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畢業

關燈
考試周結束後不久,警察學校就在公告欄上張貼出了所有學員期末考試的總成績。年知非毫無意外地排在了第一名, 各科幾乎全滿分的成績使他的總分足足甩開第二名近30分, 委實教人側目。這個成績, 甚至打破了齊耀輝八年前創下的全國警察學員期末考總分第一的記錄, 以至於當他和舍友一起去看成績的時候, 圍觀的學員們竟自發地開始鼓掌。

“年崽,說點什麽吧?”掌聲未歇, 人群中又有人叫著。

“啊?”年知非一臉茫然, 只無措地抓抓額角。“說什麽呀?”

他話音一落, 人群中又是一陣哄笑。自從野外測試上, 年知非神來一筆將校長都坑下水, 他在這批學員中就成了群寵。再加上他個人能力一騎絕塵,學員們竟是無一不服。

“隨便說什麽都行,”同班同學孫婷在人群中叫著,“當然,最好是跟我說你愛我!”

“年崽別聽她的, 要說也是跟我說呀!”

“年崽, 跟我說!”

女學員們紛紛打趣, 男學員竟也不甘寂寞。

“說說你準備什麽時候分化?”

“說你坑了校長到底爽不爽?”

人群足足鼓噪了數分鐘, 終是緩緩靜了下來,一個個熱切地看著年知非。就連聽到動靜來圍觀的教官們竟也並不阻止學員們胡鬧, 反而與學員們一同含笑看著年知非。

年知非靜默著目光一一滑過每一張真摯的笑臉,忽而粲然一笑。不知為何,明明該是歡愉的笑容, 他的眼底卻忽然染上了一抹若有似無的憂郁。“我……我很高興能和大家成為同學,在這裏的半年雖然一直很辛苦,但我會永遠都記得。我們是對手,更加是戰友,我們的競爭是君子之爭。這半年裏我無數次面臨危險,唯有你們才是我最大的倚仗。這種感覺很奇特,是我以前從未經歷過的……就快畢業了,馬上我們就會被分配到不同的警局。也許再過些年,有些人還會調離海城……其實我真的很舍不得你們……”

年知非這番話十分平實也沒什麽動聽的修飾,可聽他說完,原本歡騰的氣氛竟漸漸沈寂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站在人群中的孫婷忽然哽咽著道:“年崽好壞,就會惹人哭!”她一面說一面猛沖過來狠狠撞入年知非的懷中。“我不管,抱抱啦!”

年知非被孫婷撞地一個踉蹌,可他卻仍微笑著抱住了孫婷。

這個時候,熱淚盈眶的孫婷忽然想起了很多。她抄過年知非的筆記,班上幾乎所有人都抄過,因為年崽的筆記永遠都最整齊最完整。外出拉練的時候,年崽幾乎幫過班上每一位同學,當然也包括她。無論情況有多糟,他的包裏永遠都會有最後一瓶水。還有跟別的班做對抗訓練的時候,年崽就是他們的王牌。只要年崽出手,大家就都安心了……

“好了啦,差不多可以了,換我了!”不等孫婷發洩過情緒,等在一旁的其他學員已忍不住開始催促。

不多時,現場的學員們皆三三兩兩地抱在了一起,紀念這段難得的友誼。劫波渡盡兄弟在,還有什麽能比這個更值得擁抱相慶?

警察學校的畢業典禮很有良心地定在了國慶之前的最後一天。

對此,林樂天如是吐槽:“過了長假就直接入職,真是一天都不耽擱。”

陳旭東一聲長嘆,徐捷則一針見血:“珍惜這最後的長假吧!我舅幹了一輩子警察,我就從沒見他休過完整的長假!”

“你說我們為什麽要當警察?”

林樂天話音一落,宿舍內三人即刻嘿嘿苦笑。不一會,徐捷又輕聲說道:“不知道會分到哪個區?”今天的畢業典禮結束,每個新入職的警察最掛心的也就只剩下這一件事。但按規矩,每個人的具體職位卻要等國慶期間警察局陸續派信通知,也難怪人人懸心。

註意到年知非一直沒吭聲,林樂天又扭頭一胳膊將人攬了過來。“年崽,怎麽不說話?”

