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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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知非是被外面淅瀝的雨聲給吵醒的,他緩緩睜開雙眼, 四周一片靜謐, 唯有房間外的雨滴在輕扣窗戶、微風糾纏著綠樹。雖然沒有見到陽光, 可年知非仍能輕易感受到這蓬勃而豐盛的生命力。

他滿足地長嘆一聲, 又輕輕閉了閉眼睛。一覺醒來, 天光大亮,房間安靜, 被子溫軟舒適、身上一片清爽, 好似連後頸處那溫熱的呼吸都可以忍受了。

下一秒, 年知非瞬間睜開了眼睛, 一胳膊往身後掄去。

“誰!”一聲略有熟悉的驚呼。

年知非顧不得細究, 又是一拳。

先是齊耀輝一聲慘叫,接著就是年知非被齊耀輝一腳踹下了床。

“年知非,你瘋了?!一清早就打人!”齊耀輝捂著眼眶怒吼。

“你才瘋了!你為什麽會在我的床上?!”年知非毫不示弱。

“我說過了,這是我的宿舍!”齊耀輝自床上坐起來,吃痛地揉著眼眶。

想起昨晚那個縮在他懷裏瑟瑟發抖任由他擺布, 尤其是在幫他脫下濕透的睡衣時會生澀又急迫地貼近他身體的年知非, 再看看眼前這個睜眼就動手翻臉不認人的年知非, 齊耀輝頓覺自己這是買了虛假安利。

“我的衣服呢?!”年知非明明記得他是換了睡衣才睡的, 可一覺醒來身上就只剩一條內褲了。想到跟一個男性Alpha同床共枕可能會發生的事,他即刻又一臉驚恐地摸了摸後頸。

齊耀輝不可置信地看著年知非的這一系列動作, 不禁放下手來崩潰地道:“年知非,你昨天發高燒,我照顧了你一夜!你以為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麽?”

——就算昨晚真有人被吃了豆腐, 那這個受害者也應該是我!是你在蹭我,你在吃我豆腐!

想起昨天洗浴後身上泛起的酸痛和寒冷,年知非有些將信將疑。“可你為什麽跟我睡一張床?”

“這是我的宿舍,我的床!”齊耀輝指著身下的床鋪威風凜凜地吼,“我沒把你扔出去,你該對我感激涕零!”

年知非立時一噎。

齊耀輝卻一臉嫌棄地瞪著他,自鼻端發出一聲冷哼。“你以為我會強行標記你?就你?!我拜托你自己照照鏡子,你一個未分化的,第一你不能被標記,第二你從頭到腳哪有半點性吸引力?”

年知非臉紅沈默,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沒聽人說過嗎?未分化的,就是沒做好的菜。我齊耀輝會這麽不挑揀?你配嗎?”

年知非羞恥又難堪地側過臉,用力咬牙。“你夠了!”

“我說錯什麽了?未成年還這麽自戀傑克蘇,簡直了!”

“操!”年知非終於忍無可忍,又提拳撲了過去。

五分鐘後,門外響起鄰居們不滿的敲門聲。

“齊隊,什麽事啊?這麽吵?”這是小丁。

“是不是年崽有事啊?”這是蘿蔔。

“推門進去看看啦!齊隊一向不鎖門的。”老嚴睡眼惺忪地走上前來,轉動門把手,往裏探頭。

只見齊耀輝那向來空曠的宿舍裏,兩具生機勃發的肉體正在大床上你來我往地揮拳踢腿。老嚴那雙原本瞇成一條縫的雙眼緩緩睜大,整個人瞬間清醒了過來。下一秒,他沈默著帶上門。

“到底怎麽回事啊?”老嚴的身後,小丁和蘿蔔仍在探頭探腦。

“……打架。”老嚴一一推開小丁和蘿蔔的腦袋,表情很是一言難盡。

“什麽打架?”小丁奇道。

“打什麽架?為什麽打架?跟誰打?”蘿蔔亦連珠炮地發問。

“妖精打架!”

又過二十分鐘,齊耀輝和年知非兩人分別帶著淤青的左眼框和紅腫的嘴角一同出現在食堂裏。

此時正值早餐時段,食堂裏的人並不多,可這並不耽擱比兩人早到的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他們,然後吃吃偷笑。更不耽擱比兩人晚到的所有人都要從他們的身邊經過,然後吃吃偷笑。

因是大病初愈,年知非今天的早餐是一碗白粥、一只白煮蛋和幾個包子,看起來十分地清爽。可眼見警隊的同事們在他的身邊來來回回,即便是再清爽的早餐也變地難以下咽了。

沒多久,幾乎將整張臉埋入粥碗裏的年知非就忍不住換到了蘿蔔的身邊,小聲發問:“蘿蔔,我的宿舍到底什麽時候能安排好?”

