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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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以為是假期的空檔期,結果被容意滿滿當當地塞進了各項工作,而且東一錘子西一榔頭的,讓人難以捉摸。金燕華幫他牽線,給他介紹了一個老一輩的電影教育家,老人家姓那,過去培養出了許多著名的電影導演和攝影,現在處於半隱居狀態,輕易不見外人,但金燕華向他引薦容意,他還是挺有興趣見一見的。

“聽燕華說了,你想做導演?”那老說話慢條斯理的,但發音清晰字正腔圓,是有了些年頭的老北京話發音。

容意對老人家一笑,坦率道:“有個本子,雖然現在還沒出成品,但我看了以後很想自己拍。不知道這種光想拍一部電影的算不算想做導演。”

“這怎麽不算了,”那老的手在椅子扶手上拍了拍,“咱們為什麽拍電影?就是因為有話想說,而且是用電影去說。你為什麽想拍電影?我看不至於是為了什麽噱頭吧。”

“我就是想拍這個而已——您說得對,我確實是‘有話想說’。”

“那不就得了,”那老哈哈一樂,以端詳的神態看著容意點了點頭,“這就是導演。”

“拍電影,基本功是次,現在那些學校裏培養出來的,那都會基本功,技術的東西一個都落不下,可是真的能做導演拍電影嗎?”那老搖了搖頭,“我看未必。我們那個時候培養出來的導演,有幾個是學校裏學過的?那時候也沒這麽系統的學校是教這個的。”

“那更厲害的是什麽?是人家電影語言的創造者,我們現在覺得理所當然的語法,最初是怎麽創造出來的?為什麽俯拍代表渺小仰拍代表高大?創造這些的人那才是真本事——你說這些人上過課、學過基本功嗎?”

“感知世界和表達自己的悟性,才是拍電影的本質,是重中之重。就只憑你做演員的悟性,我看你做導演也不會差的。”

“您擡舉我了,”容意有些受之有愧地欠了欠身子,“我這還兩眼一抹黑的什麽都不會呢。”

那老不同意道:“怎麽是什麽都不會呢?你拍過那麽些電影,在那麽些劇組裏待過、看過、跟導演們共事過,這都是寶貴的經驗啊。實戰比上課重要,至少在我們那個年代是這樣,沒學過的好導演比比皆是,甚至根本沒上過學的都有。以你現在的水平,只要稍微給你點撥這麽兩下子,你就有戲了。”

那老是很老派的電影教育家,他跟容意交代的也是這樣,要拍、要下手去做,萬事自己不要先怯了。容意雖然也不可能怯,但跟那老聊了聊之後他還是決定先去學,學完之後拍個短片練練手,就像那老說的,要拍、要做。

於是他快速地把自己扔進了那老給他安排的劇組裏。這是一部講述傳統文化技藝的電影,導演和制片人都是那老的門生,尤其是導演,她是那老門下唯一的女學生,從業的時間已經很長了,十幾年前她曾拍攝出一部可說是驚心動魄的古裝大戲,可惜之後的幾部作品都不盡如人意,在圈內地位雖然仍高,但市場卻已經不怎麽買她的帳了。

導演知道容意是進組來學習的,那老也給導演打了招呼,容意不會多話,他問了,你就教教他,平時想得起來也能教一教,想不起來就當他是空氣,讓他自己看自己學。所以導演心裏很是有數,對容意也照顧有加。但下面的那些演職人員不知道啊,還以為容意是來參演的,而那老在交代的時候也沒有提及讓導演對容意進組學習一事進行保密。

導演頓時就和那老心照不宣了。那老和容意其實是默許了這部電影可以用容意進組這件事來進行炒作,這就相當於是容意進組學習所付的“學費”。

當然,也不會是什麽不堪的炒作,只是在其他不明真相演職人員將容意參演此片的消息說出去的時候,導演和制片人沒有加以限制罷了,至於推波助瀾的事,他們並不想做。

但容意的影響力在圈內實在是不容小覷,過了沒多久,在容意的名聲加持之下,這部本來沒有引起太大關註的電影瞬間被扒了個底朝天,就連遠在新疆的曲海遙也知道了容意又進組了的事。

他居然打了電話過來興師問罪:“哥你怎麽進組都不告訴我啊!”

“我又不是進組拍戲的,只是進組學習啊。”好長時間沒聽到曲海遙的聲音,乍一聽到容意只覺得整個人都如沐春風,自己的聲音也不知不覺地軟了下來。

“進組學習?”曲海遙大惑不解,“你學習什麽?人家學習你還差不多吧。”

這話說得一點都不含糊,理所當然到了極點,簡直臭不要臉,而這種臭不要臉當然是出自曲海遙對容意的盲目自信。容意在電話那頭聽得哭笑不得,算算時間又覺得曲海遙現在應該還在工作,三言兩語怕是說不清楚,於是幹脆逗他道:“這麽大的事……我見不到你人,說不出口。”

曲海遙哇啦哇啦一陣叫:“你、你你你你你賴皮!你怎麽可以這個時候勾引我呢!”

