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關燈
《薩布爾的羊》劇組留到最後一個才殺青的,果然是薩布爾本人。在又跑去阿勒泰補拍了一些新鏡頭之後,《薩布爾的羊》正式完成的全片的拍攝工作。從開機到現在,拍攝過程斷斷續續折騰了一年半,中間出現了各種各樣匪夷所思的故事和事故,才最終迎來了全片的殺青。

作為制片人的林琦已經先一步離開新疆處理接下來的制作,而曲海遙已經歸心似箭了。坐在飛往北京的航班上時,他感覺心裏的想念達到了頂峰。現在他簡直無法想象之前那好幾個月都見不到容意、甚至話都說不上幾句的日子是怎麽過來的,一想到容意本人早早地就說好了要過來接他的機,他一落地就能看到男朋友令人著迷的身影,曲海遙就忍不住露出一臉變態大叔般的笑容,讓準備過來問他要不要喝點什麽的空姐僵著臉同手同腳地緩緩離開。

不過事實總是會稍稍出乎想象的意料一點。下了飛機之後確實是容意過來接機的,容意開著自己的私車,一路把他接到了……………………一個毫不浪漫的地方。

醫院。

而且況昳麗居然已經在那兒等著了。還沒反應過來的曲海遙就這樣被這兩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密切聯系上了的家屬押著做了一次全身體檢,而且一天還做不完,畢竟曲海遙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還有不少項目得讓他住院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再繼續做。

曲海遙哭笑不得。可是除了他本人之外,容意和況昳麗對待這件事的態度都十分認真。

“我問了小容了,他說你們拍戲沒個準兒,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你這才受了這麽重的傷,剛好又去拍戲,我們怎麽放心啊。”

曲海遙對況昳麗一般都是報喜不報憂,盡揀工作裏輕松愉快的跟她說,誰知道一轉眼就被自己老婆給賣了。曲海遙頓時不幹了,指著容意對況昳麗說:“哥也是啊!我還拍過很多生活劇呢,他就沒拍過不危險的戲!還差點從馬上摔下來過,腳都被馬磴子別住了!”

況昳麗聽著嚇了一跳,立刻轉向容意:“別著哪兒了?傷著了嗎?”

容意一驚之下連忙使勁搖頭:“沒有沒有……都多少年前的事兒了,當時就大腿抻了一下,早就沒事兒了。”

況昳麗不放心地從容意看到曲海遙,抱怨道:“你們這些孩子,平時不說老實話,一下子就能搞出這麽大的事兒來,嚇都把人嚇死了。”她看了看容意,“你父母也沒聽你說過這麽危險的事吧?”

容意笑了一下:“沒有。我跟我父母沒有什麽聯系。”

況昳麗疑惑地“啊?”了一聲,然後轉頭看了一眼曲海遙。曲海遙向她使了個眼色,況昳麗才有點明白過來。

她遲疑了一段不短的時間,目光偶爾往容意臉上飄過去,過了一會兒才像下了什麽決心般開口問道:“你和你父母……不親近嗎?是因為遙遙嗎?”

曲海遙和容意都沒想到況昳麗會深究這個問題。他們快速地對望了一眼,然後容意答道:“這倒不是。我從小就……比較叛逆吧,我爸媽都是體制內的人,思想比較傳統,看不來我念音樂學院啊搞樂隊啊什麽的。後來我又出了點事,他們就……跟我沒什麽聯系了。”

容意頓了頓,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已經……六七年沒回過家了。”

就連曲海遙也沒怎麽聽容意說過他和家裏的事,聞言心裏一陣酸楚。容意總是自詡冷心冷情,但人心都是肉長的,跟家裏的雙親關系這麽冷淡,這種事發生在誰身上都不會好受。

“那你和你父母,都不知道彼此的近況嗎?”

