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結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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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宮九帶我來到一處空曠的海岸邊，岸邊散落著一大堆孔明燈與河燈，青青正帶著一群小姑娘有說有笑的往燈上貼紙條。
“島上條件簡陋，比不得皇宮，我便只有用這種最蠢的法子，向天地請願。你可滿意？”宮九拉著我走到女孩子們中間，我俯下身看看她們手中的紅紙條，上面工整的寫著：“宮九青霜 永結同心。”
我心裏一暖，問道：“這是誰寫的？”
宮九道：“字不是我寫的，燈卻是我做的。來到蛇島之後，每日我都會做一盞燈，本想在大限之日放飛，希望這些燈能代我找到你，你卻來了。”
我低頭握住他的手，嘆道：“大喜的日子，莫要提這些了。”說完，我看著那些白紙糊成的燈，說道：“成親是喜事，白色太不吉利，不如，我幫你畫些花上去吧。”
宮九笑道：“你喜歡怎樣都好。”
我一拂袖，靈光散射而出，貼在燈上，白紙即刻變成紅紙，紙上綴滿靈光化成的花朵，五顏六色，絢麗繽紛，煞是好看。
姑娘們被這一手法術驚得讚嘆不絕，青青捧著一盞河燈蹦過來，笑道：“嫂嫂你真厲害，教我好不好？”
我笑道：“這一手本事，是從你九哥那偷學來的，讓他教你便是了。”
宮九笑道：“你幫我辦好了這件事，想學什麽法術，我都教你。”
“一言為定！”青青歡喜的直蹦連蹦，說道：“這紙條，馬上就全部貼好了，就等時辰到了。你們的禮服，也從太平王府裏拿到了，馬上就送過來。”
我笑道：“他都已經被太平王掃地出門了，太平王府的東西，不用也罷。”
宮九嘆道：“我只怕，委屈了你。”
我笑道：“不過是一套衣服罷了，就當是我的嫁妝吧。”
我握住他的雙手，靈光自手心沿著手臂覆蓋各自的全身，待散去之後，衣衫已完全改變。
簡簡單單的紅袍，沒有太過繁覆的裝飾，他以龍紋為點綴，我以鳳紋為花式，紅底金邊，端端的喜慶。
我看著他消瘦蒼白的臉，摸上他鬢邊的花白，說道：“過了今晚，我與你，便是一體了。牽魂線在，你便不能死，無論我用什麽方法救你，你都必須要配合我。做得到嗎？”
他沈默了片刻，說道：“只要你不再斷絕自己的生路，什麽，我都依你。”
我一笑，看著海上的月色，說道：“還記得中秋那晚，你為我彈奏的那一曲百鳥朝鳳嗎？”
宮九道：“自然記得。”
我平攤手掌，凝聚了妖氣，化出一把流光溢彩的琴，交給宮九，說道：“再彈一曲吧，我想，為你跳支舞。”
“好。”他接過琴，席地而坐，指尖在琴弦上摩挲了片刻，輕輕挑動，便是一串空靈幻秒的音符。
跟隨著他的琴聲，我柔軟了肢體，輕盈的變換舞姿，指尖散出點點靈光，衣衫上的鳳紋，亦隨著舞蹈的動作，光華流轉，栩栩如生。
記得這一曲，乃是將極致的華麗，通過音符的串聯，幻出白鳥爭鳴的盛景。我亦在舉手投足，舒展衣袖之間，以靈光，化出一只又一只婉轉高歌的鳥雀。
攜著光暈的鳥兒，圍繞著我與宮九，翩然起舞，鳴聲伴隨他的琴聲，抑揚頓挫，十分恰當的成了可圈可點的節拍。
隨著他的琴聲漸漸急促，我化出的鳥兒也越來越多，各種清麗的鳴聲，填補了琴聲的空靈，便如一曲自然的合奏，將這琴聲，烘托的有如天籟。
鳳鳥之舞，歡快流暢，帶著仙靈的優雅，更有王者俯瞰一切的氣度。
我在琴聲中，嫻熟的舞動，靈光跟隨著手指的動作，在空中劃出一道又一道靈妙的軌跡。
