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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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這是宮九活了上千年,一直想要弄明白的事情。

然而,他不是人,卻是一只妖。

從隋朝,到明朝,人間變了多少次天,他已記不得了,但對於他母親的樣貌,卻始終清晰的刻在心頭,永遠都忘不掉。

他從能記事起,就一直蜷在母親懷裏,整日看著母親的臉,覺得母親溫柔含笑的模樣,是天下間最美的事物。

年幼時的記憶,或許算是宮九一生之中,最幸福的時光。

他有一個寵他愛他的母親,更有一個疼他護他的父親,雖然父親經常開玩笑說母親有了兒子便冷落了丈夫,但他知道,父親愛他的心並不比母親少多少。

母親是龍族的公主,父親只是一只無權無勢的九鳳。

父親給不起母親曾經的錦衣玉食一呼百應,他卻會親自為她下廚,為她梳妝,憂她之所憂,想她之所想。

父親常說,母親為了他,不惜背叛了龍族,淪落為妖,他無以為報,願窮盡一生,愛她護她,讓她不悔嫁給他。

那時的宮九,不懂愛究竟是什麽,直到母親昔日悔婚的那條白龍,帶著幫手沖進他家,他看著父親孤身迎戰,看著母親含淚帶著他逃亡,也沒能搞明白,愛究竟是什麽。

沒有了家,母親只有帶著宮九去了人間,東躲西藏。

宮九那時候不懂,母親為什麽總是不停在逃,他想回家,他想父親,他纏著母親不講理的嚎啕大哭,母親依舊溫柔的安慰,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直到她走不動了,笑不出了,淚水替代了笑顏,終是拋下了宮九,一個人走了。

母親為什麽要拋下他,宮九不懂。

他那時,還是個孩子。

母親走的時候,告訴他,她回去找父親了,如果父親還在,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一起回來接他。

宮九這一等,便等了五年。

對妖怪來說,五年,就如同五天一樣長短,但對於人來說,五年,足以讓一個孩子,長成大人。

很可惜,五年之後,宮九還是一個孩子。

妖怪的身份被戳穿,他被投入了火坑,一條巨蟒將他自火中救出,挑唆他,慫恿他,蠱惑他,甚至是手把手的教他,屠滅了他曾生活了五年的村莊。

他本可以成龍,卻在一村血海之中,成了妖。

然他自己,卻並不知這事實,有多麽的殘酷。失了父母的孩子,總會輕信展露善意的人,他跟著那條巨蟒走了,這一走,便是七百年。

七百年間,他從一個懵懂的孩子,長成了眉目清朗的少年。

他有著龍的血脈,修煉妖術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他幫那條巨蟒做了許多的事,殺了許多人或妖,當看到被殺之□□離子散時的場景,也不免會想起自己父母分別時的一切。

他想他的父親,想他的母親,甚至有些懷念以前在村子裏與小夥伴們玩耍嬉戲時的愉快。

他有時甚至會想,他若是人,現在,或許便不會如此孤獨了。

都說妖不懂情,但他的父母,卻明顯有情。

然而,情,究竟是什麽?

他想找到母親,好好問一問,母子之情濃於水,她當年怎忍心將他拋棄,就此一走了之?

他依著記憶回到曾經的家園,那裏早已湮滅成了一片蒼茫,他尋不到父親,尋不到母親,在人間茫然游走,不經意的,找到一個與他母親有著同樣一張臉的女子。

他以為她就是他的母親,他追著她,纏著她,他只想弄清楚她與母親究竟有著怎樣的關系,然而她卻愛上了他,並且因為這份錯愛,一縷芳魂,就此斷送。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發火,就像是母親再一次棄他而去,那時他小,什麽都不懂,現在他長大了,完全的明白,也許母親並不是沒有來尋他,而是她已經死了。

他的恨,他的怒,糾結在一起,出手不留情面,險些將沙曼斬成兩截。

他的義父出面調停,應了他去留隨意的條件,而代價便是他不能拒絕沙曼,他要以自己的龍氣,助這父女二人成仙。

宮九覺得很可笑,他自己都已被迫成了妖,又何以能助他人成仙?

