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華語進門的一瞬間，花瓣飄散，有八個紅衣女子在路邊站成四排，不停地向空中拋撒花瓣。

視線之中，兩個紅衣女子翩然起舞，同樣的手執紅綾，同樣的舞姿熱烈，卻是不一樣的感覺。

一個，是放肆張揚，一個，是強勢淩厲，搭配著不同的樂曲。

旁邊，又是兩個紅衣女子，共同撫琴。

同樣的容顏如畫，同樣的鬢色如鴉，同樣嫵媚的身姿，同樣靈活的手指。然，她們演繹的，是不同的聲音。

她們在為屬於自己的那個舞者伴奏，兩個人紅綾飛舞，不同的動作，卻彼此交融，踩著不同的節拍，卻可以相映和諧。

耳中糾纏的音樂忽然一變。一個變柔，仿佛紅綾拂過面頰帶來一絲涼意，一個變剛，似長鞭舞動獵獵生風。舒緩者節奏漸快，熱烈者毫不示弱，柔者變剛，剛則更強。

兩個琴師的手指在琴弦上飛快地撥動，鏗鏗作響，似銀瓶破水漿迸，似鐵騎出刀槍鳴，在激烈中拔起，又在最高亢時……一切聲音戛然而止。

揚起的紅綾緩緩落下，歸於同一個動作。柔和的音樂在指下瀉出，歸於同一個旋律。兩個人似蛺蝶蹁躚，徜徉花間，動作和緩得，仿佛翅膀的輕顫。

將方才緊張激烈的心情安放，斟一杯茶，坐看紅蓮開放，就如這般，靜候時光。

旋律悠揚，漸漸平緩，兩抹紅色的身影，也悄然接近。

當最後兩個音符響起，當裊裊的琴聲在耳畔回蕩，兩條紅綾最終揚入空中，最後一次，輕輕落下，停駐在，她的肩頭。

“歡迎妹妹到來。”

樓華語有些發楞。

這是什麽情況？

花瓣落，樂聲停，舞蹈止。道路兩旁，十人列隊，潑灑著大朵大朵的鮮花，而身前兩人，將各自的紅綾取下，相互交纏，幾次往返，結成了一個花球，放到了她的手中。

“妹妹，請。”兩人一起伸出手來，挽上了她的胳膊，又順勢退到了她的身後。

花又落，樂又鳴，在身後兩人的示意下，樓華語懵懵懂懂地向前走，在花瓣雨中，走向大廳正中，另一個女子侍立的那個座位。

這麽獨特的歡迎儀式，可以想見，她即將認識的，將會是一群多麽獨特的姑娘們。

“妹妹妹妹，你總算來了。”

“就是就是，王爺再稀罕也不能總霸著你吧，可憐我們姐妹們，這都什麽時候了，連個影兒也沒見著。”

“王爺這可真是只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啊，哎喲喲，難受死我的小心肝了。”

“瞧瞧瞧瞧，我們姐妹幾個專門給你準備的！要是讓王爺知道了，那可就不得了了……”

“本王知道什麽？”清冽的聲音突兀地響起，仿佛平地春雷，轟的一聲響，炸得在場眾人一個機靈，瞬間失聲。

反應最快的反而是樓華語。瞥了毫無預兆地現身的男子一眼，她暗中點頭。

嗯，這才有點傳說中的模樣。

要不是他現在這副表情，她都要懷疑自己釣的這個金龜是不是原裝的了。

其實秦堰在門口呆了有一會兒了，也是實在不想打擾了這些姑娘的好興致，可是，這點耐心在聽到她們一個個的不說好話之後就消失殆盡了。他怕自己再晚出現一會兒，他在樓華語心中的形象就被熏陶成一個十足的負心漢了。

“王爺，你來啦。”姑娘們一個個顫微微地行禮打招呼。

秦堰漠然點頭，同時，絕對不漠然的目光瞬間掃過十三個女人——除了樓華語。

樓華語也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發現，眼前的是幾個姑娘見了秦堰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通通噤了聲。

“王爺，你這麽可怕啊。”明明笑得十分親切，怎麽就有這麽大的殺傷力呢，這要是哪一天不笑了，是不是就該殺氣肆虐了啊。

秦堰臉上的笑容越發真誠，英氣的眉毛輕巧的一挑，“是嗎，你這麽覺得？”

“哪裏哪裏，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吶。”不管別人怎麽想，總得給自己恩人留點面子，對不？

秦堰笑意加深，卻沒有說話。一個眼神飛過去，十三個在他手下經受了千錘百煉的姑娘們立刻行動起來，一轉眼，全部消失不見。

就在十三個姑娘消失的同時，肉眼可見的，秦堰的面色奇跡般的舒緩了許多，方才看著還有些壓力的眉眼此時就仿佛花開一般，漸漸顯出溫煦和暖。

“初到這裏，要不要我帶你四處走走？”秦堰坐到她身邊，語氣說不出的柔和，使得樓華語再次疑惑，傳說中的王爺，說的真的是他？

這不能怪樓華語多疑，實在是這形象也太不一樣了。傳說中，這位當朝二皇子只對琴棋書畫感興趣，對其他事物，連個表情都欠奉，要想看他一笑，除非你有驚鴻獨步之技，而不巧的是，這驚鴻獨步兩支舞，都出自這位王爺之手。所以，那些試圖使出全身解數勾引王爺的女人們都不得不失望而歸，對王爺府中的女人們恨得咬牙切齒。

