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親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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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年知非上的是早班。平平淡淡地完成上午的工作, 直至返回警局吃午餐的路上郭師傅終於憋不住了。“聽說你昨天在俱樂部跟總局的齊隊上擂臺了?”

年知非先是面色奇異地扭頭看了郭偉力一眼, 然後才猶豫著“嗯”了一聲。在他的印象裏他的這位郭師傅向來很少跟他聊天。

哪知, 郭師傅一聽年知非這聲回應眼神就變了。看著年知非時目光驚恐又帶著少許的不可思議, 久久才又擠出一句:“聽說, 你把齊隊打趴下了?”

“嗯。”年知非又應了一聲。

郭師傅瞬間覺得口舌幹燥,不禁大力咽了口唾沫。“你知不知道他是穿白襯衫的?”你跟他差著好幾級!

“那又怎樣?”年知非滿不在乎地回道, “上了擂臺就只是對手。他不服, 可以打回來。”

立FLAG!

就在第二個星期的同一個工作日的下班後, 齊耀輝與年知非再次站在了俱樂部的擂臺上。吸取教訓的齊耀輝沒有再裝逼, 果斷表示比自由搏擊。原本, 年知非不會輸。論技術,年知非絕不輸於齊耀輝;論力量,年知非一直在努力;論速度,齊耀輝還不如他。奈何,年知非真是個脆皮。未分化的肉體意味著纖細的骨架和削薄的肌肉。是以, 只要齊耀輝瞅準時機, 只一拳就把他KO了。

於是, 又有了下個星期的約架, 以及下下個星期、下下下個星期……

而就在這氣氛友好(?)的一場場約架中,春節的腳步慢慢臨近了。

春節長假前, 局裏貼出了長假期間的值班表。年知非的運氣還算不錯,值班輪到了年初二和年初五,除夕夜和大年初一都能留在家裏過年。

原本, 在年知非的認知裏所謂過年也就是一家人一起熱熱鬧鬧地吃頓年夜飯的事。哪知,當他真正開始協助年奶奶做過年的各項準備工作,他才知道原來過年可以這麽麻煩且瑣碎。除了買肉買菜,還要準備祭奠時的各種用品,還要寫春聯貼窗花,還要打掃衛生,還要陪年奶奶和小葉子逛街買新衣服。尤其是最後一個項目,年知非真是怎麽都想不明白為何一個70出頭的老太太逛起街來可以有這樣牛逼的體力?以至於一天下來,年知非差點給年奶奶跪下求饒。

而因過年的準備工作太多太忙,年知非不得不在例行約架後表示要暫停兩個星期。

“為什麽?!”幾乎是整間俱樂部的齊聲驚呼。

整整兩個多月的時間裏,齊耀輝和年知非每周三約架警察俱樂部,已然成為了警察俱樂部裏的一項保留節目。每到這一天,不知有多少警界同僚來圍觀,熱鬧地如同過節一般。要不是警察紀律嚴明,只怕賭局都已經開出來了。年知非突然要告假,大家當然不樂意。

年知非顯然被這氣壯山河的問話給嚇了一跳,目光四下轉了一圈後才帶著一種不甚確定的態度問道:“快過年了,你們家裏都不忙的麽?”

剎那間,整個俱樂部都靜了下來。兩個多月的時間,年知非跟齊耀輝打了十幾場,大夥自覺都很熟悉他。熟悉他的拳路、熟悉他的腿法、熟悉他的節奏;知道他除了八臂拳術對傳統武術也掌握地極好,知道他頭腦冷靜出招迅捷極難躲閃,當然也知道他力量偏弱且不扛揍。可直到這個時候,他當帶著困惑又茫然的神情轉身面對臺下,大大眼睛在燈光的映襯下閃閃發亮,宛如迷途的小鹿在林中偶遇人類,新奇、懵懂,偏又毫不設防。大夥這才意識到:原來他們所熟悉的只是擂臺上的年知非。擂臺上的他,淩厲、果決、殺傷力強,而擂臺下的他卻仍是個能讓人心生柔軟的孩子。

不知過了多久,人群中忽然有個陌生的聲音突兀地喊了一聲:“年崽,那就先祝你新年快樂!”