宮九的手指，在琴弦上急促的跳動，奏出的音符，仿佛具有奇異的生命，引領著鳥雀各司其責，共同創造出了這一曲不屬於凡間的千古絕響。
他目不轉睛的看著我，眼底仿有火苗攢動，輕擡眉梢，傲骨盡顯，唇邊微微上挑，裏裏外外皆是自信。
我一陣恍惚，一時之間，倒像是回到了四年前，面前這個蒼白消瘦的男人，似乎又恢覆成了曾經那個不可一世的九鳳半龍。
受他的心情所然，我興致高昂，踏著飛舞在身周的燕雀，於空中隨行飛舞，指尖流光凝成實體，艷紅的輕紗飛揚上半個天幕，急速的旋轉之後，被我盡皆拋上天空，散成萬般花朵，飄零落下。
花香撲鼻，在姑娘們爭搶著伸手欲接時，又化成了妖氣的靈光，落入整理好的燈上，引燃了燭光。
一時之間，數不清的光電，悠悠的升向高空，飄入大海，點點滴滴，將他對我的愛，帶至天涯海角，世界盡頭。
這婚禮，也許並不如皇宮大殿喜氣熱鬧，卻原原本本將他的心他的情，全部掏了出來，毫不吝嗇的展現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我很開心，感動過後乃是控制不住的激動，代領著鳥雀在不斷飄逸的燈光中飛翔，高歌，連自己何時露出了白鳳的形態，都不知道。
宮九的曲聲已停，我回頭看著仍在岸邊擡頭駐足的他，回轉身飛至他身旁，以靈光帶動他衣袍上的龍紋，流轉祥騰。
他伸手碰觸到我的翅膀，竟在這靈光之中，沖破凡人的局限，化成一條威風凜凜的黑龍，與我一道盤旋入天際，自由翺翔。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化形的樣子。
以前的宮九原形是什麽樣，我從沒見過，聽素玉提過幾次，據說只長著九條龍頭的黑色鳳鳥。
他一半是九鳳，一半是龍，妖身妖氣一並給了我，不知被我加以怎樣的凈化轉變，九個腦袋縮回了一個，色彩亦由黑便白。
九兒說這是因為我魂魄體質皆異於常人，我卻覺得，這是助宮九化為真龍的契機。
妖壽命無常，而我註定輪回，這一身法力遲早會交還與宮九，只待時機一到，我便可功成身退，再入輪回。
然現在，還不是時候。
至少，我還沒有與他過夠。
為妖的一生，我還沒有活夠啊。
一龍一鳳，在月下海上翻轉舞動，能夠比翼遨游，自在的飛翔，著實是一件痛快徹底的事情。
我圍著他急速的飛翔，歡樂的鳴叫，他亦圍著我盤旋不斷，一聲鳴動，整個海面頓時波濤洶湧，天地都似乎為之一顫。
我被這一聲龍吟驚得羽毛一炸，直往海面墜下。他跟著我俯沖而下，便在接近海水之時，輕輕銜住了我的翅膀。
也許他本意是帶我重回天空，但奈何體力不支，在天上玩了這麽久，已無力再飛，只能一頭紮進了海裏，雙雙恢覆人形。
漆黑的海下，我們身周的靈光依舊環繞不斷，照亮這一方水域。他抱著我，貼上我的唇，溫柔的糾纏，不覆往昔的霸道。
我還沈浸在方才的興奮當中，對於他溫柔的舔舐，略有不耐，竟自覺主動的勾住他的進項，反客為主，纏繞上他的舌尖。
妖無法控制欲念，我自然也深受影響，在情的前提之下，欲念迸發，緊相纏繞，直將他吻得氣息慌亂，連聲咳嗽。
我驚醒過來，這才發覺泡在水裏無論做什麽都不方便，遂身後舒展出一對靈光的翅，帶著他徑直飛回了已經布置成婚房的東廂小院。
落湯雞一樣的落下地面，我一邊幫宮九順氣，一邊扶著他進了屋，屋裏守著兩名奴仆，見我們進來，剛要說話，宮九已冷著一張臉，瞪著他們說道：“還杵在這幹嘛？快去準備洗澡水。”
我跟著在旁邊笑瞇瞇的補充道：“記得多撒點花瓣，最好是紅玫瑰，不要有蟲的。”
那兩人茫然的互相看了一眼，有些沒鬧明白怎麽回事，宮九重重的咳嗽了一聲，卻將他們嚇得連聲答應，低頭跑出去了。