年知非安安靜靜地對著穿衣鏡整理好頭發,扣上警帽,輕聲卻堅定地回道:“我知道我為什麽要當警察啊。我要查清楚我大哥的案子,把兇手捉拿歸案。”說完,他扭頭看了看時間,“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下去集合了。”

不同與開學典禮,警察學校的畢業典禮一向都是在大操場上舉行。因為,除了畢業學員們,還有學員家屬會來共同參與這值得紀念的一刻。上午10點,畢業典禮正式開始。全體學員們穿著筆挺的警察制服走正步來到了操場正中央。——練習了整整半年的站軍姿和走正步原來只為這一刻的榮光,每個人都使出了渾身解數,比教官更力求完美。

學員們剛進場,如雷的掌聲便響了起來。不一會,全部學員在操場站定,學校校長、副校長、主任、教官們先後落座,畢業典禮正式開始。與開學典禮相比,畢業典禮多了幾個環節。在校長致辭後會宣布本期學員中十名優秀學員的名單,之後則是每名學員上臺領取畢業證書,最後則是集體宣誓。

雖然距離野外測試中那次慘劇已過去了兩個星期,但校長畢竟已經上了年紀恢覆能力不強,是以直至畢業典禮當天,站在前排的學員們也仍能隱約看到他臉上尚未消退的紅腫。可能正是因為這個緣故,這次校長所做的畢業致辭特別簡短,宣布優秀學員名單時也全程沈著臉。

而在校長的名單裏,第一位優秀學員是1班班長陳靚,他的期末總成績排名第二;第二位優秀學員是4班班長高柏良,他的期末總成績排名第五,但有兩門單科成績排名第一;第三位優秀學員是3班學員徐捷,第四名、第五名……

當校長的名單一直喊到第八名李亞平時,學員們終於開始躁動起來,因為他們一直都沒聽到年知非的名字。

“校長不是記恨成這樣吧?”陳旭東小聲說道。

“難講啊……”林樂天皺著眉一聲嘆息。

而就在他嘆息的時候,校長又高聲報出了第九名:“陳敏敏。”這是5班的女學員,更是目前九名優秀學員中唯一的一名女性學員。

有此緣故,校長話音一落,學員們就自發地開始鼓掌喝彩。然掌聲一過,所有學員竟又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一個個虎視眈眈地瞪著校長,緊張地等待著最後一個名字。

校長也在這個時候擡頭掃視了全體學員一眼,然後,他放下手中的名單,一字一頓地宣布:“本期優秀學員第十名——年知非!”

校長話音一落,猶如狂潮般的歡呼聲即刻在學員中轟然炸裂。下一秒,毫無防備的年知非本人也被3班學員拋向了天空。然後,幾乎所有學員都向年知非擠了過去,一同加入這個令人興奮的慶祝方式。

由於這歡呼聲委實太過熱烈,以至於當主任擠開校長高聲道:“請以上十名學員上臺領獎。”時,竟無一人聽聞。見此情形,主任不由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校長則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額角的紅腫。

莫約過了十分鐘,領獎環節才能正常進行。看著年知非被全體優秀學員自發地推到C位合影留念,臺下的陳旭東不由幸福地閉上了雙眼,捂著胸口長聲嘆道:“灑家這輩子,值了!”

莊嚴的警察入職宣誓結束,整場畢業典禮就正式宣告完結。按老規矩,學員們通常會在校園各處拍照留念後,就迅速收拾行李逃離地獄。至於同學間的慶祝,當然要選擇在大家都喜聞樂見的飯店裏舉行。

年知非當然也不能免俗,畢業典禮一結束,他就迫不及待地迎向了來觀禮的年奶奶、小葉子和劉明威。

2歲的小葉子已經記人了,可見到年知非肉眼可見地黑了兩個色號仍是略有驚嚇,呆楞半天才很不確定地喊了一聲:“小叔?”

“哎!”年知非笑瞇瞇地應了一聲,伸手要抱她。

可小葉子卻怕生地扭頭撲進了年奶奶的懷裏。

年奶奶和劉明威見狀,頓時齊聲大笑。直至年知非面露赧然,年奶奶才感慨地上前來扶正年知非的警帽又一一撫平他的衣角褲縫。然後她退後幾步,將年知非上下打量一番,這才滿意地放話:“我們非非穿制服真的好正!”