可是，這是怎麽回事？

最初遇到秦堰的時候，她還敢確定她的身份，可是跟他回府的這一路上，她有些動搖了。

這個總是對她笑如春風的家夥，真的是秦堰嗎？

“怎麽了，在想什麽？”秦堰看出她的困惑，出聲問道。

“啊，沒什麽，就是覺得，呃，王爺和傳說中的不一樣。”

“哦？哪裏不一樣？”

“就是……不是說你只對琴棋書畫感興趣嗎？而且，好像還很冷漠。可是，王爺對我很好啊。”說著，樓華語還不忘鄭重地點頭，以表示自己絕對不是在奉承他。

秦堰輕笑出聲，眼波流轉之間，竟讓樓華語看出了幾分風情，微微一怔。

他想了想，同樣認真地說：“大概，你是我救回來的，我總會有一種，想要撫慰你的情緒吧。既然把你撿了回來，自然要好好照顧，是不是？”

撿回來……有一種作為寵物的詭異代入感，這是怎麽回事？

不過，估計自己就是被他不小心撿回來的。

想起兩個人的相遇，還是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過程很簡單，但是結果很驚人。

中毒的小姑娘，毒發倒在路上，然後，一向漠然的王爺路過，順手救了小姑娘，接著，順手撿回了小姑娘。

巧合得有種陰謀的感覺。

但是，不管起因如何，總之，樓華語成為了有史以來唯一一個不是藝人卻能被王爺主動留在王府的——適齡的女人。

最後這五個字使得樓華語有種空前絕後的壓力，再面對府中人的了然的目光，她很想遁了。現在，又聽到王爺用這般溫和的口氣征求她的意見，深感榮幸的同時，她還深切地感覺到，嗯，果然是春光旖旎的季節啊，老大不小的王爺也到了發情的時候啊。

頓時，一切都說得通了。

既然有幸成為王爺發情的對象，作為一個有點小心機的女人，怎麽能不把握好這個機會呢？

“我很榮幸。”樓華語不想再討論王爺態度的問題了，反正這種態度對她也是好事一樁。

“那就和我出去走一走吧。”秦堰起身，帶著樓華語來到庭院之中。

初到寧王府的時候，樓華語就發現，這裏不似她想象中的那般奢華，但是處處透著一股精致的味道。這一點，倒是符合秦堰的審美。

樹木郁郁青青，花草蓁蓁蓊郁，萬物欣欣向榮。

花朵並不芬芳馥郁，卻有清香陣陣，混雜著青草的味道，在空氣中醞釀。這裏昨天下過雨，不少葉片上還殘留著水珠，沿著葉尖，將落未落。

樓華語喜歡這樣的綠色，即使來到之時已經有所目睹，此時仍就忍不住讚嘆，“真像一個花園。”

秦堰的目光掃了一圈，自然掠過花木胖偶爾探出的不同色澤的裙擺，略有惋惜地說：“其實這並不是我的本意，我倒更想把這裏打造成一片山林，可惜終究不能以人力為之，只能打扮成花園了。”

“布置成山林！你這麽喜歡花草？”

秦堰笑笑，沒有回答。

樓華語就當這是他的愛好了。搞藝術的人嘛，大抵是有些奇怪的癖好的。

說話間，兩個人來到了一處石橋，流水淙淙，自橋下流過，順著水流看去，不遠處，亭臺樓閣拔地而起，沒有恢弘的氣勢，只覺得賞心悅目。沿途，楊柳輕拂，合抱的雙楊垂下枝條，參差披拂。

秦堰隨著她亂走，在茂盛的植物中摘了一簇不知名的野花，小小的花瓣，淡淡的粉，插在她頭上。樓華語扶了扶花，心想，本來到這裏她也是迫不得已，但是現在看來，這裏的環境還挺不錯的，說不定，她可以在這裏多呆幾日。

忽然，耳邊似乎有什麽聲音，細微，卻躲不過樓華語的耳朵。但是，她只當做沒聽見，暗中看著秦堰的反應。

這一路上，那十幾個姑娘一直跟著，還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她可是早就發現了，只是秦堰什麽話也不說，她就當不知道。不過，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她們的聲音居然大了起來。她可不認為秦堰沒發覺，難道，他還沒反應？

果然，秦堰停下了腳步，轉身，聲音清冽：“出來。”

推推搡搡，出來了十三個佳人。

秦堰還沒說話，只是看著她們，她們就禁不住了，最終還是推出一個上前，畏畏縮縮地說：“那個，王爺，我們是來問一下，問一下……哦，今晚妹妹住哪兒？”

這的確是個問題。正月開始為自己的機靈頭腦歡喜，隨便找一個借口都這麽有理有據。

秦堰似乎才意識到這個問題，想了想，目光移到正月身上。

正月頓時一個激靈。

“這個問題，你問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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