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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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工作行程,匯星文化已經把行程公布了出去,昨天晚上林琦就讓曲海遙今天做好準備了。對於曲海遙在《隱藏天聲》之後的第一次行程亮相,公司很是關註和重視,這是檢驗曲海遙真實人氣的極佳途徑。

當天上午曲海遙戴著副MONTBLANC的巨大黑超和團隊一起走進機場的時候,幾乎是驚恐地看到黑壓壓的一大片粉絲舉著手機相機這個機那個機像是科幻片裏的外星人大軍一樣烏央烏央地沖了過來,還附帶著極具震懾力的尖叫和呼喊聲。

“啊啊啊啊小海——!!”

“小海啊啊啊太帥了啊啊啊啊終於見到了!!!”

“天啊天啊小海哥哥看我看我——”

本來因為昨天度過了一個過分甜蜜愉快的假日,直到今天曲海遙都還處於精神恍惚的階段,現在這高分貝的聲音和極具殺傷力的人流量生生把曲海遙給嚇精神了,還好今天戴的墨鏡完全反光也足夠遮面,從外面根本看不見墨鏡下的曲海遙是怎樣一副驚恐到花容失色的表情,他不由得極度感謝起林琦臨時抽調保鏢過來的決定。兩個彪形大漢前面一個開道後面一個斷後,曲海遙簡直以為自己來到了冷兵器時代的戰爭片片場。

在林琦連連用胳膊肘攻擊自己的暗示下對不斷尖叫著“小海你好帥!”、“小海我愛你!”的粉絲們露出了(他自己認為很僵硬但粉絲們看見了卻尖叫連連)的笑容,甚至還調皮地吐了吐舌頭,讓曲海遙哭笑不得的同時又後悔自己實在應該把耳塞帶在身上而不是放在箱子裏。

不過馬上他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如果戴了耳塞,他可就聽不到這聲在他聽來既有創意又十分中聽的尖叫了。

“小海!新工作也會和容皇哥哥合作嗎?”

本來尖叫不斷的人群中這一聲其實算不得很突兀,但曲海遙就是鬼使神差地聽到了。他頓時一楞,向聲音傳出的方向看了過去,剛才那聲尖叫已經在人群中掀起了又一陣騷動。女孩們的聲音聽起來更亢奮了,想起了昨天在網上看到的那些萌了自己和容意的CP粉,突然心情大好的曲海遙笑瞇瞇地反調戲了回去:“那要看你是想看我們合作還是不想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驟然間放大了數倍的尖叫聲把曲海遙結結實實嚇了一跳的同時又讓他龍心大悅,可又不能表現得太過明顯。旁邊的林琦幾乎是拿胳膊肘當做作案兇器在拼命戳搗曲海遙,曲海遙見搞事成功,也就不再忤逆明顯已經抵達暴怒邊緣的林嬤嬤了,吐了吐舌頭之後不再說話。

“這種事情絕對不能再有第二次了!”上了飛機之後林琦壓低了聲音嚴厲斥責道。曲海遙剛想反駁,就被林琦難看的神色給堵了回去。

“現在的你和以前不一樣了,不是那個要貼著容意炒作的網紅了,你怎麽還是認不清自己的身份!要我把柱狀圖拿給你看嗎?這個周期裏你的數據已經是國內藝人裏的TOP 1了!”

“那又怎麽樣!”曲海遙終於終於忍不住回嘴,“我能有今天,容意幫了多大的忙你心裏又不是沒數,就算現在我冒尖了,難道就能跟容意平起平坐相提並論了嗎?我這點成績跟他比連個屁都不是,我貼著他、在他面前伏低做小怎麽了?”

“你到底有沒有腦子?”林琦的聲音冷硬而尖銳,活像是鐮刀在冰原上劃過的聲音。“對,人家幫了你那麽多忙,你也沒少給人家添麻煩吧?你現在是不能跟他平起平坐相提並論,但要是現在的你惹出麻煩,就不是人家以前那樣動動手指頭就能幫得了你了!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多少只耳朵聽著你!我現在沒有、也不會去阻止你和容意的私交,但就算是為了容意著想,你都應該給我收斂點,別嘴上沒門又給人家捅出什麽簍子來!”

後來曲海遙再回想起林琦罵他的這一通,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時候的林琦一定是已經提前得到消息了。但當時曲海遙只是被林琦異常嚴厲的責罵給震得腦袋裏嗡嗡作響,不得不說林琦真是最了解曲海遙的人,每句責罵都正中靶心,逼著曲海遙不得不認真清醒頭腦,重新審視自己、反省自己。

林琦說的沒錯,如果想要繼續和容意站在同一舞臺上,同一部攝影機前,光是嘴上調戲粉絲兩句顯然只會有反作用,曲海遙要做的是真正在這個行業內有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

一直以來他都只是因為喜歡演戲而從事這個行業,僅僅是喜歡而已,這一瞬間他突然感覺到了,不只是喜歡,不只是興趣,更多的是一種責任,一種需要自己肩負起來的動力,這種成長的重量才能使人竭盡所能站得更高、跑得更遠,成為一個更優秀的、有資格站在敬仰之人身邊的人。