況且,他從來都不覺得仙有什麽好,因為當初毀他家園,殺他父親的人,就是仙。

人世間,最大的規則,便是輪回,沒有人可以逃脫。

他已找到了母親的轉世,那麽只要有心,亦還能與母親有見面的機會。

他在人間換了一個身份又一個身份,但每每尋到與母親極度相似的女子,都會被沙曼攪了局。

沙曼宣城,她愛他,便不允許他與任何別的女子親近。

他反問她,除了與她雙修,她又有何等表現,來證明她是真的愛他?

父親對母親的愛,母親對父親的愛,他見過。

能從對方一個眼神,一個表情,便能看出對方的心意,想對方之所想,憂對方之所憂,這才是愛。

人間的愛,從來都不是強硬的占有。

從來都不是。

後來,他遇見了已嫁做人婦的太平王王妃,他看著那女子抱著幼兒的模樣,與他的母親一模一樣。

太平王王妃也許長得與他母親並無半分想象,可他卻真的在她身上看到了母親的魂魄,母親的身影。

這一次,他附身在了那孩子的身上,作為太平王世子,重新體驗了一世人間親情。

母親愛他,他亦愛他的母親,這一次沙曼沒有來搗亂,但母親卻依然還是逃不開生老病死。

他護不了他想護的人,從來都護不了。

宮九有時也想過,人為何不能像妖一樣長久的活著,短短一生,伴隨著各種痛苦,轉世輪回之後,又要忘卻前世的一切,重新來過,依舊還是一生痛苦。

無休止的重覆著一世又一世的痛苦啊,又為何還要選擇繼續的輪回?

都說人間有情,而情,又當真有這麽強大的力量,能讓人寧願忍受著各種痛苦,依然為了自己的執念,卑微的活著。

就像他身為王妃的母親,只因愛自己的丈夫,一輩子都希望能助太平王取回王位,致死尚不甘心。

奪取天下有什麽好,只要是人,都會死。

死了,就什麽都沒了。

縱有來世,也會換了一個人,對前世一無所知,毫無意義。

然而,若有那麽一個人,她記得自己每一世輪回,每一世喜怒哀樂,每一世愛恨情仇。

如此,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那個女子,她昏睡於滾燙的泉水中,面上罩著一層隱隱的黑氣,然卻絲毫不妨礙她充滿靈氣的美麗。

僅僅那一眼,他便覺得自己的心,缺了一角。

毫無法力的凡人,卻能夠對抗他這般修為的妖魔。

這個女人很有趣。

彎彎在開水裏打著滾吵鬧著要他為她出氣,他滿腦皆是那女子又驚又怒的神色,遂將彎彎打了個蝴蝶結,扔了。

他見過那麽多女人,在被一個陌生男人剝光了之後,還能沈著的做出最正確反應的,她還是第一人。

他很想知道,她會被逼至何等境界,才會失了分寸,然而無論是他施展怎樣的妖術,迷陣,妖霧,甚至幻象,都對她不起任何作用。

這個女人,更有趣了。

他親身上陣,輕薄調戲,反被她以血所傷。

那血裏的味道,初嘗之時,如萬箭穿心,淩遲一般痛苦。

而痛過之後,反而是心中堵著的什麽,發洩了出來,暢快淋漓,不免還想要繼續平常那痛到極致的快樂。

她很危險,他清楚的知道。

但那有什麽關系?