“年崽,你不生我氣啦?”眼見年知非主動來跟她說話,蘿蔔立時兩眼發亮。

我,我生什麽氣?我沒生氣啊!

年知非心頭略有疑惑,口中卻道:“你盡快把我的宿舍安排好,我就不生氣了。”

“包在我身上!”蘿蔔猛拍心口打包票,又義憤填膺地控訴。“你還生著病呢,齊隊還拉你打架,真是太過分了!還是早點搬回自己宿舍的好!”

“噗噗!”

“哈哈哈!”

“哎喲臥槽!”

哪知蘿蔔話音剛落,跟蘿蔔坐同一桌幾個同事都噴出笑來。

“怎麽了嘛?我說錯什麽了?”蘿蔔疑惑發問。

年知非也很疑惑,但他知道他不該問,又端著碗灰溜溜地回到了齊耀輝的那一桌。

食不知味地吃下半個包子,昨晚負責值班的小李的忽然狂奔進來,高聲喊道:“齊隊!出事了!馬巖昨晚被殺了!”

剎那間,整個專案組的成員全體騰身而起。

註意到齊耀輝擰眉看著自己,似乎有些猶豫不決,年知非忙道:“第一現場很重要!”

齊耀輝點點頭,一聲令下:“‘727’專案組的,全體出發!”

“Yes,Sir!”

馬巖沒有死在家裏,也沒有死在公司,而是死在了鴻義社的總部。

那是位於半島的一處偏僻的別墅,曾經,鴻義社但凡開會都會到那裏去,防備被人跟蹤或者監聽。但隨著現代通訊技術和金融技術的全面發展,這種社團裏的老式作風也逐漸被古惑仔們遺忘。

——畢竟,那間別墅實在是太遠了點,蚊子又特別的多。比起去那邊開會分錢,還是舒舒服服地坐在家裏等著分紅直接打到私人網絡賬戶比較爽啊!

但馬巖,顯然是個執守傳統的人。江湖傳言,馬巖有個習慣,但凡要做大買賣,他必定要去鴻義社總部去拜一拜供在總部的關二爺,求關二爺保佑他一切順利。然而,昨天晚上,馬巖卻一去不回。跟他一塊一去不回的,是他手下十幾個最親信的兄弟。

直至今天一早,早起的老人散步到別墅門前,見到別墅大門洞開,有鮮血自別墅內流淌出來,這才報了警。

齊耀輝帶人趕到時,半島分局的何隊已經慣例封鎖了現場。這一回,沒有多事的辦公樓管理員通風報訊,鴻義社的人莫約還沒能收到消息,只有幾個瞧熱鬧的老人三三兩兩地站在警戒線外。

見到齊耀輝,何隊即刻黑著臉迎上前,低聲道:“齊隊,死的人太多,現場太亂,最好不要帶太多人進去。”

齊耀輝了然地點點頭,扭頭看向身後。蘿蔔是女孩子,排除;老嚴年紀大了心臟不好,排除;小丁、小李、小曾都更偏物證調查,排除;張凱到是膽子很大,就是心太粗,也排除。

“年知非,你跟我進去看現場。”齊耀輝輕聲一嘆。

“Yes,Sir!”年知非急忙跟上一步。

現場的情況,的確不太妙。老舊的別墅,本就采光不好又疏於照料,走進去陰慘慘的。更要命的是,空氣也不流通,閑置老房的黴變氣味混合著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叫人聞之欲嘔。

齊耀輝緊鎖雙眉,自口袋裏掏出一塊手帕捂住口鼻,小心翼翼地踏上臺階。

別墅的大廳很是寬敞,兩邊各自放著一排太師椅。然而,如今這兩排象征著地位的太師椅卻幾乎都倒在了地上。

從門口起,整個大廳內四散倒伏著十幾具屍體,他們有的被劃開了咽喉,自咽喉出噴射出的鮮血在對面墻壁上畫出了一個扇形;有的被砍斷了右手,掉落在屍首邊的右手上還抓著槍;有的被斬斷了雙腿,上半身坐在太師椅內驚恐地盯著空蕩蕩的下半身;有的幹脆被開腸破肚,腸子流了一地……

大廳的正前方是一尊幾乎頭頂天花板的關二爺像,左手輕撫長髯,右手……右手沒了。關二爺那握刀的右手被人斬斷,木頭雕刻的手掌落在腳邊。而他那柄天下聞名的青龍偃月刀此時正插在倒伏在他身前的馬巖的背上,長刀釘穿了馬巖身下的木地板,好似串著一顆糖葫蘆一般將馬巖的屍身徹底穿在了刀身上。

這位以悍勇能打信奉忠義著稱的大佬,最後的下場卻是被關二爺的青龍偃月刀貫穿了身體,這不能不說是對他本人極大的嘲諷。恰如施邦誠,愛財如命,所以他人頭被供在了財神爺的面前。

齊耀輝上前細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馬巖,扭頭問年知非。“你做得到嗎?”