我揮揮袖，散去兩人周身的水氣，扶他坐在了床上，倒了一杯熱水遞給他，問道：“你就這麽當著滿島蛇面化身成龍，就不怕你義父眼饞的把持不住？”
他喝了一口水，握住我的手，微笑道：“看你那麽高興，便想陪你一起玩玩。”
我立在他身邊，待他喝完了水，接過杯子，說道：“這一高興，便連命都不要了。”
他垂下眼，摩挲著我的手，說道：“我只怕以後沒機會再與你比翼□□了。”
我一笑，安慰道：“別多想，飛的了就飛，飛不了咱還有腿可以走。做不了神仙妖怪，做凡人照樣能活的痛快。你以前不是說，人生在世，怎麽活痛快，便要怎麽活嗎？怎的現在，也開始操心往後那些沒影子的事了呢。”
他輕輕搖頭，苦笑一聲，說道：“人要活下去，必須要看的長遠，以前我不了你為何時時刻刻都在計算都在思慮，成人之後，我便懂了。”
我在他身邊坐下，說道：“有些事，想越多，越會痛苦，以後的事情，尚未發生，便沒有必要將之放在心上。世上沒有什麽即成的定數，只要還活著，就有改變的希望。”
我撩起衣袖，看著腕上拿條牽魂線，說道：“牽魂之術，必須要至親之人方能施展，心有對方，才能牽住對方的命對方的魂。你能保住我的命，我同樣能保住你的命，只要不放棄，你我同心同命，沒有什麽是不可以的。”
他理了理我的頭發，說道：“現在的你，到是很像從前的我。”
我笑道：“我寧願你還是以前那種自大狂妄的臭德行，現在忽然變得這麽溫柔，我都不習慣了。”
他笑道：“人心，總是會變的。”
我靠上他肩頭，說道：“只要還能守住自己的魂，就好。”
他摟住我的肩，不再說話，等到那兩個奴仆按要求準備好了所有洗澡用品，十分長眼的退出去關上門後，他有些局促的說道：“你先去洗吧。”
“一起洗！”我朝他飛了個媚眼，舔舔唇，笑的十分奸詐，他尷尬的一聲輕咳，尚未再想出推脫的話，已被我拽了起來，繞過屏風，推進了澡盆裏。
相比起以前他大無畏的豪邁，現在的他如此矜持靦腆的倒像個小姑娘，這般強烈的反差，讓我十分惡趣味的玩起了惡霸調戲良家婦女的游戲。
活了這麽久沒有當過惡霸，頭一遭玩起角色扮演，到還挺有趣，尤其是當調戲對象是一條由狂暴轉為柔弱的龍，那就更有趣了。
我一解衣衫，光溜溜的鉆進了澡盆，在把宮九撈起來的同時，以妖氣，化掉了他的衣服。
他靠在盆邊咳嗽了兩聲，無奈道：“青霜，別這樣。”
我坐到他腿上，扶著他的肩膀偏過頭，假裝無辜的問道：“別怎樣？”
他不敢看我，低下頭閉了眼，說道：“我已經不是從前的我了，你應該明白。”
我斜著身子靠在盆邊，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拈起他的下巴，笑道：“那你覺得，我還是從前的我嗎？”
他沒有答話，亦不敢睜眼，耳根卻紅了。
我覺得十分不可思議，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耳邊吹了一口氣，輕聲嬌笑道：“你居然也會害羞！？你真的還是宮九嗎？”
他擡手在臉上擦了一把，說道：“青霜，我雖失了妖身，究其根本卻仍是妖，離你太近，我怕會再度控制不住自己，對你做過什麽過激的事來，悔恨終身。”
我輕輕點上他的唇，說道：“可現在，明明卻像是我，在強迫你啊。”
說完，指尖滑下他的頸項，感受到他喉結的微微顫動，莞爾一笑，邪惡的再度往下滑去。
他的胸膛，以前寬厚結實，被擁在其中，安全的像是靠著一座永不會倒塌的山峰。現在卻單薄的只剩了凸出的肋骨，一根根橫在掌下，莫名的讓人心疼。
“瘦成這樣，難怪錢寧說你跟鬼一樣。便是真的讓你失了控亂了性，你又當真能做出什麽過激的事來嗎？”我在他耳邊輕輕一嘆，指尖向下，抓住了他的尷尬所在。
