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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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賈母在馮紫英和柳湘蓮上門後,沒有讓迎春她們避諱,打的是什麽主意,家裏的幾位女眷全都看了出來。就算有那麽不靈透,糊塗的,在賈母把賈赦和賈政叫住,讓他們吃過晚飯到她這邊商量事情的時候,再要不明白就是傻子了。一時之間,因為賈母的這個舉動,攪動了家裏的平靜,各房人心浮動,各有各的心思,都有自己的一番打算。

邢王兩位夫人那裏暫且先不提,鳳姐和平兒吃過晚飯,坐在一起閑話,忍不住就說起了這事。鳳姐抱著大姐在懷,說道:“平兒,你覺得老太太在這兩個中看中了誰?”

平兒將針線簸籮拿了過來,一面理著線,準備做針線,一面說道:“奶奶這話是什麽意思?”鳳姐笑道:“你別在這裏給我裝傻,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平兒笑著舉起右手,將大拇指蜷了起來,說道:“為什麽一定要在馮大爺和柳大爺之間非要挑一個呢?奶奶,要知道我們家可是有四位未曾出嫁的姑娘呢,她們可都到了議親的年齡。”

鳳姐搖著頭說道:“錯了,只有三位。四丫頭是那邊府裏的,不能算在內。”她可不覺得賈母會好心的幫惜春找人家,之所以還將惜春留在身邊,沒有送回去,一是因為惜春不肯,二是賈母想著讓寧國府送惜春的撫養銀子。不然,就榮國府出事後,寧國府一副撇清幹系,躲得遠遠的舉動,若是沒有好處,哪怕是一個宗族的,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字來,賈母也早將惜春丟了出去。

若是以前,賈母或許在惜春的婚事上指手畫腳一般,但是現在,才不會管。平兒還按照舊日的習慣去想,當然免不了犯錯誤。她露出一個才想起來的神情,說道:“是呀,四姑娘是那邊府裏的,我都忘了這碼事了。”

鳳姐嘆了一口氣說道:“二姑娘、三姑娘還有六姑娘,別看咱們大房有兩位姑娘,但是可不占優。二姑娘那個性子,她能顧好自己就不錯了,指望著她嫁出去拉拔娘家,那是做夢。至於六姑娘,……”鳳姐的語氣頓了一下:“這些時日我不僅在回想府裏的事,也把這邊的事都看在了眼裏。若是被六姑娘放在了心上,那她能掏心掏肺的對你好,但是……這家裏能讓她這麽做的只有大太太一個人,連大老爺她都不在意,而且老太太也不怎麽喜歡她,估計讓老太太選的話,寧願選二姑娘都不會選她。至於三姑娘,雖然出身差了那麽一點,但是老太太本來在幾位姑娘中就偏愛她,而且三姑娘對家裏的人也不錯,所以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估計老太太會想著把三姑娘嫁給馮家大爺。”

平兒認好針,聞言有些遲疑的說道:“三姑娘好是好,但是我們家現在是這個樣子,而且三姑娘又不是太太生的。馮家大爺可是神武將軍的愛子,若是我們家沒出事,倒是還有那麽幾分可能,但是現在麽——”平兒不肯往下說了,但是她未盡的言語中是個什麽意思,就算不說,鳳姐也明白。

“其實老太太未免有些好高騖遠了,就我們家現在這個樣子,我看給幾位姑娘找個柳大爺這樣的就很好。雖然是旁支出身,但是今日聽那位柳大爺說,家裏也是有宅子有地,還有鋪子,日子倒也頗能過得,雖比不上原來咱們府裏,但是也是富富餘餘的。況且如今到底不比從前,姑娘們出嫁,恐怕家裏都出不起多少嫁妝,就算馮家肯娶,總不能讓咱們家的姑娘兩手空空,就這麽一個人嫁過去吧?”平兒將針尖在頭上刮了刮,想了想,說道。

鳳姐聽了平兒這話,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嘆道:“你倒是看得明白,但是老太太卻未必看得上。”見懷中的大姐眼睛半睜半闔,想要睡覺的樣子,她輕拍著大姐兒的背部,壓低了聲音說道:“其實就咱們家現在的情況來看,柳家大爺比起馮家大爺來說,是個更好的選擇,人物也長得比馮家大爺更出挑,但是老太太想的可不是現在,她慮得是以後,她這是想著通過給幾位姑娘找親事,將咱們家拉起來呢。”

