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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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時雨後來很多次都想,徐知節是不是本性就如此,明明聰敏卻在一些事情上遲鈍,跟工作中的他完全不一樣。

徐知節看起來像是有什麽難以啟齒的話,一臉的糾結,孟時雨忽然問道:“你不想告訴我的事跟我有關系嗎?”

徐知節下意識的搖了搖頭,孟時雨噓了一口氣,“那就不說了罷。”

徐知節擡頭看了她一眼,有些遲疑,“阿雨……”

“嗯,我不聽了,睡吧。”孟時雨摁著他躺倒,難得的在徐知節面前像個大人。

徐知節也許也突然察覺到了這點,臉色又松動了幾分,“好,都聽阿雨的。”

孟時雨笑嘻嘻的伸手去關燈,拉高了被子蓋住了半邊臉,覺得自己剛才的生氣實在有些不必要,誰都有秘密,她何必做出這副咄咄逼人的樣子來惹他生厭。

她這樣想著,漸漸就有睡意湧了上來,可是在她就要徹底睡過去的時候,身邊的那個人去突然伸手摸了過來。

孟時雨嚇了一跳,睡意消散了幾分,“徐知節……你怎麽還沒睡?”

“嗯,睡不著。”徐知節嘆了口氣,“我覺得讓你和我一起比較好。”

光從字面來看,這句話沒什麽特別的,可是孟時雨卻知道他絕對是另一個意思,“……你睡不著就不讓我睡,你要不要明天去神經科看一下?”

“阿雨,說了多少次了,神經科不看精神病……”徐知節飛快的應了一句,可是說完了之後自己都覺得訕訕的。

孟時雨幸災樂禍的嘿嘿了一聲,“這可是你自己承認的。”

徐知節一哽,摸著黑伸出手去準確無比的掐住她的臉捏了捏,又似乎覺得不舍得,捏了兩下就松了手。

孟時雨從被窩裏伸出頭來,挪了挪身子往他身邊貼去,“徐知節,你是不是很煩,所以才睡不著?”

“……嗯。”徐知節楞了楞,半晌才擠出一個音節來。

孟時雨環住他的脖子,把暖和的手貼在他頸後的肌膚上,默默的嘆了口氣。

“阿雨……”徐知節小聲地叫了她一聲,“我想和你說說話。”

“好,要說什麽呢?”孟時雨躲在她的懷裏,低聲的呢喃問道。

徐知節像是被問住了一般,半天才道:“我們說說下午遇見的那個男人吧……”

“……你不是不想說嗎?”孟時雨呆了呆。

“嗯……”徐知節輕輕嘆了口氣,“因為實在是……想起來就覺得太可惜了啊……”

他的語氣惆悵,像是在惋惜什麽,孟時雨一時之間竟然不敢接他的話。

徐知節也不要她回答,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背,聲音又低了幾分,“我上大學的時候認識一個女孩子,叫秦寫意,寫意人生的寫意……”

“以前很久以前有個港劇叫寫意人生,是那個寫意麽?”孟時雨漫不經心的問了句。

徐知節頓了頓,“嗯,是那個。她當時有個男朋友,在其他城市讀大學,兩個人從高中就在一起,到她畢業的那年她男朋友來到H市,倆人才結束了異地。”

“她男朋友認識你的嗎?”孟時雨動了動身子,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徐知節摟著她的手也跟著她的動作挪了個位置,他的掌心落在孟時雨肩膀上,隔著衣服感受到她身上的溫度,心裏的煩躁慢慢就少了些。

“她的男朋友到了我們學校做輔導員,那個時候她很高興,我們一起吃過飯。”徐知節聲音淡淡的,“後來我們畢業,我考上了碩博連讀,她留在了醫院的麻醉科當住院醫,再後來就聽說她和男朋友分手了。”

孟時雨楞了楞,“為什麽?”

“他們在一起七年,還是沒有在一起。”徐知節聲音裏突然漫上了一股濃重的悲愴,“再後來,我們就聽說她死了……”

孟時雨驚訝的脫口而出道:“……怎麽會這樣?”

她一面說一面下意識的想要坐起來,徐知節連忙按住她,“阿雨,別激動,小心著涼。”

孟時雨努力的咽了口唾液,“徐知節……她為什麽……”

“為什麽想不開是不是?”徐知節無奈的嘆口氣,突然諷刺的笑了兩聲,“他們分手是因為陸舫,哦,陸舫就是你今天見到的那個男人,他和他的一個女學生搞到一起去了就是今天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他們後來結婚了……”

徐知節的那兩聲笑在黑暗的夜裏顯得有些詭異,孟時雨卻聽得一楞,他繼續道:“那個學生是我們學校外語學院的,當時大三,和自己的老師有了一腿之後還不要臉的跑到醫院去找秦寫意,當著來往的人說她才是最愛陸舫的那個人,秦寫意要是要臉的話就趕緊離開他……阿雨,你說,誰才不要臉?”