他握住我的手，皺眉道：“不要。”
我笑道：“看你瘦成了這樣，這裏卻還是老樣子。老實交代，這些年，你究竟碰過沙曼沒有？”
他的臉憋得通紅，聲音有些黯啞，說道：“沒有。”
“我！不！信！”我一個字一個字的吐了出來，貼上他的唇，便將妖氣，源源不斷的送進他體內。
宮九即將油盡燈枯，他不願碰我，我自然知道他是怕他護體的龍氣，會為求生，將本就屬於他的妖氣自我體內奪回來。
對於雙修這種事，我了解的不多，卻也明白那是一種陰陽均衡的修煉方法。
自古混沌分陰陽，陰陽互斥卻又共生，取彼此之長補己之短，平衡之後再生陰陽，如此生生不息，對於修道練功，確實是事半功倍的效用。
但這種方法，罔顧了人情倫理，並且如若控制不好，便會導致陰陽失衡，傷人性命，所以歷來被視為禁忌邪術。
但若修煉的雙方本就一體同命呢？
我不會雙修，但宮九會。
我本就想將這一身妖氣交還於他，卻又須得小心自己的性命，思來想去還是這種法子大概會靠譜一點。
對於我成妖之後的媚術，連九兒都扛不住，又何況是本就心志不甚堅定的宮九。
百般調戲誘惑，就是想讓他像以前那樣理智全散，逼出他埋於心底的獸性。
我不要他壓制自己的欲望，我只願自己能幫他分擔一刻的痛苦，當我將他按在盆邊，用妖氣濁亂他的神智之時，他忽然的擁抱，便像是沈睡許久的雄獅，咆哮著醒來。
妖氣，不絕的流入他體內，融進他的血脈，成了他的命，成了他的魂。我支撐著他的體力，讓他在激切中徹底的忘我，拋開所有的壓抑，只剩索取的本能。
他的一條命，成全了兩個人，他這一顆內丹，也應有兩個人共享。
此時此刻，與他真正的合二為一，無論是生氣還是妖氣，皆在兩人之間循環不息，如此強烈的流轉，並無任何不適，甚至連我早已做好準備的虛弱都沒有出現，只覺心神清明，像是打開了一扇窗，清新的氣流湧入，帶走了體內的渾濁，將身心之中一切的擁堵全部清理了出去。
這便就是傳說中十分不堪的雙修？
此感覺甚為美妙，美妙的，我都舍不得離開他了。
於是，水涼了。
辦完事，洗完澡，宮九趴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我披著衣服在他背後按摩推拿，覺得他這一身的排骨，十分擱手。
以前有機會天天相處，只想著逃跑，從來沒有認真觀察過他，以至於他喜歡吃什麽，口味如何，完全沒有任何概念。如今打算要迅速的令他增肥，不免有些犯難。
龍吃什麽才能長肉？
從來沒聽說過龍有胖瘦之分啊。
據說它們吞雲吐霧以雨露為食，可光吃空氣能長肉嗎？
要不，每天燉一只老母雞？
不過好像以前沒覺得他很喜歡吃雞，要不天天烤一只乳豬？萬一不長肌肉光長肥肉怎麽辦？
我望著天思考又思考，最終決定只要能養身體的食譜，每樣一份，由他自己挑選。
低頭看著已經睡熟的宮九，面色已微微恢覆了些紅潤，回憶起方才如膠似漆的美好，深以為也許自己就是他最可口的食物。
手掌拂過他背後一道被燒灼出的疤痕，溫度依然有些燙手，青青說的被朱雀燒出的傷，應該就是這一道了吧。
時隔這麽久，表面還如許之燙，要壓制這樣的一道傷痛，著實得要耗費不少的力氣。
不知道，我有沒有那個能力與他一並承擔這道傷，這處痛。如若劍冢之內並無醫治之法，收回神力，殺進南巢，我不在乎為了他，得罪諸天神獸。
輪回可有千千萬，但宮九只有一個，魂飛魄散，我不允許，就算是因果所致，也必須得在輪回當中，因緣續斷。
