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嫻和楊毅驅車到達第一醫院的時候，還有一些鬧事的人扯著一條白底紅字的橫幅徘徊在醫院大門外，不肯離去。

在路上時，司天陽已經通過電話，簡單地告知了莫嫻事情的經過。

原來向一凡有一個腦出血的病人在術後第三天突然出現嚴重的術後並發癥，且救治無效死亡。

向一凡作為手術的主刀醫生之一，自然免不了家屬方面的問責。但是醫院經過查證後發現，這次事故卻不能算是一個簡單的醫療事故。

此次手術，一則是病人的確年事已高，有術後的不良反應也屬常見現象；二則是因為病人在術後並沒有嚴格地遵照醫囑按時吃藥，而是在每次吃完藥後都偷偷地吐進床下的便盆裏，分明是存了自殺的念頭；第三個原因就出在了病人兒子和兒媳的身上。

老人只有一個兒子，且性格軟弱，兒媳倒是一個很強勢的女人。

據老人同病房的病友們說，老人之前就是因為和兒媳發生爭吵，一時氣昏了過去，才被送到了醫院。手術後，老人的兒媳也多次對老人冷言譏諷，更甚者，在第二天還因為家中即將拆遷的老房子在病房與老人發生了一次大的爭吵，當時很多人走在場。

老人氣得不行，臉色當時就不好了，可老人的兒子卻忌憚於老婆，不敢出聲幫助老人，病友們沒辦法，只得叫了醫生和護士來，合力把老人的兒媳勸出了病房，老人也因為急救及時，而保住了性命，可是誰知，當晚老人的兒媳又來醫院裏吵鬧，揚言稱，不達目的誓不罷休。老人再次氣昏過去，並於當晚忽然出現嚴重的術後並發癥，於術後第三日淩晨死亡。

自此，老人的兒子和兒媳便每天在醫院外哭訴痛斥醫院醫生無德，而今天則是恰好陸梓楠下班早，預備約上向一凡，補了上一次的飯局，哪知電話還沒有掛斷，就聽到了向一凡那邊的嘈雜聲，陸梓楠心裏一驚，立刻開車來了第一醫院。

想到這裏，莫嫻不由得留意了一下那些人。

幾乎都是男人，一個個五大三粗的模樣，手裏拿著橫幅，時不時地罵罵咧咧幾句，那樣子，真不像是親屬，倒像是被誰故意請來鬧事的。

楊毅順著莫嫻的目光，也對門外的這幾個壯漢，多留意了幾分，問道：“就是他們吧？”

“應該是。”莫嫻說，“你先把車子停在住院部樓下，我下車後，你再去找停車位。”

“不行。”楊毅果斷地拒絕道：“我得跟著你！別人不知道，我還能不知道你那個隱藏在內心深處的小爆脾氣啊？平時看著最乖順聽話，可是一旦真的急了，那是半點冷靜也沒有的。否則我爸也不能非要我死乞白賴地跟著你……”

“閉嘴。”莫嫻忍無可忍地道：“那你快點啊，我很著急啊！”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煩躁，說：“律師要是都像你這麽啰嗦，法官早就瘋了！”

見她真的著急，楊毅也不計較，只忙著眼疾手快地停車。

車子剛開進停車位裏停下，莫嫻就甩上車門下了車，楊毅一急，也顧不上位置壓線不壓線，胡亂地按了鎖車鍵就去追莫嫻的身影。

兩人乘電梯，來到腦外科醫生會議室門外時，門外還圍著幾個婦女模樣的人在吵吵嚷嚷地說些什麽，儼然一副“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模樣。

莫嫻皺了皺眉頭，隨手攔住一位護士，問道：“你好，我是向一凡的朋友，麻煩問一下向醫生……”

話沒說完，護士就“噓”的一聲，打斷了莫嫻，悄悄地看了看辦公室門外圍著的那些氣焰囂張的女人，小聲道：“你是向醫生的朋友啊？向醫生在院長辦公室裏呢，不用擔心。”