年知非沒有拿手帕捂住口鼻,穿著一身警察制服的他面色沈沈,靜默地看著馬巖,不知在想些什麽。許久,他緩慢地點了點頭。

“這裏所有人,做得到嗎?”齊耀輝又問。

年知非又點點頭。“但我永遠不會這麽做。”

這一句話音極輕,好似答齊耀輝又好似只在答自己。

齊耀輝輕拍年知非的肩頭,扭頭問陪在身邊的何隊。“有什麽發現?”

“兇手很狡猾,雖然鞋底沾了血,但他離開的時候都刻意將這些血腳印給蹭花了,包括屍身身上的那些。會不會有遺漏,或者痕跡鑒定能不能覆原,現在還說不準。”何隊沈重地嘆了口氣,又看向年知非。“但我們在現場同樣找到了‘VIC’品牌的喉糖紙。”

年知非飛快地眨了眨眼睛,沒有說話。

齊耀輝也沒有扭頭去看年知非,只公事公辦地道:“也就是說,可以並案了?”

“還是老規矩,我們隊裏做好取證,跟總隊交接?”何隊了然發問。

“對。”齊耀輝點點頭,又問。“屍體都在這了?”

何隊伸手一指大廳內部。“廚房裏還有兩具,估計是逃跑的時候被殺手追上了,就一塊殺了。”

齊耀輝又跟著何隊走向廚房,果然見到兩具屍首,一具倒在門口,一具倒在廚房走道上。兩具屍體都是背後中刀,長而斜的刀鋒幾乎將人劈成了兩半。這樣的傷口,像極了姜天美的致命傷。

齊耀輝忍不住一聲長嘆,低聲道:“看來是同一個殺手所為。”

“但現場應該不止只有一個人。”年知非怔怔地看著地上的屍體,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外面一共有十五具屍體。如果只有一個行兇者,我不相信他有這麽快。”

“嗯?”齊耀輝和何隊同時看向年知非。

“施邦誠的母親,唐三妹,81歲了。老年人行動緩慢,就算她聽到兒子的呼救聲馬上出來,從起床到開門,至少需要半分鐘。如果兇手的行動足夠快,唐三妹就不會死在房門口。”年知非咬著牙,一字字地道。“還有,外面有個死者被砍斷了兩條小腿。武士刀雖然很鋒利,但長刀劈砍人骨還是很傷刀刃的。可如果用短刀,死者就不會同時被砍掉兩條腿。”

“所以現場至少還有一個兇手,他的刀是比較厚重的。”齊耀輝低聲補充。

何隊卻持不同意見。“就算傷刀刃,那也沒什麽吧?”

“何隊,那不一樣。”年知非微微搖頭,輕聲道。“能有一把使得慣的刀非常不容易,有時候這就是第二條命,不會輕易損傷的。”

何隊瞬間一窒,片刻後,他只覺一股難言的寒意自腳底直沖頭頂。可過了一會,他卻仍是感慨地拍了拍年知非的肩頭。

才見過兩次的同事做出這個略顯親熱的舉動,年知非顯然十分意外。可觸上何隊眼底的溫和,他的心口又猛然驚跳了一下,趕忙回了一個笑容。

齊耀輝將兩人的互動盡收眼底,心底隱約冒出一點疑惑。可眼下,也不是細究的時候。於是,他說:“當然,具體怎樣,還得看現場取證的結果。監控……”

齊耀輝話未說完,何隊已經沈重地嘆息。“這裏地處偏僻,天眼還沒裝上。出事的時候又是晚上,根本沒有目擊證人。”

齊耀輝一臉失望地點點頭,又帶著年知非在現場仔仔細細地轉了第二圈。然後,他走出別墅,下達的第一個命令便是:“老嚴,帶人去請姜天華!”

鴻義社已經死了兩位大佬,第一位大佬的頭顱被帶去了社團的公司,第二位大佬幹脆死在了社團總部,這是對整個社團赤裸裸的挑釁。因此,兩件兇殺案都必定與鴻義社有關。事到如今,無論姜天華願不願意配合,齊耀輝都必須讓他說實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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