“待你身體好起來，我們就走。自嫁給你，我還沒過過一天安穩日子，既騙了我的人騙了我的心，你就必須負責到底。與蛇島的因緣，盡快斷了吧，我要你以後，只為我一人，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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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上條件簡陋，比不得皇宮，我便只有用這種最蠢的法子，向天地請願。你可滿意？”宮九拉著我走到女孩子們中間，我俯下身看看她們手中的紅紙條，上面工整的寫著：“宮九青霜 永結同心。”
我心裏一暖，問道：“這是誰寫的？”
宮九道：“字不是我寫的，燈卻是我做的。來到蛇島之後，每日我都會做一盞燈，本想在大限之日放飛，希望這些燈能代我找到你，你卻來了。”
我低頭握住他的手，嘆道：“大喜的日子，莫要提這些了。”說完，我看著那些白紙糊成的燈，說道：“成親是喜事，白色太不吉利，不如，我幫你畫些花上去吧。”
宮九笑道：“你喜歡怎樣都好。”
我一拂袖，靈光散射而出，貼在燈上，白紙即刻變成紅紙，紙上綴滿靈光化成的花朵，五顏六色，絢麗繽紛，煞是好看。
姑娘們被這一手法術驚得讚嘆不絕，青青捧著一盞河燈蹦過來，笑道：“嫂嫂你真厲害，教我好不好？”
我笑道：“這一手本事，是從你九哥那偷學來的，讓他教你便是了。”
宮九笑道：“你幫我辦好了這件事，想學什麽法術，我都教你。”
“一言為定！”青青歡喜的直蹦連蹦，說道：“這紙條，馬上就全部貼好了，就等時辰到了。你們的禮服，也從太平王府裏拿到了，馬上就送過來。”
我笑道：“他都已經被太平王掃地出門了，太平王府的東西，不用也罷。”
宮九嘆道：“我只怕，委屈了你。”
我笑道：“不過是一套衣服罷了，就當是我的嫁妝吧。”
我握住他的雙手，靈光自手心沿著手臂覆蓋各自的全身，待散去之後，衣衫已完全改變。
簡簡單單的紅袍，沒有太過繁覆的裝飾，他以龍紋為點綴，我以鳳紋為花式，紅底金邊，端端的喜慶。
我看著他消瘦蒼白的臉，摸上他鬢邊的花白，說道：“過了今晚，我與你，便是一體了。牽魂線在，你便不能死，無論我用什麽方法救你，你都必須要配合我。做得到嗎？”
他沈默了片刻，說道：“只要你不再斷絕自己的生路，什麽，我都依你。”
我一笑，看著海上的月色，說道：“還記得中秋那晚，你為我彈奏的那一曲百鳥朝鳳嗎？”
宮九道：“自然記得。”
我平攤手掌，凝聚了妖氣，化出一把流光溢彩的琴，交給宮九，說道：“再彈一曲吧，我想，為你跳支舞。”
“好。”他接過琴，席地而坐，指尖在琴弦上摩挲了片刻，輕輕挑動，便是一串空靈幻秒的音符。
跟隨著他的琴聲，我柔軟了肢體，輕盈的變換舞姿，指尖散出點點靈光，衣衫上的鳳紋，亦隨著舞蹈的動作，光華流轉，栩栩如生。
記得這一曲，乃是將極致的華麗，通過音符的串聯，幻出白鳥爭鳴的盛景。我亦在舉手投足，舒展衣袖之間，以靈光，化出一只又一只婉轉高歌的鳥雀。
攜著光暈的鳥兒，圍繞著我與宮九，翩然起舞，鳴聲伴隨他的琴聲，抑揚頓挫，十分恰當的成了可圈可點的節拍。
隨著他的琴聲漸漸急促，我化出的鳥兒也越來越多，各種清麗的鳴聲，填補了琴聲的空靈，便如一曲自然的合奏，將這琴聲，烘托的有如天籟。
鳳鳥之舞，歡快流暢，帶著仙靈的優雅，更有王者俯瞰一切的氣度。
我在琴聲中，嫻熟的舞動，靈光跟隨著手指的動作，在空中劃出一道又一道靈妙的軌跡。
宮九的手指，在琴弦上急促的跳動，奏出的音符，仿佛具有奇異的生命，引領著鳥雀各司其責，共同創造出了這一曲不屬於凡間的千古絕響。
他目不轉睛的看著我，眼底仿有火苗攢動，輕擡眉梢，傲骨盡顯，唇邊微微上挑，裏裏外外皆是自信。