今天的第一站是上海,曲海遙要在這裏參加一個品牌活動,但這次行程的重頭戲卻並不在此。晚上他們還要連夜趕到寧波,浙江省下屬各地方政府多年來憑借著省內幾個大型影視基地大打新興產業牌,效果相當不錯。

這次在寧波舉行的產業推介會上也有幾個很受看重的項目,曲海遙就是盯著這幾個項目去的。本來他還有點拿不定主意要主攻哪個項目,但在飛機上被林琦打通了任督二脈之後,他突然就下定了決心,想去爭取那部已經確定由袁建軍導演執導的古裝戲《怒海狂花》了。

這是一部以清代稱霸南海的傳奇女海盜為原型創作的新作品,之前這位女海盜的故事也被大小熒幕演繹過很多次,但袁建軍這次想拍的是一部完全側重於海戰的海盜片,和西方傳統的海盜片不同,國產海盜片當然不能將重點放在尋找失落的寶藏這種主題上,袁建軍想拍的主要是女主角的海盜船隊抵抗西方侵略者的故事。

在這次曲海遙有意向的幾個項目裏,《怒海狂花》的劇本是他最晚收到的,但也是篇幅最多的,片方差不多把劇本的前半部分都發過來了,意思也很明確,可以讓曲海遙挑一挑角色,具體的細節可以等曲海遙讀過劇本之後有興趣了大家再細談。

這在曲海遙過往的職業生涯裏還前所未有,從來都只有片方挑揀他的份兒,除了那些沒質量的爛劇邀約之外,從來沒有一部班底尚佳的戲能給他挑選角色的餘地。這個轉變讓曲海遙感到振奮的同時,也讓他更加認真地對待這個項目。

今天推介會已經開始舉行了,但還沒有曲海遙這種業界的底層民工什麽事兒,晚上到了寧波之後修整了一下,第二天曲海遙和團隊才開始接觸《怒海狂花》這個項目,首先就是見到了電影的出品人、明日影業的副總裁單中華,以及電影的導演袁建軍,

曲海遙和袁建軍之間不可謂沒有淵源,前兩年劉家仁剛剛盯上曲海遙的時候就曾經把他塞進一部年代戲裏擔任男二號,這部戲就是袁建軍導演的《豐年》。後來看穿了劉家仁意圖的曲海遙接了份很low的真人秀工作跑出國外,其實無形中也是放了《豐年》劇組和袁建軍導演的鴿子。

所以他這次見到袁導還是挺忐忑不安的,好在單中華是一團和氣。單中華年紀雖然不大,但頭發已經快掉光了,只留下左右兩邊角上的兩坨,就像是哪咤頭上的兩個丸子,看上去頗為滑稽。而袁建軍導演就更加風度翩翩一些,只是對著曲海遙的時候有種藝術家的高冷,曲海遙心虛,人家態度不冷不熱的,曲海遙也還是乖巧得像個剛畢業的學生。

“劇本看過了嗎?感覺怎麽樣?”單中華也是個不愛說廢話的,坐下來沒寒暄兩句就直奔主題。其實這種問題一般都是導演來問,但是現在看袁建軍坐在一旁愛答不理的態度,曲海遙猜測袁導根本就不知道片方也發了本子給自己,商人逐利,這是考慮了曲海遙最近極為迅猛的上升勢頭才做出了的帶有很強商業性的決策,而袁建軍對此顯然並不認同。

“看過了。”曲海遙老老實實地答道。“我看到的基本都是鋪墊部分,背景環境、人物關系、場景和鏡頭渲染都很到位,雖然秀姑是絕對的主角,但其他角色都不單單只是和秀姑有這樣那樣關系的功能性角色,每個人物立得都很巧妙,整個人物和故事線就像一張網,雖然我沒看到全局,但已經很期待後面的爆發了。”

坐在那兒一言不發、眼皮也不擡一下,只自顧自翻看著一沓厚厚文件的袁建軍終於擡眼掃了掃曲海遙,單中華也從旁邊向袁建軍看了過來,一臉的笑而不語。林琦不動聲色地把一切納入眼底,心裏感嘆著就算熱度和營銷能通過一些虛假的手段為藝人造勢,但有過硬實力的人終歸還是高於平庸、與眾不同的。

我眼光真好。林琦在心裏劃過了這麽一條彈幕,隨即消失不見。

“看來你不光看了,還想了很多。”單中華朝曲海遙點了點頭,見袁建軍還是沒有開腔的意思,單中華又繼續問道:“那你對劇本裏哪個角色感興趣呢?”

“婁雙參。”曲海遙立刻回答,顯然心裏早就有了決定。這下就連林琦也放下了對片方人員的觀察,驚得偏過頭去看曲海遙。劇本林琦也看了,之前在和曲海遙討論的時候曲海遙就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顯然對想要爭取什麽角色早有定計,但林琦沒想到他挑來挑去居然看中了這個?!