孟時雨聽見他的問題,飛快的接道:“當然是那個小三啦,她真是壞死了!”

“嗯,阿雨說的對。”徐知節摸了摸她的臉,似乎是在讚許她的回答,“可是秦寫意傻啊,她過不去啊……”

他語氣惆悵,像是面對著不爭氣的孩子的長輩,“麻醉師的工作很辛苦的,病人在經歷吸氧、打麻藥、氣管插管、擺正體位後開始手術,之後麻醉師還要間隔一段時間就給病人添加麻藥,同時要密切關註病人的血壓、心率和氧飽和度,隨時根據病人的情況調整麻醉藥物的劑量,醫院每天那麽多手術,她每天早上七點到手術室做準備晚上九點才能下班,她用工作來療情傷,可是……”

孟時雨聽得半懂半不懂,只知道這份工作很辛苦很辛苦,又想到徐知節,不由得有些心疼,就伸手摸索著摸上了他的眉眼,“徐知節,你也一樣的吧,真辛苦……”

“阿雨……”徐知節拉下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又低著聲音說著往事,“那個時候秦寫意很痛苦,她無數次的和我們說過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陸舫要那樣對她,後來有一次她偷偷的把病人用剩的一支丙泊酚帶了回去,她睡不著,就給自己推註了藥物,後來她告訴我們那天她睡得很好,可是從此之後她就隔三差五給自己註射丙泊酚,再後來就有了藥物依賴,麻藥上癮就和毒癮一樣的,等我們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那她是死於藥物註射過量嗎?”孟時雨靜了很久才問道。

徐知節“嗯”了一聲,“可能是吧,如果她第一次註射的時候我們就阻止她,可能不會有後來的事情……”

他又嘆了口氣,惋惜的道:“她是個特別優秀的麻醉師,她唯一的事故就是她自己,如果算的話。”

孟時雨突然湧起些好奇來,“徐知節,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她啊……”徐知節一楞,卻忽然猶豫起來,“嗯……是個很好的人,長得清秀,學習成績好,說話溫溫柔柔的,跟誰都沒鬧過別扭,和林……和一個同班的女生很要好,整日同進同出的,專業成績尤其好,上實驗課的時候動作比許多男生都利落好看……”

他認真的回想著離去多年的友人,卻驀地想起另一個在記憶深處淡成一抹影子的人,差點就要把她的名字說了出來,只好連忙帶過去。

徐知節後來才想,若是這個時候不這樣欲蓋彌彰顯得心虛,會不會就沒有那許多枝節橫生的事情。

只是當下的他並不知道以後會發生的事情,孟時雨也只是奇怪了一下為什麽他要頓那麽一下而已,她問道:“徐知節,丙泊酚是什麽?”

“丙泊酚是一種乳白色的液體,是臨床上常規使用的鎮靜藥,會引起病人的欣快感,常見的副作用有低血壓和呼吸抑制。”徐知節淡淡的解釋著,“那件事之後,醫院加強了管理,剩餘藥物必須處理掉,尤其是丙泊酚這類的,絕對不能離開醫院。”

孟時雨整個人蜷縮在他的懷裏,有些迷茫的睜著眼睛,“徐知節,你說為什麽有些人那麽壞,可是又還能過的那麽好呢?”

“因為他們不會愧疚啊……”徐知節拍了拍她的背,應了一句。

孟時雨“哦”了一聲,突然換了個話題,“徐知節,明天給你燉羊肉湯喝好不好,裏面再加一些蘿蔔?”

“好。”徐知節翻了個身,拉了拉被子,“阿雨,你困不困?”

孟時雨聽了就埋怨道:“都怪你,我都要睡著了你偏要講話……”

“那就是還不困了。”徐知節輕笑了一聲,“既然這樣,我們做些其他事情吧?”

孟時雨怔了怔沒來得及回答,直到他開始動手動腳了才反應過來,“不要……你站了一天的手術臺不累的麽?”

“不要緊,阿雨明天給我燉羊肉湯不是麽,正好可以補回來。”徐知節一面說,一面低頭準確的吻住了她的唇。

屋子裏的光線昏暗,只有沒拉嚴的窗簾處有一絲月光漏進來,恰好打在床前的木制地板上,淺淺的籠罩著,像是鋪上了一層溫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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