他喜歡她。

喜歡她的樣貌,喜歡她的氣味,喜歡她的血,甚至喜歡她沈靜的思考除掉他的方法。

實在太有趣了。

他深知,她對他敵意已甚,很想做些什麽來改變她對他的印象,卻只是越發糟糕。

情這種東西,連人都控制不住,何況是妖。

他的失控,傷害了他最不想傷害的人,明明想讓她快樂,卻一次又一次,將她越傷越深。

他想娶她,給她名分,給她一世榮華富貴。

她卻覺得他是在逼婚。

他想陪她,做她想做的事,只要她開心就好。

她卻覺得他是在糾纏她。

她不喜歡他,這讓他非常惶恐,各種方法都用盡了,他依舊還是看不穿她的心。

沙曼勸他放棄,他不甘心。

妖的愛,便就是如此。

除了占有,還是占有。

他不想作妖了。

如有來世,他可不可以選擇做人?

如有來世,她還會不會記得他?

雁門關下,她忽然於他眼前消失,他耗盡真氣,尋不到她一絲蹤跡,本已做好了死守到底的準備,沙曼卻再度出現,幫他療傷,亦再度勸他罷手。

那個女人很危險,誰都知道。

他依舊還是不願放手。

只要能得到她的心,他可以付出任何代價,不計後果。

她卻從頭至尾,都不為所動。

她想擺脫他,一直都是,從雁門關,到桃花島,他栽了一個又一個跟頭,只想換取一個走近她的機會。

然而,她卻拋棄了他給她護身用的龍鱗,將他一個人丟在了令他痛苦難耐的桃花島上。

桃花島,是妖類的禁地,島上遍布詭異的神力,但凡沾染,均會被化掉妖氣。

而妖氣,就如人的精氣,失了精氣的人,半人半鬼,失了妖氣的妖,自然也不再是妖。

作為人的無力,宮九清楚的體驗到了。

不論如何的憤怒不甘,在桃花島絕對的壓制面前,他都無法反抗分毫。

他只想愛她,她卻為何一直都不肯接受他?

他拾回了他的鱗片,利用鱗片裏封存著的那一絲殘留的妖氣,總算是離開了桃花島。

他失去了她的蹤影,他覺得自己完全被她戲耍了,惱怒到了瘋狂的地步,忘記了一切他該要做的事,卻將全部的心力,都投入到了尋找她的征程中。

這一找,便是一個月。

人間有句話,叫做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他已許久未見她,苦苦煎熬,卻似痛苦了千年。

恨也好,愛也好,糾結在一起,導致他再度失控,他卻沒想到,她竟拼著自斷經脈,也要與他同歸於盡。

她碎了心,以血劍,刺穿了他的心。

那一刻,他好像體味到了世上最難以忍受的痛苦。

像是被人一刀又一刀劃在心上,反覆不斷,到傷口愈合又再度剝開,七零八落,再也湊不成一顆完整的心。

她是他,他怎會放任她如此決絕的死去。

上天入地,他不在乎,只要能讓她活過來,他什麽都不在乎。

只可惜,他只是一只妖,而妖,終鬥不過天命,鬥不過輪回。

他聽聞南巢朱雀有令人起死回生的能力,想都沒想,便沖去了南巢,若拿不到他想要的東西,就此魂飛魄散,也不要被她記恨生生世世。

所幸的是,神鹿降臨,將他自朱雀的天火之中救了出來。

陸九天無法說服他放棄,只能傳了他另一種起死回生之法,並且告誡他,若真想讓她活下來,他就必須要遠離她。

不論什麽代價,只要她還能活著就好。

他把自己的心與魂分給了她,他亦把自己的命也分給了她。

為她丟卻千年修行,為她拋棄妖與仙的雙重身份,為她做回了一個病弱的普通人,為她放下了他對她的執念。

人世間的愛,究竟是什麽?