“他的朋友呢？”

“朋友？”護士想了想，“你說那個穿著黑色襯衫的帥哥？”

莫嫻一怔，想起陸梓楠今早穿著的衣服就是一件黑色襯衫，忙不疊地點點頭，急道：“對，他人呢？有沒有事？”

“他在病房……”

“病房！”莫嫻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許多，清甜的嗓音裏，壓著濃濃的氣怒，“哪個病房？”

那護士看著莫嫻那噴火的眼睛也是一怔，楞楞地指了指一旁的一間病房，嘴裏猶豫地說：“他其實……”

莫嫻卻顧不上聽她的話，見她指了方向，直接順勢走了過去。

她站在病房外，推了推門，卻並沒有推開，又轉而敲門，敲了兩次卻沒有人開門，不由得氣道：“開門！”

門內的人原本是聽到莫嫻的敲門聲又沈又急，怕是剛才的鬧事者，不敢輕易開門，此時莫嫻一張口，也聽到是個女孩子，不由得有點猶豫，不知道該不該開門，陸梓楠反倒是聽出了莫嫻的聲音，揮開那個給他嘴邊上藥的護士的手，對門邊的人道：“是我女朋友，開門吧。”

他剛才就聽向一凡提到莫嫻得了消息，正往這邊來，卻沒有想到她來的這麽快。

陸梓楠還沒有想清楚怎麽和莫嫻解釋，一見眼前一閃，莫嫻已經氣沖沖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一旁正給陸梓楠上藥的護士，被莫嫻這幅模樣嚇得一楞，抹著藥的手就是一頓，陸梓楠便“嘶”的一聲，皺了皺眉頭。

莫嫻看著他那副樣子，嘴上說著“活該”，可還是從護士手裏接過藥粉，親自給他上藥。

上完了藥，又細細地看著陸梓楠的臉。

除了嘴邊上有一道血痕，左臉有點腫之外，其他的倒是沒什麽。

可是莫嫻心裏並不放心，陸梓楠的身手，莫嫻清楚，看到他被人打成這樣，可見當時被壓制地多狠。

“還有其他的傷嗎？”莫嫻輕輕地戳了戳他的臉。

“沒有。”陸梓楠溫聲道：“就是一時沒註意，不小心著了道了。”

“誰打的？”莫嫻又問。

“人太多，看不清楚。”

“這樣？”莫嫻挑了挑眉頭，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楊毅說：“楊毅，打電話報警！”

楊毅一怔，“哦”了一聲，摸出手機就要撥號，陸梓楠卻忽然擡起頭掃了他一眼，他見狀，又不由得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交給向一凡處理吧。”陸梓楠從楊毅身上收回視線，看向莫嫻，捏了捏她的手，“別生氣了，我跟你回家？”

莫嫻生氣歸生氣，卻也知道此時不能任性，見陸梓楠好聲好氣地哄著自己，心裏更是心疼他，態度便軟了一些，拉著他的手，道：“我帶你回家！”

聞言，陸梓楠微微一笑，順著她手上的力道，站起身來，又向一旁的護士道過謝，才示意楊毅開門。

楊毅的手卻在門把上點了幾下，沒有急著開門，而是回過頭來，表情有些嚴肅地道：“門外人很多。”

莫嫻看著他，頓時被氣笑了，“你開門，我倒要看看他們想幹什麽？”說完又對門邊的護士說道：“你們站後面吧，萬一他們沖進來，你們靠近門邊躲不開的。”

許是受莫嫻三人身上那種鎮定的氣勢影響，幾個護士也沒有再如剛開始那般容易受驚，聞言，也不逞強，便乖乖地站在了他們身後。

楊毅見狀，隨手從門後抽了一根拖把，放在身後，一手扶住門把，謹慎地打開了病房的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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