我一陣恍惚，一時之間，倒像是回到了四年前，面前這個蒼白消瘦的男人，似乎又恢覆成了曾經那個不可一世的九鳳半龍。
受他的心情所然，我興致高昂，踏著飛舞在身周的燕雀，於空中隨行飛舞，指尖流光凝成實體，艷紅的輕紗飛揚上半個天幕，急速的旋轉之後，被我盡皆拋上天空，散成萬般花朵，飄零落下。
花香撲鼻，在姑娘們爭搶著伸手欲接時，又化成了妖氣的靈光，落入整理好的燈上，引燃了燭光。
一時之間，數不清的光電，悠悠的升向高空，飄入大海，點點滴滴，將他對我的愛，帶至天涯海角，世界盡頭。
這婚禮，也許並不如皇宮大殿喜氣熱鬧，卻原原本本將他的心他的情，全部掏了出來，毫不吝嗇的展現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我很開心，感動過後乃是控制不住的激動，代領著鳥雀在不斷飄逸的燈光中飛翔，高歌，連自己何時露出了白鳳的形態，都不知道。
宮九的曲聲已停，我回頭看著仍在岸邊擡頭駐足的他，回轉身飛至他身旁，以靈光帶動他衣袍上的龍紋，流轉祥騰。
他伸手碰觸到我的翅膀，竟在這靈光之中，沖破凡人的局限，化成一條威風凜凜的黑龍，與我一道盤旋入天際，自由翺翔。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化形的樣子。
以前的宮九原形是什麽樣，我從沒見過，聽素玉提過幾次，據說只長著九條龍頭的黑色鳳鳥。
他一半是九鳳，一半是龍，妖身妖氣一並給了我，不知被我加以怎樣的凈化轉變，九個腦袋縮回了一個，色彩亦由黑便白。
九兒說這是因為我魂魄體質皆異於常人，我卻覺得，這是助宮九化為真龍的契機。
妖壽命無常，而我註定輪回，這一身法力遲早會交還與宮九，只待時機一到，我便可功成身退，再入輪回。
然現在，還不是時候。
至少，我還沒有與他過夠。
為妖的一生，我還沒有活夠啊。
一龍一鳳，在月下海上翻轉舞動，能夠比翼遨游，自在的飛翔，著實是一件痛快徹底的事情。
我圍著他急速的飛翔，歡樂的鳴叫，他亦圍著我盤旋不斷，一聲鳴動，整個海面頓時波濤洶湧，天地都似乎為之一顫。
我被這一聲龍吟驚得羽毛一炸，直往海面墜下。他跟著我俯沖而下，便在接近海水之時，輕輕銜住了我的翅膀。
也許他本意是帶我重回天空，但奈何體力不支，在天上玩了這麽久，已無力再飛，只能一頭紮進了海裏，雙雙恢覆人形。
漆黑的海下，我們身周的靈光依舊環繞不斷，照亮這一方水域。他抱著我，貼上我的唇，溫柔的糾纏，不覆往昔的霸道。
我還沈浸在方才的興奮當中，對於他溫柔的舔舐，略有不耐，竟自覺主動的勾住他的進項，反客為主，纏繞上他的舌尖。
妖無法控制欲念，我自然也深受影響，在情的前提之下，欲念迸發，緊相纏繞，直將他吻得氣息慌亂，連聲咳嗽。
我驚醒過來，這才發覺泡在水裏無論做什麽都不方便，遂身後舒展出一對靈光的翅，帶著他徑直飛回了已經布置成婚房的東廂小院。
落湯雞一樣的落下地面，我一邊幫宮九順氣，一邊扶著他進了屋，屋裏守著兩名奴仆，見我們進來，剛要說話，宮九已冷著一張臉，瞪著他們說道：“還杵在這幹嘛？快去準備洗澡水。”
我跟著在旁邊笑瞇瞇的補充道：“記得多撒點花瓣，最好是紅玫瑰，不要有蟲的。”
那兩人茫然的互相看了一眼，有些沒鬧明白怎麽回事，宮九重重的咳嗽了一聲，卻將他們嚇得連聲答應，低頭跑出去了。
我揮揮袖，散去兩人周身的水氣，扶他坐在了床上，倒了一杯熱水遞給他，問道：“你就這麽當著滿島蛇面化身成龍，就不怕你義父眼饞的把持不住？”
他喝了一口水，握住我的手，微笑道：“看你那麽高興，便想陪你一起玩玩。”