“你說話可掂量著點兒。現在給我嘴上沒門兒,到時候等你回來了,我有的是方法收拾你。”

曲海遙為之氣結。可是他確實在片場,剛收到消息之後得著空才給容意打了這麽個電話。現在那邊又在叫他,他一邊答應著那邊一邊跟容意說:“我晚上收工晚,就不給你打電話回來了,你早上有時間可以打電話給我,我們早上聊會兒。”

容意答應著跟他收了線,然後想了想,給他發了條短信告訴他電話就不打了,時間對不上也不太方便。新疆和北京大概有兩三個小時的時差,如果曲海遙他們收工晚,可能確實要到北京時間的淩晨了,而早上,容意倒是希望曲海遙能多睡一會兒。

正式開拍以後容意確實能感覺到他們劇組的辛苦。因為預算有限,劇組的條件實在說不上好,好在他們主要的拍攝地,不管是伊犁州還是喀什,消費水平都比較低,但由於地處邊疆,交通不便,運輸的成本卻是直線上升,聽羅彥說林琦控成本控得焦頭爛額,幾乎每天都在拆東墻補西墻當中度過。

但與之相應的,是電影的籌備和拍攝日程的寬松。開拍之前主要演員們在伊犁州和喀什地區體驗生活就花去了兩個月的時間,除了曲海遙是自己自費的之外,其它資金仍是從成本裏扣的。

演員們還需要經過一些動作戲的訓練,好在曲海遙和謝鄉關這兩名主演之前都有過這方面的訓練經驗,進度倒是不慢,但饒是如此,光是開拍之前的籌備就用了將近三個月,所用的開銷也比預期要翻了快一翻。

即使如此,林琦也並沒有縮減拍攝時間和資金,能不短缺範出征的他盡量不會短缺,似乎還和一家融資公司談下了一筆備用金,在前期他跟範出征約定好的“你只管拍、我只管錢”在現階段看來兩個人完成得都很不錯。

而現在拍攝已經進入了第二個月。之前在喀什體驗生活的時候容意和曲海遙的聯絡還多一點,畢竟喀什的網絡和通訊信號比那拉提要好得多,倆人又近一個月沒通過話了,想得厲害。現在拍攝已經進入正軌,曲海遙在組裏拍得廢寢忘食,容意本來就心疼他,又知道自己不該寵孩子那樣對待他,索性就把自己也悶在工作上,盡量減少跟曲海遙的聯絡,省得聯系越多越心疼。

容意在別人劇組的學習結束之後,馬上面臨的就是《谷宅長廊》的宣傳期。曲海遙早就說過這部電影的宣傳他鐵定缺席了,一方面是因為他現在正在組裏拍戲,脫不開身;另一方面是因為之前和容意的包養醜聞。從醜聞傳播開來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年多了,無論是兩位當事人還是所屬公司,都沒有對此發表過任何態度,完全是冷處理。

冷處理的優勢和劣勢也十分明顯,優勢就是既以深谙大眾心態的態度靜待熱度退潮,又可以造出不屑的高姿態,給所有當事方以最大的回環餘地;而劣勢就是雖然熱度是會褪去,但當你再次回到大眾的視野當中,人們第一個想到的仍會是你最近的這個熱門事件。

所以在《谷宅長廊》的宣傳中,即使曲海遙不出席,容意也一定會被問到之前的醜聞。關於這個,容意、羅彥、林琦三個人也碰頭商量過,基本定下來的策略很簡單:不給任何媒體下封口令,不讓他們去問,而被問到了之後容意有一說一就是了,只不把他和曲海遙的戀情說出來,其它愛怎麽說就怎麽說。

他們之所以敢用這種簡單的策略,一方面是因為身正不怕影子歪,反正也沒什麽真的把柄抓在別人手上——本來就是假的;另一方面,是因為樂帆影業現在正處在多事之秋,自顧不暇。

之前他們捧尹楠做主角的電影《榮譽兵團》上映之後反響一般,無論票房還是口碑都只是中規中矩,並沒掀起多大的浪花來,總體是低於預期的,財報也不太好看。這還不算,更麻煩的是樂帆影業後來接盤的另一部電影《山火》。

這部中途把男主角容意和第一編劇刁碧樹踢了出去的文藝片在後來的創作中不知道踩到了一塊鐵板,電影局始終不發龍標,又沒辦法去海外參展,現在這部電影等於直接被釘在了原地,上上不去下下不來。

更有甚者,在樂帆影業回集團總部述職的過程中,這部電影被樂帆集團的董事長單拎了出來,樂帆董事長,也就是劉家仁的老爹,當著眾人的面斥責劉家仁辦事不規矩,搞出這麽一部一本爛賬的電影來。