單中華和袁建軍顯然也沒想到,還沒等單中華開口袁建軍就忍不住先出了聲:“婁雙參?”他將頭轉向單中華,“你給了他多少劇本?”然後又轉回來問曲海遙:“你看到婁雙參的結局了嗎?”

“看到了。”曲海遙的態度相當從容,“戲份雖然不多,死得也很慘,但我覺得他相當重要。他很魯莽,可對秀姑來說婁雙參是她第一次接觸到的激進又不屈的反抗精神,而且她和婁雙參自幼相識,很了解婁雙參是什麽樣的人,對於秀姑來說會產生一種‘他能做到,我也能做到’的意識。”

“我沒拿到全部劇本,但我覺得我看到的部分裏很明顯在營造一種破釜沈舟的兇悍,想要在後半部分爆發出來。這種兇悍一開始就是婁雙參給秀姑帶來的,後來的秀姑多少還是承襲了婁雙參的衣缽。”

曲海遙頓了頓,之後的聲線中帶上了些感嘆的意味。“也許就算沒有雙參,也會有別的火焰把秀姑點著,但這個人畢竟是婁雙參而不是別人,他對於秀姑後來的人生來說影響很大。”

一時間,房間裏沒有人說話。單中華楞了楞之後臉上露出了一種不加掩飾的讚許,然後把視線投向了袁建軍。袁建軍則完全沒註意到單中華的目光,只灼灼地盯著曲海遙,從眼神裏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但林琦已經看出來了,這票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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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海狂花》這個項目進行得很順利,沒過多久之後片方就和曲海遙簽了合同進組拍攝了。這一次匯星文化沒有再鬧出什麽上不了臺面的幺蛾子,曲海遙難得度過了一個非常順心、除了工作之外什麽都不用管的拍攝周期。

唯一糟心的是,婁雙參這個角色“有著土生土長的海邊漁家小夥特有的淳樸”,按照曲海遙自己的理解其實就是土裏土氣的,而曲海遙本身的形象卻有些偏洋,所以導演和林琦一致勒令他在拍攝期間不準接觸任何電子設備,盡量過艱苦的“原始人”生活,嚴格修身養性,做一個淳樸的捕魚男孩。

開始那幾天真可謂是度日如年、抓心撓肺,可是幾天一過,曲海遙竟然迅速適應了這種覆古STYLE,還學會了海釣的新技能,像模像樣地把自己當成了一個真漁民。林琦一邊歡喜一邊愁,喜的是自家藝人聽教聽話,也算夠上了“演什麽像什麽”的邊兒了;愁的是這還沒幾天曲海遙就曬黑了兩個色號,萬一殺青之後他改不回原來的洋氣boy路線了,一直這麽漁民下去,那林琦找誰說理去?

曲海遙的拍攝進度也比想象中要快很多,在海邊風吹日曬了一個月之後,婁雙參的戲份在一個大夜戲之後正式殺青。導演、合作演員和劇組其他同事們對曲海遙都很滿意,他這陣子正紅得發紫,拍攝期間卻一次都沒有離開過劇組去趕商業活動,在劇組總是隨叫隨到,學東西也特別快,相當沈得住性子。殺青那天袁建軍特意跟曲海遙聊了一會兒,這還是他第一次不是為了拍戲、只是單純跟曲海遙這個人之間進行的對話。

“之前拍《豐年》的時候,我還覺得你沒進組是老天爺終究可憐我忙前忙後這麽多年;現在看來,倒像是老天爺在罰我戴著有色眼鏡看人了。”

《豐年》正是以前劉家仁在套路曲海遙的時候想把他塞進的那個年代戲劇組,後來曲海遙臨陣放了劇組和劉家仁的鴿子,救場的是之前因為這部戲而不待見曲海遙的男演員王洋。這部戲在曲海遙錄制《隱藏天聲》的時候上映了,票房成績並不理想,更慘的是為了過審,最終上映的成片被剪得七零八落。

電影上映期間曲海遙擠出時間去看了,平心而論,以那時候曲海遙的水平,如果想要在扮演男二號這個角色上交出比王洋更加優質的答卷,還是難於登天。

但現在的曲海遙反而不發怵了。王洋是王洋,自己是自己,只要自己沒有去嘗試扮演這個角色,誰都不會知道最終出來的效果會是什麽樣子。而袁建軍作為《豐年》的導演,今天能在這兒對曲海遙說出這樣的話,已經是對曲海遙在《怒海狂花》中的表現極大的肯定了。

曲海遙心裏又是自豪又是唏噓,他一邊抓著頭一邊說話,聲線裏多少帶出了一絲不好意思:“沒有沒有……那時候真要是讓我去拍《豐年》,估計您也累我也累。”

袁建軍笑著感慨道:“說來也有意思。我一開始聽說你,就是因為你被叫做‘小容意’。雖然我和容意沒合作過,但我們可是老相識了。”

不光是袁建軍提到容意顯得樂呵呵的,曲海遙的眼睛也一下子亮了起來,在燈光不太明亮的室內瞬間像是兩個快要過載的燈泡:“您跟容哥也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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