的確,年知非身形挺拔、儀態標準,再加上曬黑後狠狠沖淡了他身上幼齒的奶味,此時穿上一身警察制服即刻正氣凜然給人無窮的安全感。可以說,論顏值,年知非絕非最高;但論“制服誘惑”,只怕沒人能比他把警察制服穿地更好看更正氣。

便是劉明威,此時也滿意道:“你能拿優秀學員,很好!非非,你真的長大了。”說完這兩句,劉明威的眼圈竟也微微紅了。在劉明威的心中,年知非與他的親子無異。年知非長年未分化,性格也一向內向脆弱,試問哪個做父親的會對這種長不大的兒子放心滿意呢?如今見年知非終能挺直腰桿承擔責任,劉明威的確是感慨萬千,胸膛中滿溢著滿滿的幸福與激動。

“劉叔,謝謝您。”見到劉明威失態紅眼,年知非了然上前緊緊地擁住了對方。這個擁抱並非父親與兒子間的簡單親昵,而是一個成年男子與另一個成年男子之間的惺惺相惜,一個正當壯年的男人與一個漸漸走向老邁的男人之間的責任交接。

漸漸地,人群散去,夕陽西下,校園內慢慢空曠起來。年奶奶和小葉子已搭劉明威的車先走一步,年知非卻留了下來。在去赴畢業宴之前,他想最後逛一逛這所給他留下了無數回憶的警察學校。

其實,這所學校真的很美。海城地處熱帶邊緣,常年氣候溫暖宜人,十分適合植被生長。是以,僅僅是在校園裏,就種植了幾十種不同品種的灌木和花卉。金秋十月,灌木茂盛、花卉怒放,爭奇鬥艷美不勝收。而校園中的各類建築,則錯落有致地隱匿在這片由植物構建的美景之中,它們的設計盡顯警察威儀卻也不乏極高的藝術審美。莊嚴而華美,是這所警察學校的基調和底色。

獨自一人走在這處校園中,在這裏的一切回憶卻紛至沓來。曾經的辛苦與汗水,如今回想卻唯有溫馨與快樂,不知不覺中年知非隱隱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這笑容是那樣的輕松愉悅、毫無防備,純粹如赤子一般。

“舍不得這裏?”不知何時,年知非的背後忽然響起了張定國的聲音。

年知非急忙轉身站定,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張教官。”

張定國走上前來,溫和地擺了擺手。“你已經畢業了,放松點。”

年知非低頭一笑,跟著張定國的步伐慢慢向前。“的確有些舍不得。”

“你的路還很長,你肩上的責任也很重。警察學校只是第一站,你可以懷念這裏,但不能停滯不前。”張定國輕聲提點。

“我明白的。”年知非認真回道。

“其實,教官該跟你說聲對不起。”張定國忽然停下腳步,扭頭望住了年知非。“還記不記得教官曾經提起過的那個殺手?”

年知非心頭一緊,良久才低聲道:“記得。是他開槍打傷了你,讓你不得不從一線退下來……教官,對不起。”

“傻孩子,你跟我說什麽對不起?”張定國毫無芥蒂地搖頭而笑,坦誠道。“教官曾懷疑過你跟那個殺手有關系……直到野外測試,你把林樂天背回來……教官相信你絕不是這種人。一個窮兇極惡的殺手,絕不會有你這樣的品質。這段時間是教官誤會你了,今天正式向你道歉。”

“教官,別這樣!”年知非急忙上前扶住張定國。“我……我真的受不起。”

張定國見年知非急地臉都紅了,也就不再勉強,只轉口道:“年知非,訓練都是假的,再危險,教官們也不會真讓你們有事。可等你當了警察,一切就都是真的。面對罪犯,千萬不要心慈手軟婦人之仁,因為你不但會害了自己、害了同事,更有可能害了無辜的民眾。明白嗎?”

“Yes,Sir!”年知非肅聲回應,“教官,我會永遠記住您今天的教導做個好警察。”說著,他目光炯炯地望住張定國,再度重覆宣誓內容。“本人年知非志願成為C國警察,忠於祖國、忠於法律、忠於人民。我將竭誠依法,以不畏懼、不徇私、不偏不倚,公平公正的態度維護法綱,執行法紀,厲行職守。我將嚴守紀律、保守秘密、服從指揮,將我的一切奉獻給我所崇敬的事業!”話音一落,年知非雙腳腳後跟用力一碰,立正,向張定國鄭重敬禮。

張定國亦神情肅穆地回了一禮,過後,兩人方才相視而笑。

“年崽,去喝酒啦!就等你了啦!”不一會,林樂天的大嗓門又在年知非的背後響起。

“去吧。”張定國輕輕一笑,鼓勵道。學生畢業了,就好比小鳥長大了,總要放他們離巢展翅高飛。

年知非點點頭,轉過身毫不遲疑地向他的戰友們奔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