容意想了想,說:“我每個月會打個電話回去問問,一般……也就只會說不到十分鐘的話,如果接電話的是我爸,那大概也就一兩分鐘就掛了。說的時間長的話,一定是因為吵起來了。”

“一個月打一個電話還吵架嗎?”曲海遙有些不敢置信。容意笑了笑,“你還記得以前我被媒體黑,說婁永銳跟我有一腿那事兒?我爸媽信了,打了個電話過來劈頭蓋臉把我罵了一頓,要跟我斷絕關系。那次之前他們還有時候打電話給我,之後他們就沒再打來,都是我打過去。有一次我打回去,我媽說我爸住院了,我問要不要我回來照顧,她說現在已經出院了,讓我別回去,說不定我回去了我爸身體會更不好。”

“從那之後我也就不提回去的事兒了,反正他們也不需要我照顧,我不回去反而對大家都好。我給了他們一張卡,裏面每個月都會自動入賬五萬塊錢,就……”

“就這樣吧。”容意聳了聳肩。其實他跟父母的關系也就這樣了,多年以來他早已習慣了這種冷淡的家庭關系,並沒把這當回事,反倒是曲海遙和況昳麗都露出了覆雜的神情,這讓容意還怪不好受的。

一陣令人不太舒服的沈默之後,況昳麗突然靈機一動:“那要不,等遙遙體檢完了以後,我們仨出去玩兒吧?”

“反正遙遙拍完戲了,這段時間肯定沒事。既然有假,就咱們出去找個地兒度假?”

況昳麗看上去頗為興致勃勃。容意一楞之下還沒說什麽,曲海遙的臉首先垮下來了。

“媽,你就體諒體諒我和我哥這對苦命鴛鴦吧!”他哭喪著個臉拍著枕頭不依,“我才工作回來,我們獨處了沒兩個小時你就來當電燈泡,還要當一個假期!那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幹點兒‘陶冶情操’的事兒啊!”

容意差點被他噎得嗆咳出來。他一邊平覆著呼吸一邊以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擡頭看著曲海遙——主要是難以置信他在他媽面前臉皮居然也這麽厚嗎?況昳麗也被噎得一時間沒了聲兒,等到終於找回了說話的能力,況昳麗嫌棄得一臉生無可戀:“‘陶冶情操’也是有難度的!不然當年我跟你爹怎麽就‘陶冶’出了你這麽個小王八蛋呢!”

“這個嘛,嘿嘿,”曲海遙沒皮沒臉道,“因為有難度,所以需要技術的磨練呀!反正我跟我哥也不會‘陶冶’什麽東西,更不會有殘次品出現,你就放心大膽地讓我們蕩起雙槳吧!”

容意在旁邊聽著這沒營養的對話,滿心都是無地自容的無力感。他不知道的是無論是曲海遙還是況昳麗,其實都有點刻意將對話誇張化、想在此時逗他開心的意思。這母子倆倒很是互相了解,你一言我一語的把這無聊的對話持續了下去,沒一會兒三個人就都忘了之前在說什麽沈重話題了。

後來在曲海遙和況昳麗某次獨處的時候,曲海遙問了問他媽媽當時怎麽會突然探究起容意的家庭,又怎麽會想要三個人一起去旅行。況昳麗坦然道:“既然你們倆的事兒定下來了,那他父母不就等於是我親家了?我是想著要是兩邊家裏都知道了、同意了,那指不定要兩家人見個面什麽的,我這兒也要把該準備的準備起來了。”

曲海遙目瞪口呆地看著“禮數周全”的況昳麗:“準、準備什麽?彩禮?”

“那不然呢!”況昳麗瞪了他一眼,“我們是沒這個規矩,但萬一人家家裏有呢!人家條件是比你好,那你也不能仗著人家條件好、對你好,你就老是占人家的便宜啊!他現在是跟家裏人關系不好,那萬一人家家裏關系好,家裏人嫌棄我們沒規矩,到時候在他面前數落你,人家容意不難做啊!”

“現在既然他家裏跟他不親,那你們倆定下來了,他不就跟我兒子一樣了?我跟我兩個兒子出去度假有什麽不合適的,我覺得合適得很!”

曲海遙算是明白了。他開心地壞笑著湊近況昳麗,“那就是要……視若己出的意思咯?”

“那當然。”況昳麗的神色語氣都比一臉傻笑的兒子正經得多,“你昏迷的那段時間我跟他一直待一塊兒,人家對你是真好。你以前跟我說你們這是奔著一輩子去的,我信了,但是我要告訴你,能談一輩子戀愛的很少,大多數人都是過一輩子日子。這中間的差別你懂嗎?”