平兒怔了一下,放下手中的針線,問道:“奶奶,你說,咱們家還能翻身嗎?”自從家裏出事,特別是去爵罷官,被攆出來之後,關於家裏的未來這個問題,所有的人在碰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有志一同,全都避開,從來都沒談起過。今日難得鳳姐主動提起,平兒忍不住問了出來。

鳳姐沈默不語,低著頭看著懷中大姐的睡臉,伸手輕觸上她嫩嫩的紅臉蛋,輕聲說道:“我也不知道。我和二爺回娘家的那天,嬸娘和我說,說咱們家這事是大老爺上折子,皇上親自下的旨,所以咱們家是鐵板釘釘,再也翻不了身了的。除非皇上能改主意,但是皇上那是金口玉言,哪能朝令夕改呢?那不成了自己打自己的嘴巴了嗎。”

聞言,平兒望著窗外出起了神,不自覺的絞著指頭,摸著指肚上因為做針線被針紮的密密麻麻的針眼,想到昔日在府裏的日子,忍不住嘆道:“若是有人能說動皇上就好了。”

鳳姐也忍不住嘆道:“哪有那麽容易。當初府裏情勢不好的時候,大老爺、二老爺和二爺在外面沒少東奔西跑,禮不知道送出去多少,但是還不是沒個結果。外面朝臣這裏是不行了,我估計老太太是想從……”鳳姐指了指皇宮的方向,“那邊入手,若是能請宮裏的人在皇上的耳邊出吹吹風,說不定有幾分戲。”自古以來,枕頭風還是很厲害的。

“老太太的意思是想從咱們大姑娘身上著手?”平兒睜大了眼睛,很是驚訝,不過旋即反應了過來,點頭說道:“也是,咱們大姑娘乃是受府裏的連累,之前,可是被皇上一下子就封為妃子的,所以若是能想法子幫大姑娘一把,說不定咱們家就有了翻身的可能。”在賈家人的眼裏,皇上應該是很喜歡元春的,不然不會把她從一個小小的女官,一下子就封為了皇妃。只可惜,受了娘家的連累,悲劇了。

鳳姐將懷裏睡熟的大姐放到炕上,拉過被子蓋上,對平兒的話不置可否。她想得要比平兒多,她倒是不懷疑元春曾經很是受寵,而是單純的從作大婦的角度考慮。就算皇後母儀天下,但是面對和她搶丈夫的皇妃,她恐怕不管怎樣也不喜歡不來吧,更何況,元春還是從她宮裏出去的。當時,她可是在府裏聽到了賈母所說的,元春是在皇後宮裏“勾引”的皇上,那個時候,賈母可是對元春的處境表示了深切的擔憂,因為皇後並不是個大度的,她曾經因為嫉妒劃花過寵妃的臉。

那個時候,鳳姐自然是站在元春的角度想問題。此時,她將心比心,換位思考,鳳姐覺得只怕皇後恨死元春了。以前,因為元春得皇上喜歡,皇後不能對元春做什麽,但是元春受宮外的娘家連累,降了位不說,還被皇上所疏遠,皇後要是不趁機整治元春才怪。不用別的,只要想法毀了元春的容貌就夠了,因為這樣的話,哪怕皇上有一天想起元春來,沒了嬌美的容顏,皇上就算重新想起來她,又有什麽用?不要說宮裏,就鳳姐就能想出好幾種不為人察而讓人毀容的法子,所以對元春,鳳姐並沒有報太大的希望。

賈母年老成精,自然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但是元春不成,不代表其他人不成,家裏可是還有幾位年輕貌美的姑娘呢,而且她們的容貌都不輸於當年的元春!只是如何把人送進宮裏去就成了難題,若是府裏的爵位還在,還能想想法子,但是如今,只能另想辦法,所以鳳姐覺得,賈母打得就是用府裏的一位姑娘結一門得力的親事,然後借助親家的力量,再把家裏的一位姑娘送進宮去,想辦法謀得盛寵,從而振興賈家。至於這期間要不要拉上寧國府,賈母應該還在猶豫之中,估計要看這親事結得如何了,然後再做決定。

鳳姐能嫁進賈家沒多久就能討得賈母的歡心,在揣摩賈母的心思真的是很有一手,她猜對了賈母真實的以圖。而家裏的其他人都只是覺得賈母只是想把家裏的姑娘高嫁,根本沒有想那麽深遠。

