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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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秦鐘在賈蓉的帶領下來到榮府見過賈母,賈母見秦鐘形容標致,舉止溫柔,正堪陪寶玉讀書,心中十分歡喜,便留茶留飯,又命人帶去見王夫人等。眾人因素喜秦氏,及又見了秦鐘這般人品,自是喜愛。溫言相囑一番,各有表禮相贈。雖然賈母對秦鐘比較滿意,但是到底有些不放心,因此又囑咐他,“你家住的遠,或有一時寒熱饑飽不便,只管住在這裏,不必限定了。只和你寶叔在一處,別跟著那些不長進的東西們學。”隨後又派人叮囑迎春眾姊妹,“秦家那孩子以後陪寶玉讀書,少不了要在府裏常走動,你們見了他,也別簡慢了他,免得被人說咱們家的人輕狂。”

聽話聽音,哪怕秦鐘的姐姐是東府裏的嫡長孫媳,但是落春從賈母後面的叮囑中似乎對秦鐘也沒多看重。不過也是,在賈家人的眼裏,秦家和賈家的婚事本就是秦家高攀了,縱使秦可卿再出色,也掩蓋不了秦家官卑職小的事實。更何況,從年紀上看,秦鐘乃是他父親秦業五旬以上才得的,但是秦業夫人那個時候已經去世,之後又未曾續弦,因此可以推斷出秦鐘不過是庶出。不過一個寒門薄宦之家的庶子,賈母對其這般客氣慈藹,已經是很給他姐姐的臉面了,不然,和府裏的賈環和賈琮比一比,那還是正經賈家的血脈呢,連站在她老人家面前的資格都沒有,根本都不入她老人家的眼!

賈母表現出的客氣不過是侯門出身的休養,一個“陪”字可見她對秦鐘地位的定位。這其中的彎彎繞,明白的自然明白,糊塗的就在那裏糊塗著,還當賈母很重視秦鐘呢。落春不知道府裏有多少明白人,又有多少糊塗人,但是她知道,至少寶玉就沒弄明白賈母的真正心思。不過寶玉也不在意這個,他因為急於要和秦鐘相遇,亟不可待的擇定了後日作為上學日子,時日一到兩個年歲差不多的叔侄便一道往家學去了。

寶玉去家學上學對落春的生活沒有任何影響,她的日子依舊該怎樣過還是怎樣過。這日落春從邢夫人處回來,一進院子,就見紗織、絡兒和幾個小丫頭圍在一起嘰嘰喳喳的說著什麽,不時的還有驚呼聲傳出,“啊!怎麽會是這樣?”“要是不說還真是不敢想象!”“是真的嗎?這是真的嗎?”“真讓人不敢置信!”……

關嬤嬤走過去,板著臉,厲聲訓斥道:“你們這些人不好好當差,偷懶也就罷了,還在這亂嚼什麽舌頭根!說什麽呢,說得這麽熱鬧,幹脆說出來也給姑娘聽聽……”眾人回頭看到落春帶著品繡就站在不遠處看著她們,不知道落春來了多久,聽去了多少,一個個面露驚恐之色,頓時如同縮頭的鵪鶉一般,老實了,低著頭老老實實的站在那裏不說話。關嬤嬤見狀,瞪著眼睛訓道:“一個個還站在這裏做什麽,還不趕快去做活去!”眾人聞言如同大赦一般像鳥雀一般散了。

看著紗織彎腰弓背,躲在人後,跟著大家一起散開,一副極力想把自己隱藏起來不讓人看見的模樣,被落春叫住:“紗織,過來。”紗織想道剛才大家談論的話題,心中膽怯,擡起頭偷覷了落春一眼,從落春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心中更慌,左右瞟了一下,見剛才還圍在一起說話的眾人一個個早已經在落春叫住她的時候跑的遠遠的,極力擺出和剛才的事情撇清幹系的模樣。找不到援手,紗織知道自己逃不過去,但是還抱著一絲僥幸心理,慢慢的拖時間,盼著其間出現什麽轉機,一下一下的挪到落春的面前。

紗織費了好一番功夫終於蹭到了落春面前。落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調侃道:“蝸牛爬學得不錯,但是很可惜,沒有蝸牛殼讓你可以躲。”紗織勉強笑了一下,帶著幾分討好,幾分討饒的語氣說道:“我都快要被嚇死了,姑娘還有閑心取笑我了。”

“只是快要,到底最終不是沒被嚇死嘛。”落春笑了一下,問道:“你們剛才到底在說什麽說得這麽熱鬧?”紗織聞言立刻苦了一張臉,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她就知道落春一定會問這個,所以才害怕。見紗織半晌沒應聲,落春想到了其中不可說的諸多理由,神情不由得變得嚴肅了起來,說道:“怎麽,不能說給我聽嗎?但是我看你們剛才議論得挺歡的呀!”