我立在他身邊，待他喝完了水，接過杯子，說道：“這一高興，便連命都不要了。”
他垂下眼，摩挲著我的手，說道：“我只怕以後沒機會再與你比翼□□了。”
我一笑，安慰道：“別多想，飛的了就飛，飛不了咱還有腿可以走。做不了神仙妖怪，做凡人照樣能活的痛快。你以前不是說，人生在世，怎麽活痛快，便要怎麽活嗎？怎的現在，也開始操心往後那些沒影子的事了呢。”
他輕輕搖頭，苦笑一聲，說道：“人要活下去，必須要看的長遠，以前我不了你為何時時刻刻都在計算都在思慮，成人之後，我便懂了。”
我在他身邊坐下，說道：“有些事，想越多，越會痛苦，以後的事情，尚未發生，便沒有必要將之放在心上。世上沒有什麽即成的定數，只要還活著，就有改變的希望。”
我撩起衣袖，看著腕上拿條牽魂線，說道：“牽魂之術，必須要至親之人方能施展，心有對方，才能牽住對方的命對方的魂。你能保住我的命，我同樣能保住你的命，只要不放棄，你我同心同命，沒有什麽是不可以的。”
他理了理我的頭發，說道：“現在的你，到是很像從前的我。”
我笑道：“我寧願你還是以前那種自大狂妄的臭德行，現在忽然變得這麽溫柔，我都不習慣了。”
他笑道：“人心，總是會變的。”
我靠上他肩頭，說道：“只要還能守住自己的魂，就好。”
他摟住我的肩，不再說話，等到那兩個奴仆按要求準備好了所有洗澡用品，十分長眼的退出去關上門後，他有些局促的說道：“你先去洗吧。”
“一起洗！”我朝他飛了個媚眼，舔舔唇，笑的十分奸詐，他尷尬的一聲輕咳，尚未再想出推脫的話，已被我拽了起來，繞過屏風，推進了澡盆裏。
相比起以前他大無畏的豪邁，現在的他如此矜持靦腆的倒像個小姑娘，這般強烈的反差，讓我十分惡趣味的玩起了惡霸調戲良家婦女的游戲。
活了這麽久沒有當過惡霸，頭一遭玩起角色扮演，到還挺有趣，尤其是當調戲對象是一條由狂暴轉為柔弱的龍，那就更有趣了。
我一解衣衫，光溜溜的鉆進了澡盆，在把宮九撈起來的同時，以妖氣，化掉了他的衣服。
他靠在盆邊咳嗽了兩聲，無奈道：“青霜，別這樣。”
我坐到他腿上，扶著他的肩膀偏過頭，假裝無辜的問道：“別怎樣？”
他不敢看我，低下頭閉了眼，說道：“我已經不是從前的我了，你應該明白。”
我斜著身子靠在盆邊，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拈起他的下巴，笑道：“那你覺得，我還是從前的我嗎？”
他沒有答話，亦不敢睜眼，耳根卻紅了。
我覺得十分不可思議，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耳邊吹了一口氣，輕聲嬌笑道：“你居然也會害羞！？你真的還是宮九嗎？”
他擡手在臉上擦了一把，說道：“青霜，我雖失了妖身，究其根本卻仍是妖，離你太近，我怕會再度控制不住自己，對你做過什麽過激的事來，悔恨終身。”
我輕輕點上他的唇，說道：“可現在，明明卻像是我，在強迫你啊。”
說完，指尖滑下他的頸項，感受到他喉結的微微顫動，莞爾一笑，邪惡的再度往下滑去。
他的胸膛，以前寬厚結實，被擁在其中，安全的像是靠著一座永不會倒塌的山峰。現在卻單薄的只剩了凸出的肋骨，一根根橫在掌下，莫名的讓人心疼。
“瘦成這樣，難怪錢寧說你跟鬼一樣。便是真的讓你失了控亂了性，你又當真能做出什麽過激的事來嗎？”我在他耳邊輕輕一嘆，指尖向下，抓住了他的尷尬所在。
他握住我的手，皺眉道：“不要。”
我笑道：“看你瘦成了這樣，這裏卻還是老樣子。老實交代，這些年，你究竟碰過沙曼沒有？”
他的臉憋得通紅，聲音有些黯啞，說道：“沒有。”