“謝謝。”年知非燦爛一笑,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揚聲回應。“也祝你新年快樂。”

不一會,整個俱樂部都響起了歡呼聲:“年崽,新年快樂!”

同樣站在擂臺上的齊耀輝:等一下!今天我占上風啊!都沒人祝福我的麽?他媽的,為什麽?!

當然,齊耀輝也不認為他需要過新年。他在電話裏再度拒絕了母親讓他春節回家的提議,反而主動提出可以替隊裏幾個有出行計劃的同事在長假期間代班。齊耀輝這一慷慨的提議顯然大大提高了他在刑隊裏的威望,唯有小丁在聯系他在東港分局的新朋友提及此事時,年知非等三人皆驚恐表示:這就是一個無情無義的工作狂!

始終與工作纏纏綿綿的齊耀輝一直加班到了小年夜,終又接到了母親的電話,要他即刻放下手上的工作來機場接人。因為她和雲家一家老小決定這次在海城過春節,而飛機還有半個小時就降落了。

“媽!你們怎麽來這麽突然?為什麽不提早告訴我?”當齊耀輝飛車趕到機場的時候時間已是晚上十點。正如齊母在電話裏說的,除了她自己雲家一家老小都來了,雲姨、雲向晴兩夫婦,還有雲向光。

“耀輝,原來你這麽不歡迎我們嗎?”回答齊耀輝的不是齊母,而是雲向晴。

“晴姐,我不是這個意思。”齊耀輝趕忙扭頭解釋,卻見到雲向晴向他露出燦爛的笑容。他嘆了口氣,上前與她擁抱。“歡迎來海城!”頓了頓,又遺憾補充。“我什麽都沒準備……”

許是為了應景,雲向晴今天穿了一襲深紅色的連衣裙。深紅色一向都是極難駕馭的顏色,穿得好就是女人味十足,穿不好那就是鄉土味十足。而雲向晴身材高挑凹凸有致肌膚白皙,自然是在女人味十足的行列。可如果撇開衣著仔細觀察她的眉眼,就會發現她的五官雖精致可其實卻生就一張線條利落的方臉一對威勢十足的濃眉,器宇間有一股女人中極少見的舒展大氣,教人見了便心生敬意。

反而是雲向晴的母親雲姨,身材嬌小眉眼溫婉,氣質上隱隱有一股怯怯的楚楚可憐,仿佛亟待人呵護。歲月雖已在她的額角發鬢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跡,可僅憑她的五官和氣質,仍能讓人清楚地意識到她年輕時必定是個能教男人為之癡狂的大美人。人說子肖母、女肖父,顯然從雲家一家三口的氣質容貌來判斷,這句俗話顯然是正確無疑的。

齊耀輝剛松開雲向晴,雲向晴的丈夫林清策就上前來與他握手。“耀輝,好久不見。”林清策的樣貌也不差且書卷氣十足,教人一望便知這是一個出身書香門第的Beta男性。

“好久不見。”齊耀輝點點頭,又主動上前跟雲姨擁抱。“雲姨,好久不見,我很想你啊!”

“雲姨這不是來了嗎?”雲姨也笑著抱住了齊耀輝。原來她不止人長得美,就連她的話音也是又輕又柔,就像一朵雲從你的心頭飄過。

“耀輝。”一直扶著母親的雲向光也開口跟齊耀輝打招呼。從見到齊耀輝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再沒有離開過齊耀輝。

齊耀輝沈默著點點頭,主動幫齊母拿上行李箱。“我跟同事借了一輛七人座的商務車,就在外面,走吧。”

將雲家一家四口送去雲向光租借的房子,再把自己親媽送回自己的房子,時間已經來到了深夜11點。齊母剛一進門,看了眼這幾乎可以說是家徒四壁的房子就忍不住搖頭感嘆。“耀輝,你還真是跟你老爸一樣,屋子裏只要有床就可以了。”說到這,她又突然笑了一下。“……其實,沒床也可以的吧?”論容貌,齊母年輕時就比不上雲姨,要不是一雙眼睛極為靈動,只怕扔進人堆裏也認不出來。但齊母的優勢卻在於她天性樂觀開朗、言語風趣,所以年輕時是有趣的靈魂,年老時是可愛的老太太。