只要她能好好的活著,一切都不重要了。

妖有妖生存的法則,人亦有人輪回的因果。

曾經犯下的罪過,累積千年,於現世得報,失去了曾經通天徹地的能力,他才發現,以前的自己是多麽的瘋狂可笑。

自古成王敗寇,他本以為自己是王,結果卻不過是個寇,處處受制於人的感覺實在太糟,人間的勾心鬥角,本就不是一只妖所能接受的。

他無力再去幫太平王謀劃皇位,然皇權之爭,從來只有成與敗,絕沒有放棄只說。一旦踏上這條不歸路,就必須行進到底,要麽成事,要麽,死。

他處境艱難,前所未有,他想護的人,寄生於他的命脈之上,就算為了保護她,他也必須讓自己活著,至少在她脫離他徹底重生之前,一直的活著。

但活著,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以前不了解的事,他了解了。

以前不懂的人,他大概也能懂了。

他不怪她一直不肯接受他,只因妖與人,著實相隔太過懸殊,強行牽扯在一起,對彼此,都是折磨。

他是妖的時候,她是人。現在他成了人,她卻變成了妖。

他們註定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是他強求了。

沙曼勸他回去,他不肯,既已成人,自然就得以人的方式生活,蛇島妖界已離他太遠太遠。

沙曼勸不動,唯有陪他留了下來,太平王得她相助,歡喜異常,自然是對她言聽計從。

於是,他被逼婚了。

青霜與他在一起的感受,便是如此無法反抗的屈辱。

他只覺一切都是報應,只能順從,在婚宴之上看到翩翩起舞的青霜後,天地顛倒,一切,都亂了。

緣分,並不是想斷便斷,想續便續的。

他以為因緣未斷,重新燃起了對她的念想,此舉卻徹底激怒了沙曼,逼得他與太平王反目,在人間再也沒有了立足之地。

他又被迫回到了蛇島,不情願,不甘心,唯盼死前還能再見她一面。

他在蛇島的親信,只有彎彎和青青,彎彎為葉孤城殉了葬,便只能讓青青幫他去尋青霜的下落。

他找到了錢寧,他將錢寧拐上了蛇島,他告訴錢寧他只想借助她們的姐妹情分再見青霜一面,錢寧居然應了。

這一出戲,做的很成功,他見她一面,心願已了,她卻一改曾經對他的抵觸,主動而溫柔的貼近了他。

那時,他便知道,她也許只是想要償還他給她的一條命。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感情用事的女人,在私心與因果面前,她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後者,哪怕舍棄自己的心。

只不過,他不在乎。

不論她靠近他是以什麽樣的理由,只要能在最後的一段日子裏與她在一起,就算是虛情假意,他也滿足了。

至於天火之傷,他從沒想過要治好。

得不到她的心,能讓她一直的記著他,也好。

他與他的義父商談,請求義父放他們出島,他只想與所愛的女人共度這最後的一段時光,只要滿足這個願望,他願意在死前回島,吸取島上沈積百年的濁氣,以龍氣凈化之後,一並獻給義父,助這條窺探他龍氣七百年的巨蟒成仙。

交易達成,連沙曼都識趣的不再打擾他們,卻沒料到,陸九天竟會安排陸小鳳上島,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