“我！不！信！”我一個字一個字的吐了出來，貼上他的唇，便將妖氣，源源不斷的送進他體內。
宮九即將油盡燈枯，他不願碰我，我自然知道他是怕他護體的龍氣，會為求生，將本就屬於他的妖氣自我體內奪回來。
對於雙修這種事，我了解的不多，卻也明白那是一種陰陽均衡的修煉方法。
自古混沌分陰陽，陰陽互斥卻又共生，取彼此之長補己之短，平衡之後再生陰陽，如此生生不息，對於修道練功，確實是事半功倍的效用。
但這種方法，罔顧了人情倫理，並且如若控制不好，便會導致陰陽失衡，傷人性命，所以歷來被視為禁忌邪術。
但若修煉的雙方本就一體同命呢？
我不會雙修，但宮九會。
我本就想將這一身妖氣交還於他，卻又須得小心自己的性命，思來想去還是這種法子大概會靠譜一點。
對於我成妖之後的媚術，連九兒都扛不住，又何況是本就心志不甚堅定的宮九。
百般調戲誘惑，就是想讓他像以前那樣理智全散，逼出他埋於心底的獸性。
我不要他壓制自己的欲望，我只願自己能幫他分擔一刻的痛苦，當我將他按在盆邊，用妖氣濁亂他的神智之時，他忽然的擁抱，便像是沈睡許久的雄獅，咆哮著醒來。
妖氣，不絕的流入他體內，融進他的血脈，成了他的命，成了他的魂。我支撐著他的體力，讓他在激切中徹底的忘我，拋開所有的壓抑，只剩索取的本能。
他的一條命，成全了兩個人，他這一顆內丹，也應有兩個人共享。
此時此刻，與他真正的合二為一，無論是生氣還是妖氣，皆在兩人之間循環不息，如此強烈的流轉，並無任何不適，甚至連我早已做好準備的虛弱都沒有出現，只覺心神清明，像是打開了一扇窗，清新的氣流湧入，帶走了體內的渾濁，將身心之中一切的擁堵全部清理了出去。
這便就是傳說中十分不堪的雙修？
此感覺甚為美妙，美妙的，我都舍不得離開他了。
於是，水涼了。
辦完事，洗完澡，宮九趴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我披著衣服在他背後按摩推拿，覺得他這一身的排骨，十分擱手。
以前有機會天天相處，只想著逃跑，從來沒有認真觀察過他，以至於他喜歡吃什麽，口味如何，完全沒有任何概念。如今打算要迅速的令他增肥，不免有些犯難。
龍吃什麽才能長肉？
從來沒聽說過龍有胖瘦之分啊。
據說它們吞雲吐霧以雨露為食，可光吃空氣能長肉嗎？
要不，每天燉一只老母雞？
不過好像以前沒覺得他很喜歡吃雞，要不天天烤一只乳豬？萬一不長肌肉光長肥肉怎麽辦？
我望著天思考又思考，最終決定只要能養身體的食譜，每樣一份，由他自己挑選。
低頭看著已經睡熟的宮九，面色已微微恢覆了些紅潤，回憶起方才如膠似漆的美好，深以為也許自己就是他最可口的食物。
手掌拂過他背後一道被燒灼出的疤痕，溫度依然有些燙手，青青說的被朱雀燒出的傷，應該就是這一道了吧。
時隔這麽久，表面還如許之燙，要壓制這樣的一道傷痛，著實得要耗費不少的力氣。
不知道，我有沒有那個能力與他一並承擔這道傷，這處痛。如若劍冢之內並無醫治之法，收回神力，殺進南巢，我不在乎為了他，得罪諸天神獸。
輪回可有千千萬，但宮九只有一個，魂飛魄散，我不允許，就算是因果所致，也必須得在輪回當中，因緣續斷。
“待你身體好起來，我們就走。自嫁給你，我還沒過過一天安穩日子，既騙了我的人騙了我的心，你就必須負責到底。與蛇島的因緣，盡快斷了吧，我要你以後，只為我一人，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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