聽了這話,曲海遙腦子裏一下子想起自己的親生父親和況昳麗之間失敗的婚姻,又想起在拍《谷宅長廊》的時候自己和容意之間那次誤造烏龍的吵架。

他知道況昳麗在擔心什麽。

“我懂。”曲海遙認真地點點頭,“你放心吧,我不是因為他對我好才想跟他一輩子在一起的,我也想對他好。”

“你明白就好。”況昳麗拍了拍兒子的臉,“這麽好一個孩子,他家裏人跟他不親,那是他家人的損失。既然他家裏不讓他回去,那你就要做他的家、做他的家人,我也要做他的家人,這可是我們贏了。”

曲海遙嗤地一聲笑了出來:“你怎麽盡想著輸啊贏啊的,多久沒搓麻將了給你急的?”

“別給我打岔!跟你說正經的呢。”況昳麗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續道。“反正你受傷那時候我是琢磨出來了。人要知道惜福,知道感恩,我現在沒別的願望,就希望你跟小容之後的日子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小容對你好,你也要知道惜福,別跟你爸似的,這山望著那山高,特別是你別到時候看到個順眼的姑娘了,就嫌棄人家小容是男的!”

曲海遙差點噴出來。他萬萬沒想到他親媽連這個心都給他操到了,不禁哭笑不得道:“媽你怎麽盡操這些不可能的心啊……以前沒發現你對同性戀特別寬容啊!”

“寬什麽容啊!”況昳麗瞪著他,“你以為我兒子喜歡男人我特別高興啊!那你們都已經定下來了,我還跑來幹招人恨的事兒,能有用嗎!”

“再說了,我剛跟你說過要惜福。那人家小容也是男的,長得也比你好,賺得也比你多,還對你這麽好。我一個當媽的,看到自己兒子被人疼,我還能對人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嗎?我好意思嗎我?”

曲海遙聽著自己親媽誇了自己老婆一大通,一開始還非常得意來著,後來慢慢才回過味兒來。

“媽……敢情在你眼裏我哪兒都不如我哥呀……”他郁悶地擡頭看著況昳麗,一雙漂亮的荔枝眼奇跡般地變成了可憐的狗狗眼,就跟他媽餓了他好幾天沒給狗糧似的。況昳麗才不吃他這一套,眼睛翻得比天還高,理所當然地不屑道:“那你倒是說說你哪兒比他強啊。”

曲海遙被噎了一下,不服氣地哼了一聲:“你們等著吧,我遲早讓你們看到我的厲害!”

況昳麗本來還只是說著玩兒的,看兒子太得意了不禁想擠兌一下,聽了兒子這話她倒是有些不放心起來。

“你可別存著這種心思啊,非要在他面前證明自己多能耐。雖然你們倆都是男人,但更重要的是你們倆是要過一輩子的,有上進心是好事,但別覺得他比你厲害你就非要賭氣爭個高低。過日子沒有什麽誰高誰低的,開心和氣最重要,你別給我本末倒置了。”

“唉,你才是本末倒置了呀媽。”曲海遙抓了抓頭,認真地跟況昳麗解釋起來。“我不是要跟他爭個高低,我是覺得他為我做了這麽多,我不能老是習慣依賴他。那時候拍戲我就是因為太依賴他才養成不好的習慣了,然後被他罵了一頓——確實是我不好。所以後來我就想著,如果能讓他依賴我一點,那他會不會活得更輕松?”

“他已經習慣了什麽事兒都自己扛、自己處理、自己憋著不告訴我了,不是說這樣一定不好,我只是怕他累。可能他現在不會覺得累,但我得做好準備呀!萬一有一天他覺得累了,我得做這個能讓他依賴的人啊。”

“不然,還怎麽做他的家人呢?”

在聽曲海遙說話的過程中,況昳麗的眼睛越睜越大,最後整張臉呈現一副驚奇的表情看著自己的兒子。端詳了好一會兒,她才用一種老懷大慰的表情摸了摸兒子的腦袋。

“真是長大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