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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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和鳳姐一大早就去王家和史家,眾人知道後,熱切而又眼巴巴的等他們回來。當賈璉和鳳姐回到客棧的時候,嚇了一跳,發現眾人都在外面,還以為出了什麽事呢,後來才知道原來都是在等他們。他倆一進院子,就被眾人的火辣辣的目光盯上了。賈母看到王夫人他們看著賈璉和鳳姐的目光,如同餓狼看見肉一般死死的盯著鳳姐手裏的包袱,本來想將賈璉他倆單獨帶進房裏說話的,見狀,她心中暗自嘆氣,讓所有人都一起過來了。

落春和邢夫人夾在其中純屬看熱鬧,進了屋,眾人坐好,鳳姐將手裏的包袱放到了屋子中間的圓桌上,在眾人炙熱的眼光中打開包袱,露出裏面的東西,退到後面,一眼不發。賈璉輕咳了一聲,指著裏面的東西說:“最上面的三包銀子,大的那包是王家嬸子給的,裏面裝了二百兩銀子,另外兩個小點的是史家兩位嫂子給的,每包一百兩。下面幾個盒子裏裝的是點心和面果子,最下面的是幾塊尺頭和絨線,有王家嬸娘給的,也有史家兩位嫂子給的,剩下的幾個荷包,裏面裝的是香雪潤津丹和香薷解暑丸諸如這類用來解暑降火的丸藥。”

賈母沒有像賈赦他們一樣,死盯著包袱裏的東西不放,目光落到賈璉和鳳姐身上,問道:“王家和史家怎麽說?”賈璉遲疑了一下,面帶難堪的說道:“我們倆先去的王家,到了王家後,因為王家嬸子忙,所以我們足足等了有一個時辰才見到人。王家嬸子和我們倆很是說了一番家道艱難的言語,然後就命人拿了兩百兩銀子和一些東西就把我們打發走了。至於史家,我們倆沒見到嫂子,只是在我們上門的時候,是他們府裏的管家接待的我們,據說兩位嫂子出門做客去了,東西也是管家轉交的。”

在座的聽了賈璉的一番話,臉色精彩紛呈。落春看著站在一邊神色黯淡,一言不發的鳳姐,想到她往昔神采飛揚,快言快語的模樣,從賈璉描述他們到王家的遭遇,不由得想到了劉姥姥第一次登門求見鳳姐的情形,和今日他們去王家的情形是那麽相似,風水輪流轉,鳳姐怎麽也不會想到她會有像劉姥姥一樣,登門求人,打秋風的這麽一天吧。更何況,劉姥姥所在的女婿王家和王家並不是真正的親戚,當初不過是希圖王家的富貴,所以祖上和王家連了宗,但是鳳姐可是真真正正從王家出去的女兒,如今回去向娘家求助,卻受此冷待,想必心裏應該頗不是滋味吧。

飽經世情的賈母在賈赦上了請辭爵位的折子後,就已經察覺到了,以前和自家來往的世家親朋宛如失蹤了一般,一下子就不見了蹤影,東府和自家還是一家子呢,還不是躲得遠遠的,王家和史家在這期間,也沒有上門,所以對王家和史家的態度,她還是有幾分心裏準備的。人情冷暖,這些年,她不是沒體會,只是以前,都是她躲別人,如今,換成別人躲自家了。賈母長嘆了一口氣,說道:“如今既然有了錢,璉兒你在受點累,到外面跑跑,將房子盡快租好,我們總不能一直住在客棧吧。”

賈璉忙答應了下來。賈母的目光從眾人身上一一掠過,看到神色各異的眾人,忽然覺得心力交瘁,她有氣無力的揮了揮手,說道:“行了,大家都散了吧。”

邢夫人和落春回到房裏,剛進屋,邢夫人就笑道:“真是痛快,哈哈。以前,你那個好二嬸和鳳丫頭,在我面前整天一口一個王家的,拿王家來壓我。呵呵,王家好了不起,有錢又有勢,結果呢,賈家出了事,作為姻親的王家還不是躲得遠遠的。老太太也夠厚臉皮的,自從家裏出了事,王家就不再登門,擺明了是不想和我們家扯上關系,劃清界限的意思,偏她不識相,還打發璉兒兩口子過去,結果,這巴掌啪啪打得好響,看以後你二嬸和鳳丫頭拿什麽說嘴,可還有臉提王家不可?老太太的娘家更是不給老太太做臉,人家當主子的連面都沒露,只派個奴才就把人打發了。哼,我娘家是式微,不起眼,但是至少出事後,不會對我這個從邢家出來的姑娘避之不及,比他們這些高高在上,有權有勢的親戚好多了。”

落春在邢夫人對面坐下,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緩緩的說道:“老太太活了這麽大歲數,什麽沒經過,沒見過,其實她未必不知道王家和史家的態度,但是一文錢逼死英雄漢,我們差不多等同於凈身被攆出來,一大家子人衣食住行哪樣都要錢,天上又不掉餡餅,又不可能馬上就找到養活一大家子的生計,除了上親戚家打秋風,還能怎麽樣?我們家親戚就這麽幾家,不上王家和史家去,又能去哪家?”

