得意洋洋地哼哼。“明明是你自己做錯了事,你還有臉怪我?齊耀輝,你身邊明明有個Omega雲向光,結果你對我一個未分化的做這種下流的事?你就是個變態!大!變!態!”

“變你個頭!”

只這一瞬間,齊耀輝就將方才的問題拋諸九霄雲外。現在什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跟年知非吵架那就必須吵贏!

“年知非,你是沒分化,但這不代表你沒成年!我就算現在就跟你去領證,也沒有哪條法律能禁止!你最好有點自知之明,別總想著用未分化的身份要求特殊待遇!”

“我……”

“還有!”不等年知非反駁,齊耀輝即刻連珠炮地打斷他。“你談過戀愛了,也早跟別的人親過了!我還是初吻呢,你是嗎?那天晚上,要說吃虧我吃虧,要說變態你變態!明白?”

年知非眼前一黑,如果這個時候齊耀輝在他面前,他必定會一口老血噴他臉上去。“齊耀輝,你這個無恥小人!”

“你自己跑了也不通知隊友,眼睜睜地看著我跳坑!你也好不到哪去!”齊耀輝果然懷恨。

“齊耀輝!王八蛋!我不想再見到你!”年知非歇斯底裏地吼道。

“不準請假!”電話那頭的齊耀輝吼地比年知非更大聲,“明天一早,要麽準時上班,要麽就把辭呈放在我的辦公桌!”

吼完,齊耀輝便果斷地掛斷電話。

“餵?餵!啊啊啊!”直至手機裏傳來“嘟嘟”的盲音,年知非終於忍無可忍地爆出一聲大喊,一頭撲進了大床裏。

“非非,到底怎麽了嗎?”推開房門,見自己的乖孫兒撲在床上又捶枕頭又踹被子,年奶奶委實忍俊不禁。

聽到年奶奶的聲音,年知非急忙翻身坐起,用力一抹臉。“沒什麽。”

“真的沒什麽?”年奶奶打趣地看著他,“告訴奶奶,這是跟誰吵架吵輸了?都把自己給氣成河豚了!”

“還不是那個齊耀輝,他……”年知非一皺眉,本能地要跟年奶奶聲討齊耀輝。可話說半截,他又噎住了。

“他怎麽了?”年奶奶追問道。

“……沒什麽。”年知非低下頭避開年奶奶的雙眼,輕輕地搖了搖頭,秀美的臉孔卻微微泛紅了。

他親了你,卻不肯承認自己喝醉了。

年奶奶了然而笑,很想告訴她的傻孫兒,家裏房間的隔音效果其實不太好。但最終,她仍是什麽都沒說,只輕輕拍了拍年知非的手背,走了出去。

如果齊耀輝不主動挑明,我又為什麽要讓非非領會他的意思呢?畢竟非非才是我的孫兒,齊耀輝又不是,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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