不等紗織說話,落春想了想,讓紗織跟上,邁步進了屋,將屋裏伺候的人屏退,只留下關嬤嬤、品繡兩人,這才對紗織說道:“行了,現在可以說了吧?”看了站在一邊的關嬤嬤和品繡一眼,又補充道:“若是你覺得有必要,關嬤嬤和品繡也可以退下,只剩下我們倆也可以。”

“不用,不用,這樣就行了。”紗織趕忙搖頭,遲疑了一下,然後說道:“其實就算這會兒我不說,過幾天姑娘也該聽到類似的流言了。”頓了一下,進而解釋道:“前幾日寶二爺不是去梨香院薛姨媽家探望寶姑娘去了嘛,寶姑娘賞鑒寶二爺的玉的時候她身邊的丫頭鶯兒透漏出寶姑娘有一塊金鎖,上面的話和寶二爺玉上的話是一對兒,並且還說寶姑娘這金鎖要撿有玉的才能配……”

落春聽了紗織的話不由得暗自想到,這就是那“金玉”流言的由來了,只是正如紗織所言,就算她今日不說,過幾日待流言傳揚開來,她也會知道。就算這些丫頭們消息靈通,提前知道議論幾句也犯不上害怕呀?心裏有了這個疑惑,因而落春問道:“既然說的是這個,那你剛才又有什麽好難啟齒的?”

紗織吃吃艾艾了半晌,才說道:“我們剛才說的不僅僅是這個,還有……還有……”還有了半天,最終紗織心一橫,眼一閉,壯著膽子把後面的話說了出來:“在談論原來一直沒看到寶姑娘的這個金鎖,原來是貼身佩戴著呢。寶二爺不明究底,要求看,這寶姑娘也不知道怎麽想的,也不說拒絕,竟然將金鎖拿了出來。就算寶二爺和寶姑娘是親姨表姊弟,但是到底是個男子,這姑娘家貼身佩戴的東西哪能就這麽拿出來給一個男子看呢?更何況,還是當場解開的衣服排扣,這,這……哪有半點大家閨秀的做派!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竟然還說些什麽相配不相配的話,這讓外人聽了,還當這姑娘想嫁人想瘋了呢……”

見紗織越說越不堪,不等落春說什麽,關嬤嬤搶先一步,站了出來厲聲喝道:“閉嘴!滿嘴胡沁什麽呢!你還想不想活了,你要找死你去招災惹禍,不要帶累姑娘,剛才這話要是傳出去,十個你也不夠打死的!”

落春聽紗織的話時在覺得話說的難聽的同時一直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總沒翻過這個悶來,不過被關嬤嬤這麽一罵,她立刻就明白了。以現代的思維看寶玉和寶釵賞寶玉,識金鎖這段自然沒什麽,但是以古代的思維來看,就是大問題了。在這個講究男女大防的封建年代,寶釵及鶯兒的言行絕對是出格了,甚至比後面黛玉看《會真記》、《玉匣記》之類的禁書還要嚴重。因為這可是涉及到女子品性和德行方面的問題。

寶釵給人的一向是以恪守女子四德,在這方面能作為表率的人物形象,若是剛才紗織所說的話被傳揚開來,她就成了一個“無德失節”之人,那她素日的言行可就是笑話了,名聲恐怕較之日後的尤氏繼母所帶來的兩個妹子好聽不到哪裏去。不要說寶玉如今還養在內幃,又是嫡親的兩姨姊弟,所以不需要太多避諱。姊弟湊在一起說說笑笑確實無妨,但是考慮到寶玉到底是個男子,一些該避嫌的言行舉止還是要避嫌的,況且這會的寶玉可不是懵懂無知的孩童,他可是在東府秦可卿的房間裏做過春夢,並且和襲人已經有過男女之事的男子了,所以寶釵在這上所表露出的言行確實很是不妥。

落春想明白後,立刻反應過來,就算薛姨媽他們要傳“金玉”的流言,想著撮合金玉姻緣,只有誇讚寶釵的,沒有抹黑她的道理,這是怎麽一回事?想到此,她心思一動,忙問道:“這事你們是怎麽知道的,是梨香院傳出來的還是有人特地說給你們聽的?”在“特地”兩個字上落春特別加重了語氣。

紗織不明所以,老老實實的答道:“是林姑娘身邊的知夏和立夏暗地裏議論的時候,絡兒去那邊送東西聽到的,然後……”落春立刻就明白了,這是自家被人當槍使了。要說這背後有靠山和沒靠山到底不一樣,讓你當初踩著人家,看這臉打得多響,多狠呀!只是你們爭你們的,鬥你們的,何苦要把她拉下水!是的,大房和二房是不合,但是不代表她願意摻和進去他們這一攤子破事裏面去!再說,就算和二房有什麽積怨,她也寧願選擇自己動手報仇,而不是去做人家手裏的“刀”!

要是覺得大房勢弱,邢夫人這個當家大太太名不符其實所以好欺負,好利用,那就錯了!落春輕吐了一口氣,冷哼一聲,立即吩咐道:“媽媽,品繡和紗織你們現在,馬上把院子裏的人傳齊,然後吩咐下去,關於梨香院的事情我不想聽到從我院子裏的人吐一個字,如果有不聽話者,打死不論!”

見落春斂眉利目,神色不同以往,關嬤嬤、品繡和紗織也不是傻的,就算沒看破事情關竅,但是從落春的態度中也看出事態嚴重,當下也不敢馬虎,立刻應答了下來,轉身按照落春的吩咐不敢打絲毫折扣行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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