一個人,不可能玩轉一個妖界。

但若有神的力量和玲瓏的人心,一切都不是問題。

陸九天在陸小鳳身上布下了反彈妖術的仙法,沙曼對陸小鳳的迷惑,反彈在了她自己身上。

她成了陸小鳳安插在島上的棋子,待太平王大軍攻上了島,她吸取了濁氣與雙方交戰的亡魂,咆哮著沖向了一直與她情愫不明的父親。

蛇王素來是女王,島上的一切雄性,都是她的,自然連她的父親也不例外。

然而那頭巨蟒到底是不是她的生父,沒有人可以證明。

畢竟,蛇王的男人,實在是太多了。

這一番爭鬥,從地到天,從天到海。

風起雲湧,巨浪滔天,地動山搖,竟真的將好端端的一座島,夷為平地。

沙曼戰敗,巨蟒吸取了她全部的力量,一躍成魔。

而成魔,並非是巨蟒的執念所在。

準備了千年,功虧一簣,千年基業毀於一旦,巨蟒將這份怨,歸咎到了陸小鳳頭上,一路追隨陸小鳳,來到了華山。

而這裏,早已守候了修道一界的精英力量,道中高手,齊聚於此,雖不知因為什麽,道與魔,天生就是對頭。

劍冢之上的雲層,幾千人圍攻這頭魔性十足的巨蟒。

法寶,無法傷他,擺陣,也只能困他一時半刻,道界的英才,損失大半,人心善於算計,自然知道什麽叫做保存實力。

當修道中人們全部退卻之後,巨蟒緩緩自雲層中壓向了劍冢。

陸九天迎戰之時,宮九正帶著青霜逃命。

島上的事,他從頭至尾都清楚的知道,不告訴青霜,只是因為,這些事,他覺得已與他們沒有太大關聯。

比起那些神仙妖魔的事情,他更在乎是他們今後的路。

他沒有告訴青霜,他見過那個叫做任盈盈的女子。

也許青霜在前世,也曾對任盈盈情深意重,恩愛纏綿,若非如此,一個女人不可能把一生之中最好的年華,用來空等一個永遠不會再出現的人。

這情,深至此處,以致讓宮九更加的恐懼。

青霜註定的輪回,逃不開緣斷的一天,來世,她即便還記得他,也不會再與他有任何交集。

任盈盈等了二十多年,陸九天等了將近千年,青霜從沒有過感動,亦沒有給過他們任何得以續緣的機會。

宮九只不過是青霜眾多輪回中的一頁篇章,翻過去,便就是翻過去了。

他清楚的知道,任盈盈和陸九天的現在,也許就是他即將要面對的未來。

若是轉世,就意味著永遠失去,魂飛魄散,就是他最好的結局。

他問任盈盈,若是她曾經愛著的那個男人,已經轉世輪回,成了別人的妻子,她還會這麽執著的等下去嗎?

然後,他看到任盈盈釋然的一笑,安靜的走了。

支撐她的希望,終於破滅,在如釋重負的同時,命,也便到頭了。

他終還是不如陸九天,敢等,敢守,更敢於直面因果,自己去創造因果。

他知道,陸九天設計了這麽多,只為了讓青霜欠他千年的情,欠他千年的命。

他也許只能得到青霜一世青睞,而陸九天,卻要的是青霜的生生世世。

因果,真的可以自己把握嗎?

他在面對陸九天時,發現,只要有執念,只要有不停的向著執念指引的方向走,也許,因果,當真能夠把握在自己手中。

青霜對他許下了來世之約,他亦知道她同時更與陸九天許下了與他完全不同的約定。

感情沒有先來後到,卻有付出多少。

他覺得他付出的已足夠多,卻遠遠及不上一直守在她身邊的那條九色神鹿。

無論她是男,是女,陸九天都陪伴在她左右。

他試著想象了一下,如何才能看著愛人生生世世緣起緣滅,波瀾不驚,結果發現自己完全做不到。

千年的守候,換了是他,早該瘋了。

他比不過陸九天,他知道她一旦轉世,哪怕真的會來找他,也未必能再續前緣。

因緣二字,她終是不能逾越,斷了,便也只能斷了。

既然他是她今生的緣,那麽不去想以後,只在今生令她快樂無憂,待她死後,他如能等,便等,等不了,就陪她一道去。

然而,她為了生下一個凡人的孩子,這一孕,便是十年。十年之後,她再也無力支撐,生不出腹內的龍蛋,她求他,讓他剖腹取卵。

她要他護住他們的孩子,她要他繼續驅散孩子身上的妖氣,她要他守著孩子出殼,她要他撫養孩子長大。

她說她應了他來世還會見面,就一定不會食言。

她走時讓他等她。

他揣著孩子,守著一座空島,唯有這一個承諾,支撐著他,繼續的等下去。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他用情已深,輪回漸近,青絲漸染霜白,容貌不覆年輕。

他已不在乎她轉世之後,是男是女,還是不是愛他。

他只想,看一眼,她現如今,過的究竟好不好。

他會等下去,待到女兒成大,出島追尋自己的因果,他聽到熟悉的腳步漸近,回首間,那人已在燈火闌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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