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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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夫人醒來之後,從落春口中知道王善保和費婆子這兩家做的事,一開始氣得恨不得要將兩家打死了賬,但是她最終念及多年以來主仆情分,只是將他們的家產全數抄沒,然後尋了個聲名比較好的牙婆來,將他們兩家賣了出去。

王善保和費婆子兩家都是有兒有女,孫子和孫女也都一大堆。雖然在榮國府邢夫人地位尷尬,但是到底也是府裏的大太太,所以他們這些陪房的日子比起其他主子的心腹來是有不如,但是比起在邢家可是高出不止一籌。榮國府就算有著諸多不好但是比起邢家這種寒微之家來說,到底是侯門公府,這兩家到了賈家,居移氣,養移體,言談舉止,或許大人變化不是很明顯,但是在下一輩,下下一輩一輩的身上有了非常大的改變,和原來不能同日而語。

就算後面,榮國府從高處掉了下來,但是這兩家人被邢夫人早一步送到邢家,沒有受到半點波及,手裏又握著邢夫人賺錢的買賣,所以並沒有受到半點苦楚。作為主子身邊有體面的奴才,他們的孩子雖然不能和賴家和周瑞家的比,但是也是從小沒有吃過半點苦頭,家裏的粗活都是由丫頭和婆子做的,嬌養著長大的。這樣男孩子和女孩子若是落到那沒良心的牙婆子手裏,還不知道會被賣到什麽臟地方去呢。邢夫人特地尋了一個名聲比較好的牙婆,而且在他們被賣之後,又著人細細打聽,知道他們除了被拆散之外,去的倒都是正經的人家,也算對得起他們了。

邢忠知道邢夫人對這兩家人的處置之後,不以為然的說道:“大姐行事也未免太心慈手軟了,就他們做的事,不一棍子敲死已經算是便宜他們了,就算賣了他們,也該將他們賣到鹽場或者礦場裏才是,大姐竟然還想著給他們找個好人家,攤上大姐這樣的主家,真不知道他們是哪裏修來的福分,就這樣,還不知足,真是該天打雷劈。要我說,不能就這麽便宜了他們,把他們送到官府去,讓他們嘗嘗衙門裏的板子和監獄的滋味才是,這才解心頭之恨。”

邢夫人嘆了一口氣說道:“難道你沒聽說嘛,官字兩張口,沒錢有理你莫進來。這做官的只吃一家已經是有良心了,有的甚至吃了原告,吃被告,平常的升鬥小民根本告不起狀。人家可不認現在的賈家,所以要進衙門的話,是要錢字打頭的。我現在手裏這點錢全都是從王家和費家抄來的,我要是把他們送進衙門,這錢就進了他們的口袋,還關我什麽事?再說,把他們送到衙門,是解了我心頭之恨了,可是那又有什麽用?那東西又不當吃,又不當花的,而且真要把他們送到衙門去,他們還能活嗎,那可是十好幾條人命,我下不去這個手,還不如將他們賣了,我還能多得兩個錢呢!”她還沒有能夠做到對十幾條人命熟視無睹的地步,更何況,這些人還是她熟悉的,曾經和她朝夕相伴。

沒好氣的橫了邢忠一眼,邢夫人說道:“更何況,這裏面關系到三姐兒,真要送官,三姐兒的事可就瞞不住了。出了這樣的事,自家捂著蓋著還來不及,生怕被別人知道,要是經了官,這事可是瞞不住了。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三姐兒這個妹妹是死是活,我不關心,但是被人家知道邢家出了這麽一個不要臉,不知道廉恥的女兒,少不了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你們可還好意思出門?再說,我們家落兒已經到了可以議親的歲數了,我還想著給她找一門好親事呢,可不想她受到三姐兒的連累,你們家岫煙和落兒的年紀相仿,難道你們家岫煙不打算出嫁了?”

經官,從一開始邢夫人從邢德全口中知道事情的始末她就沒想過,不僅僅是因為錢的事,更是因為她知道這事不好經官,也不能經官。不管官職大小,邢德全本身到底也是個官,要是真能經官,哪裏用得著邢夫人出頭,他早就這麽辦了。正是因為深知裏面的厲害關系,所以邢德全只能自家悄悄行事,不敢大肆聲張。

在邢夫人剖析完厲害關系之後,不等邢忠說話,邢忠的老婆在一旁說道:“哎呀,那可不行。是三姑奶奶自己不要臉,可不能讓她連累到我們家岫姐,我們家岫姐兒讀書識字的,我還指望她嫁給好人家呢,將來我們夫妻還要靠岫姐養活呢,可不能砸在家裏頭。還是大姐想的明白,我們家這位腦子就是個糊塗的,他剛才胡說八道呢,你可別當真。”

邢夫人聽了邢忠妻子的話,無奈的搖搖頭,輕嘆連累一口氣。將從陪房家裏抄檢出來的財產分出一部分,指給坐在一旁默不作聲的邢德全和邢忠夫妻,說道:“等後天上門收房子的人來了之後,把這個給他們,把房子先贖下來再說,做大姐的,總不看著你們無家可歸,睡大街去吧。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至於那些債,我就無能為力了,全哥兒和大弟你們倆商量一下,定下個怎麽還債的議程來,等人來了,拿出個章程來和他們好好說說,畢竟他們最終圖得是財,如果你們這邊有還錢的意願,而且也有能力還,想來他們還是好說話的。不然,總不能我這邊剛把錢給了你們,是讓你們來贖房子的,回頭就被要債的收了去吧?”