齊耀輝無奈地笑笑,也不知是解釋還是敷衍的應道:“媽,你也知道我忙,沒時間打理。而且,我住警察宿舍也挺好,裏面什麽都有。”

齊母無奈地搖頭,轉口道:“明天的年夜飯……”

“我這什麽都沒有。”齊耀輝忙道。“明天去買也來不及了。”

“我看到了,你家裏連冰箱都沒有。”齊母冷漠點頭,“小光已經在網上訂好了,明天我們跟雲家一起去外面餐廳吃年夜飯,你不能缺席。”

齊耀輝眉頭一皺。“媽,明天我值班。”

“你是隊長,是上級,我知道你會有辦法解決的。”齊母卻仍然無動於衷。

“……不是……媽,你……”你講講道理!齊耀輝氣悶地咽下這句,半晌才又悶悶不樂地擠出兩句。“媽,你們過來了,老爸怎麽辦?他一個人過春節啊?”

齊母聞言即刻又飛了個白眼給兒子。“他那個級別,春節一向比平時忙,不需要人陪。”

齊耀輝再無話說。

所謂親媽便是:哪怕兒子三十而立,人高馬大,刑警總隊長,警界側目,黑道驚惶,威風八面,可他永遠飛不出親媽的五指山。

既然話題結束,齊母也就自行拿了衣服去洗澡了。待她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齊耀輝還沒有走,當然也沒有翻出工作來處理。他仍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似乎是在跟同事溝通明天誰去值班的問題。

兩分鐘後,齊耀輝放下電話,擡頭道:“我跟同事說好了,晚上5點下班,後面的時間他幫我頂。”

齊母這才滿意點頭。“小光定的宴華酒店,晚上6點,別遲到了。吃過晚飯,還要上游輪看燈光焰火秀。”海城的海上燈光焰火秀是每年春節的保留節目,年年都不知吸引多少外地游客專程趕來海城觀賞,自然非常值得一看。

當然,如齊耀輝這種審美為零的鋼鐵直男,他是從來不覺得看燈看焰火能有多大的意思。但親媽的面子,他是無論如何都要給的。因此,他只乖乖點頭道:“我知道了。總之,我明天晚上5點以後的時間全是你的。”

這個兒子雖然性格冷硬,但也的確是非常孝順了。齊母在心底又嘆了一聲,坐到齊耀輝的身側拍拍他的大腿。“明天跟雲家吃飯……你對小光多少客氣些、照顧些。”

齊耀輝詫異地一挑眉。“他跟你告狀了?”不等齊母回答,他又了然道。“這次拖家帶口來海城,是他的意思吧?”

“你這孩子!”齊母即刻又拍了齊耀輝的大腿一下,嗔道。“你覺得他會嗎?再說了,媽就不能想兒子想見你才來?”

齊耀輝略帶疑惑地簇起眉鋒瞪著齊母,他雖沒表態,但看神情顯然對齊母的話有所保留。

齊母忍不住伸手捂住了齊耀輝的雙眼,嘆道:“你呀,真是太像你老爸了!眼一瞪,就跟審犯人似的!”

“所以?”齊耀輝拉下齊母的手掌追問。

齊母無力一嘆,低聲道:“媽媽是過來人了,有些事,不用小光說也都知道。”她睨了齊耀輝一眼,又補上一句。“你雲姨和你晴姐其實也都知道。”

“所以你們就組團來刷我了?”齊耀輝哭笑不得。

這回齊母沒再打兒子,而是看著他的雙眼認真說道:“雲家是對我們齊家有恩,我們是欠雲家的。但媽媽從來沒想過要拿自己的兒子去還。耀輝,媽媽希望你能快樂。”

“媽,我知道。”齊耀輝心頭一熱。

哪知,齊母卻仍直直地看著齊耀輝,一字一頓地說:“不,你不知道!”

燈光昏暗的客廳裏,齊耀輝只覺母親的目光如針銳利,教他霎時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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