“也是。”邢夫人點點頭,說道:“不過聽璉兒話的意思,這事也就是一錘子買賣,下次再上門人家可未必讓他們進門嘍。”笑了一下,又說道:“不過四百兩銀子,也不算少了,要是好好謀劃一下,以後一家子安身立命應該沒問題。你舅舅替我們在鄉下置辦的田地和房子的花費也不過就這麽多。”

落春拿起茶盅慢慢的喝著茶,聽了邢夫人的話,搖搖頭,不看好的說道:“我估計難。母親你想想,咱們家都是些什麽人呀,要論花錢,那是一個賽一個的厲害,但是要說掙錢的本事,我是一個都沒發現,。但凡有一個能戳得出去,立得起來的,能運籌謀畫的,家裏也不至於鬧出虧空來,變成這樣。不信,母親你且看吧。”

邢夫人想了一下,說道:“還別說,沒準還真讓你給說準了,說不定還真是這樣。”落春笑著反駁道:“什麽說不定,一定是這樣。”果然不出邢夫人和落春所料,賈璉出去找房子,賈赦和賈政也跟著,有這兩位大神在,這房子租起來可就難了,一連在外面跑了近半個月,京城裏的牙子手裏待租的房子基本上都被看遍了,不是嫌房子狹仄陰暗,要不就是嫌地方偏僻,再不就是嫌房屋破敗,要不就是宅子小,住不開人,……在賈赦和賈政的百般挑剔下,一直沒有找到合適了。

最終在賈母的催促和壓力下,三人無奈之下,“矬子裏拔將軍”,在柳樹巷租下了一路兩進半的房子,這宅子原是由一所被抄沒的王府的花園改的,占地還挺大,引水繞的亭臺,依山建的樓閣,山石花草俱全,還有活水,池水泛波,清風蕩漾,裏頭外頭都很是清幽。賈赦和賈政覺得宅子小了點,住不開,賈璉則是覺得是抄沒的宅子,風水不好,但是賈赦和賈政都選中了,他拗不過這兩位,就定了它。看定了宅子,又花了兩日商議好價格,賈赦等人,跟著牙子到房主那兒,寫契租下了這宅子,月租七兩六錢,預付三個月的房租,牙錢五兩銀子。

寫好契之後,賈璉又忙去買了被褥和日用品,然後賈母他們搬了進去。眾人搬進房子裏的第一天就出現了問題,到了飯點的時候,大家餓起了肚子,賈璉倒是將米面菜肉之類的東西買了回來,不過從賈母往下,說起飯菜的做法來,每個人都能頭頭是道的講上擺滿一桌子筵席的飯菜都不帶重樣的,但是到了動真章的時候,就成了葉公好龍,沒有一個能用得了廚房裏的大竈。落春倒是比其他人強一些,先一步點著火,可是燒火,她就不會了,竈膛裏的火冒了出來,差點沒燎到了自己,嚇得邢夫人趕緊把她從廚房裏拉了出來,死活不肯讓她再進去。最終,面對著浪費了諸多材料,看著擺在飯桌上的煮出來的一坨坨的烏七八糟看不出是什麽模樣的食物,誰都沒有勇氣品嘗,無奈之下,還是從外面的酒樓叫了一桌飯菜才算完事。

廚藝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練好的,在眾人學會做飯之前,大家不能不吃飯吧,而且以他們現在的經濟情況,也不能一直從酒樓叫菜過來,吃用不起,所以賈璉又趕緊跑到人牙子那裏買了兩個廚娘回來。賈璉第一次買人,不熟悉,只當會做飯就行了,哪裏知道其中有很多講究,在牙人那裏,撿看著幹凈利落順眼的兩個人就買了回來。結果,這兩個人,飯倒是能作熟,但是這滋味就不用提了,

落春覺得她是這些人中最先做好心理準備,最能隨遇而安的那個了,但是面對飯菜裏切成兩指厚的大肥肉片子,蘿蔔豆腐青菜白菜全都丟進鍋裏燉出來宛如豬食一樣的東西,她真心無法說服自己下筷子,食不下咽。落春都這樣表現,何況他人,所以賈璉又找到牙人,買了兩個全竈的廚娘回來,再廚娘沒買回來之前,大家又連續幾天從酒樓叫飯回來。

所謂的全竈,就是做飯的丫頭頂尖的全竈,家常菜做得,也能整治酒席。雖比不得大酒樓裏的廚子出色,但尋常人家待客也足夠了,不過和榮國府裏廚娘比起來,還是差得遠呢。但是這已經是市面上最好的廚娘了,縱使不習慣,大家也只能忍耐,強迫自己去適應。

飲食上的不習慣就不用說了,生活上更是處處有驚喜。榮國府裏平時吃用的講究只比皇家稍遜一籌,如今生活質量一下子掉了好幾檔。賈母這些人,從來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雖不至於像末代皇帝溥儀一樣,身邊要是沒了伺候的人,連褲子都不會穿,但是動手能力差得要死,只能慢慢學起。偏他們這些人中,除了周姨娘和趙姨娘這兩個半奴半仆的存在,還有一個平兒。不過她們三個,只有周姨娘,沒進府之前受過一些苦,剩下的兩個,哪怕是作奴才的時候,做的都是精細活計,如今她們三個一下子要服侍這麽多人,累的要死,而且有些活計她們也幹不來,多虧賈璉之前買的兩個“廢物”廚娘,她們做飯不成,但是在粗活上派上了用場。

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落春這會對這話一點都不表示懷疑了,原本她自覺是這群人中最強的,但是這會她發現,這麽多年的養尊處優生活下來,她再也不是那個敢放言把自己丟到南極都沒問題的女漢子了,至少,想要找回那個狀態,還需要一些時日。落春都覺得艱難,更何況其他一直生活在富貴鄉的人,所有人的都在不適應中,都在慢慢的強迫自己去習慣。就這樣,賈母他們成為平民百姓的生活在磕磕絆絆中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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