……

賈母既然有了這個意圖,那麽她就開始實施起來,不過她並沒有把她的打算和家裏的其他人說。那天,把賈赦和賈政叫過來商量的時候,賈母就看出來了,這兩個兒子根本不中用,不能指望,和他們商量,不亞於對牛彈琴。

之所以不肯和邢王兩位夫人說,是因為王夫人在家裏去爵罷官之後,她在賈母面前就不怎麽肯扮孝婦賢媳了,招致了賈母的厭惡,所以賈母不肯和她說,而邢夫人,哪怕家裏都變成了這樣,賈母依然高高在上俯視她,眼裏就根本沒有這個人,自然也就談不上告之了,所以邢王兩位對此也就一無所知。

至於鳳姐,賈母本來是想和她商量來著,但是這家裏就這麽大,低頭不見擡頭見的,她這邊要是和鳳姐說些什麽,說不得就會驚動家裏的人,賈母不想事情未成之前,鬧得家裏的人全都知道了。特別是因此這事要利用到寶玉,賈母還是很顧及自己在寶玉眼中的形象的。

通過寶玉,賈家在接待了馮紫英和柳湘蓮兩位之後,又有衛若蘭,陳也俊、韓琦、蔣子寧等人上門來做客。這些人中,除了前兩位到來的時候,落春露了面之外,其他的人來她都沒去。不是她要違逆賈母的意思和她對著幹,她是有正經理由的,邢夫人病了,她要侍疾。

邢夫人這病完全是由邢三姨這事上得來的,那些資財,可是攢了大半輩子的積蓄,為了這個,還在府裏落下了個貪財吝嗇的名聲,一下子就這麽丟了,她沒有當場心疼死已經夠可以的了。

落春扶起邢夫人,將一個腰囊放在她的身後,讓她靠坐在床頭,把熬好的藥遞了過去,然後說道:“母親,不用太過想著那事了,豈不聞財去人安樂……”

邢夫人拿起調羹喝了一口藥,苦的一張臉皺了起來。落春忙將裝了蜜餞的碟子端到她面前,她捏了一枚放到口中,蜜餞甜甜的滋味在口中化開,沖淡了口中的苦味,她這才覺得好受了一下,將藥碗放到床邊的凳子上,捂著胸口說:“安樂?我安樂不了?倒是心口疼得不得了。”

落春笑了一下,起身把放在屋子中間的圓桌上的一塊疊起來絹布拿過來給邢夫人看:“母親,看看這是什麽?”邢夫人接了過來,一面打開,一面好奇的問道:“這是什麽?你從哪弄來的這個?”絹布打開之後,一副《游赤壁圖》刺繡映入眼簾。繡品精美逼真,以多種針法繡出一幅舟行江上、游覽赤壁的景觀,奇松倒生,山峰險峻。船上老者賞景,童子煮茗,舟子操舵,神態各異,栩栩如生,堪稱巧奪天工。

“這,這……不是你繡的繡品嗎?”邢夫人認出眼前的繡件乃是落春花了一年多的時間精心繡出來的繡品,大為驚訝:“你離府的時候竟然把它帶出來了?怎麽帶出來的?你藏在哪裏了,我怎麽不知道?”

明明繡品是她從空間裏拿出來的,但是落春還是煞有其事的編著謊話:“那天忠順親王帶人來府裏,我不是看情勢不好,拉著你往回跑,讓你趕緊收拾東西。我回了屋裏,就把這繡品纏在身上了,為了不讓人看出來,特地多套了幾件衣裳,不然,平白無故的,我穿那麽多衣裳做什麽。之所以沒告訴母親,是因為我想著這東西還是留待著家裏山窮水盡的時候拿出來的好,有那幾個金鐲子和懷表,就夠了。這不,我看母親因為三姨拿了你的錢跑了,心疼,所以就把它拿出來安慰安慰你。”

這種大型精美的刺繡,就算拿著一千兩銀子都沒處買去,邢夫人看到這個,果然覺得心口不是那麽疼了,她伸出食指點上落春的額頭,笑嗔道:“你個鬼丫頭,和我還藏心眼,要不是出了你三姨這事,你是不是還打算瞞著我是吧?”

落春笑著滾到邢夫人的懷裏,撒嬌道:“我這麽機靈,把東西藏得這麽嚴密,母親不說誇我反而還怪我,真是沒天理!”後面幾個字落春是扯著嗓子說的,她擺出一副委屈莫名的模樣。

邢夫人將伏在懷裏的落春一把摟住,笑道:“你個死孩子!”母女兩個笑成一團,輕快的笑聲撒滿整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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