邢夫人想了一下,覺得重新買地和建房實在太麻煩了,而且又要折騰一段時日,倒不如將原來的買回來省事,因此說道:“剩下的這些,全哥兒你幫我問問,看看被三姐兒押出去的,落兒讓你幫著在鄉下購置的田地和建的宅子能不能買回來?那些田地也不是什麽特別肥沃的良田,而且又不是連在一起整塊田地的,很是零碎,地段也不沾優,想來買回來應該不是什麽難事。這事全哥兒你幫我辦一下。”

以前,自己游手好閑的時候,吃邢夫人他並沒什麽感覺,但是如今自己已經在衙門裏有了正經的差事,而且都賺錢了,在外面,那些昔日的舊相識和酒肉朋友,看待他的眼光也和以前有了很大的不同。邢德全覺得自己已經是個挺胸擡頭的男子漢了,特別是在賈家倒了之後,他自覺,以後邢夫人要靠他了,心中不免有幾分自矜,然而現實很快給了他當頭一棒,他不僅沒有辦好邢夫人托付他的事,將邢夫人寄托他在這裏的財產全都弄丟了不說,還要邢夫人在他身後幫著收拾爛攤子,邢德全只覺得羞愧要死。他倒是不想接這錢,只是現實卻讓他不得不低頭,因此悶悶的說道:“好的。”

邢忠的妻子見狀,眼睛轉了轉,伸手悄悄的捅了捅身邊的丈夫。邢忠知道她的意思,但是他張了幾下嘴,話都到了舌尖了,心裏僅存的那一點點廉恥之心,讓他到底也沒把話說出口。邢忠的妻子見丈夫不中用,不由得白了他一眼,然後說道:“大姐,我知道你和全哥兒是一母同胞,這親姊弟嘛,偏心幾分也正常,但是我們家這位和全哥兒可是一個爺爺,嫡親的堂兄弟,和大姐的關系也不遠,就算再厚此薄彼,也不能太過分了吧?”

聞言,邢夫人眉毛輕挑,面色平靜的說道:“哦?這話是什麽意思?我怎麽偏心,怎麽過分了?”語氣很是輕柔,但是熟悉她的人,知道她生氣了。

邢忠想著自家一家人還要靠著邢夫人和邢德全來養活,因此伸手拽了拽妻子的衣角,想讓她不要往下說了。

邢忠的妻子沒有理會丈夫,很沒有眼色的說道:“這偏心的地方多了,難道大姐還要我列舉出來嗎?”舉起手,一根根的掰著手指,“這頭一件,我們家這位比全哥兒還在學堂裏多呆了兩年了,念得書也比全哥兒多,結果,被送去學院的卻是全哥;之後幫著全哥在衙門裏尋差事;這房子一開始落的就是全哥兒的名字,如今在全哥兒手上丟了,可是大姐不僅沒有埋怨半句,而且又拿錢出來贖買回來,並且看著架勢,依然要落到全哥兒名下……”雖然邢德全的差事是自己實打實考來的,但是邢忠兩口子就是不信,覺得就是邢夫人借著榮國府的力量幫著尋來的。

“啪!”邢夫人使勁拍了一下桌子,謔的一下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說道:“我就是偏心,就是過分,怎麽了?我的錢,我願意給誰花就給誰花,哪怕丟到大街上,我也樂意。願意在這呆,你就呆,要是不樂意的話,你就滾,沒人留你!”說完,也不理會屋裏的人,大踏步的離開了。

看著邢夫人離開時,卷起的一道風,裙裾翻飛的樣子,邢忠的妻子呆呆的沒有反應過來,覺得自己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因此猶自納悶的說道:“這是怎麽了?我這也沒說什麽,怎麽就發起了脾氣來,而是還是這麽大的脾氣?並且還攆起人來了……”

“你快給我閉嘴吧,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邢忠見妻子還在那裏嘀咕個不停,忙大聲呵斥道。真要被邢夫人攆出去,他們一家三口可怎麽活呀?

邢德全瞟了一眼邢忠,涼涼的說道:“大哥也不必在這裏惺惺作態了,大姐已經出去了,這會兒已經走遠了,你就算把大嫂罵死估計她也聽不到,所以還是不要白費這個唇舌了。”真要有心的話,早幹什麽去了。

邢夫人走出屋子,吸氣,吐氣,又吸氣,再吐氣,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將心中的怒意平覆了下來。邢忠的妻子指責她因為邢忠和她不比邢德全,是隔房的,所以偏心。她承認,她是對邢德全這個親弟弟有幾分偏心,但是但凡邢忠要是個能提的起來的,她又怎麽會不從中推上一把,畢竟邢忠也是邢家的人,而且兩人是一個爺爺,關系一點都不遠,她是邢家的女兒,邢家好,興旺昌盛她自然只有歡喜的,可是她一不看看,邢忠是那塊料嗎?

邢德全被送去書院,並不是她安排的,而是落春將人綁著丟進去的。事後,她不是沒有問過邢忠的意願,但是是邢忠擺著手不要的,當時他避之不及,一副大姐你不要害我的態度,至今邢夫人記憶猶心。後面的樁樁件件還不都是跟著這個來的,從一開始他就放棄了,哪裏還有以後?

“走吧,我們回去。”邢夫人看到落春走過來,她迎上去,拉著落春的手,往外走,準備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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