可想而知,現在的劉家仁是沒心思去給容意下絆子了,這讓整個容意團隊的心情都保持在一個比較好的狀態,林琦也跟著人逢喜事精神爽,給範出征批錢都比平時要好說話。

轉眼就到了《谷宅長廊》的首映禮。前一天晚上曲海遙特意找了個時間打了電話給容意,美其名曰給他加油鼓勁兒,其實就是假公濟私,“想跟自己媳婦兒說幾句悄悄話”。

容意聽到“媳婦兒”這個詞差點沒跳起來,心裏砰砰砰跟打鼓似的,心跳一下子竄上了一百八,整個人也騰地燒起來了。

“你現在膽兒肥啊……”他好不容易平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盡量控制聲音對著電話那頭那個亂點火的小兔崽子教訓道。可是現在的曲海遙不光膽兒肥了,臉皮厚度也呈幾何倍數增長,聽到容意這威脅的語氣他非但不誠惶誠恐,反而變本加厲了起來。

“哥你別逞強了,你現在心裏是不是小鹿亂撞恨不得立刻嗖地一聲竄到我面前來逮著我一頓猛親?”曲海遙一口氣說完這麽長一段話竟然可以臉不紅心不跳,真是後生可畏。倒是容意一下子被他戳穿了,臉紅得更厲害了。還沒等到他想好怎麽反擊,曲海遙又開始嘚瑟。

“再說了,我就說了個媳婦兒,這算什麽膽兒肥?難道你不是我媳婦兒?不是我媳婦兒那我們怎麽會躺在一張床上醬醬釀釀、釀釀醬醬,我在上來你在下,我在下來你在上…………”

“你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容意終於氣急敗壞地打斷了曲海遙的汙言穢語,如果讓羅彥看到他現在的這副模樣,一定會很後悔沒錄下來——容意居然也會有這副表情神態?曲海遙還真是個寶貝。

“誰他媽教你用這種話來調戲我的?欠揍啊你!”容意對著電話面紅耳赤,一副炸毛的貍花貓樣兒。曲海遙想到現在容意會是種什麽表情就心癢得厲害,第一萬零一次抱怨自己居然不會魔法,沒辦法立刻就移形換影。

“我和娜娜那天聽到關哥給他媳婦兒打電話,他們倆也黏糊得不行。我和娜娜還起哄,關哥一點沒不好意思,光明正大得很……唉,”曲海遙想到那天謝鄉關還給他們看了他媳婦兒的照片,心裏不禁感慨了起來。

“真羨慕啊……”

容意感受到他的情緒變化,不禁溫柔一笑,被曲海遙調戲了半天好像容意自己的臉皮也變厚了一樣,想了想,容意咬了咬下唇,壓下心裏那點別扭,帶著點隱秘的哄勸意味道:“羨慕什麽?羨慕人家媳婦兒比你媳婦兒好看?”

“怎麽可能啊,”曲海遙想也不想就反駁道,“天底下哪有誰比我媳婦兒……”

說了一半他才反應過來,腦子裏瞬間浮現出容意平常哄他的時候那雙含笑彎起的長眼睛。他心裏顫了顫,不由得試探著對著電話那頭叫了一聲:“……媳婦兒?”

“說。”容意故意十分平靜地應聲。

曲海遙深深吸了口氣,閉上眼睛壓下心頭的悸動,腦子裏一時間沒明白過來怎麽自己去撩容意,反過頭來還被容意撩了一把。當然他這時候也沒那個餘裕去搞明白這種東西,只揚起臉向星夜喟嘆道:“真的好想見你啊……”

容意這時候也被撩到想得不行,可再這麽下去就真沒法收場了,他只能笑了笑,柔聲對曲海遙說:“你好好幹活,殺青以後我們找個地方度假去,就我們倆,好不好?”

“一言為定!”

收線的時候倆人都帶著千絲萬縷的甜,心臟像是拔絲蘋果餡兒的,對下次見面的時候即將到來的假期抱著無比的期待。可是這時候他們誰都沒想到,突如其來的變故將可能的見面時間完全打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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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宅長廊》的首映禮不算很盛大,但很有人文氣息。參加首映的媒體都經過NUERA的嚴格篩選,在首映禮上並沒有問出什麽不堪的問題。有媒體很中性地問道為什麽男女主角都到場了,偏偏缺了一個重要的男演員時,婁永銳用了“曲海遙現在正在劇組拍戲、分不開身”這種理由,面上完全挑不出什麽毛病。

總體來說首映式舉辦得挺成功的,下來之後容意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卸妝換衣服,卻看到本不該在這兒的羅彥面容嚴峻地靠在門邊上等他。

“怎麽了?”容意莫名其妙地看著羅彥把他拉進來,讓小年在門外面守著,不讓別人進來打擾。

容意心裏生出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他盯著羅彥那一張一合的嘴唇,羅彥的聲音也嚴肅地傳進他的耳朵。

“你先保持冷靜聽我說,我沒說完你不要說話、不要問問題,我都會跟你說明的,你別急。”

容意的臉色迅速冷了下來。

“曲海遙劇組出了點事故,現在正在醫院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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