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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之路(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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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急著趕路,秦婉回屋簡單梳洗了一番便隨李雲下樓,打算用些早膳後就上路。

意想不到的是這間客棧生意十分紅火,一大早的廳堂裏已經坐了不少賓客。

人們的閑談聲伴著盤盞的聲響顯得很是喧囂。

他們二人擇了一處靠角落的桌機坐下,點了些清粥小菜。

店小二剛為他們斟上茶,秦婉就註意到隔壁的那一桌人,似乎正在議論朝堂之事。

其中一人面露神秘之色,刻意壓低聲音說話,卻還是傳了過來:“我家裏有個表親在京城當差,前日傳信來說宮裏出了大事。”

宮闈秘聞從來就最能勾起人們的好奇,於是那一桌人立刻安靜下來,等待這個人接著說下去。

秦婉聽到宮中出事,又已確信這段時間的經歷定與宮中有所牽連,便也留心聽著。

那人繼續一臉神秘的道來:“你們可知,三朝執掌兵權的秦氏門閥一夕之間竟然就分崩離析了,實在可嘆。”

聽到此話,秦婉雖極力隱忍不曾將情緒浮現在臉上,可擱在膝頭的那只手卻纂緊了衣擺。

說話那人自然不知旁邊坐著的乃是秦氏之女,在眾人唏噓聲中接著道來:“聽聞是因為通敵叛國而株連九族,不僅身為江南總兵的秦公在驛站裏焚火自盡,就連宮中一貫受寵的貴妃娘娘也被天子賜死,族中其他人等,或斬首或發配,何等風光的一個門閥世族,竟然一夕之間淪落至此,著實可嘆……”

那人滔滔不絕的說了這些,此時秦婉握在手中的茶盞已是顫抖不已。

聽聞身為貴妃的姑姑竟被賜死,她再也無法控制內心的悲痛。

再次失去至親的同時,也令她失去了唯一的希望。

淚水迅速的在眼眶中聚集,即便拼命隱忍,也無法控制視線變得模糊。

秦婉整個人都因為痛苦而微顫。

她全無所覺,那茶盞自手中滑落,即將摔落而發出引人註意的聲響時卻被一只手穩穩托住。

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殺氣,秦婉覺得有人輕扶住她顫抖的雙肩。

她噙著淚眼擡眸,見李雲不只何時已貼近她身側,此時正將她攬住,替她支撐了大半的身子。

他的面龐被垂落的發絲隱去半邊,卻仍可見那雙眼眸中隱現的殺氣。

冷肅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我們得盡快離開這裏。”

說完他便以雙手輕攬她的雙肩,護著她穿過廳堂出了客棧。

而那些人正談至興頭上,只側目看了他們一瞬便又熱火朝天的繼續。

秦婉仍在悲痛之中,雖不知李雲為何突然如此,但見他周身騰起的殺意也隱約有些預感。

人頭攢動的街道上卻看不出任何異樣,而他們穿梭在人流之中的速度越來越快。

秦婉只覺從他們身邊掠過的所有人都似乎在隱藏什麽,那些販夫走卒,在攤鋪前挑選商品的人們,仿佛都在不經意的朝他們投來目光。

伴著逐漸劇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喘息,那條路好似沒有盡頭,秦婉覺到已經快要堅持不下去,可環在她腕上的那只手卻緊緊的握著,沒有絲毫松懈的跡象。

如此直到拐入一條街巷,才終於停了下來。

秦婉扶著身旁的磚石墻壁大口喘氣,卻聽見一連串刻意放輕的腳步自上方傳來。

她警惕的擡起頭,看見李雲護在她的身前,手中劍已出鞘,周身殺氣彌漫。

他們周圍則有十數名不只從何處冒出來的陌生男子,朝著他們步步逼近。

那些人都是普通百姓的裝扮,顯然之前潛伏在人群當中,多半已尾隨他們許久。

或許是懼於李雲,他們並不敢輕舉妄動,然而雙方劍拔弩張之勢已懸於一線,頃刻就要爆發。

隨著“嗖”的一聲,有暗箭毫無征兆的朝秦婉射來,待她註意到旁邊屋檐上蟄伏的刺客卻是為時已晚。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刻,一把利劍橫了過來,那根立刻就要命中她的箭被斷成了兩截,直直墜落在地。

秦婉驚魂未定的看向為她擋下那一箭的李雲。

那些刺客趁著他分神護她的瞬間一齊沖了上來,然而數把同時刺來的利劍卻被他一個轉身以手中之劍抵開。

他費了很大一番力才在這人數懸殊的對峙中占得上風,可接著又陷入混戰。

在面對兇猛的敵人的同時,李雲還要分出心來為秦婉擋開接踵而至的明刀暗箭。

縱使她也盡量向墻邊縮去,盡可能的配合著他保護好自己,可完全不懂武功的她終究還是成為他的牽累。

眼見著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秦婉只能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打算尋找時機拉上他逃走。

這時候,李雲卻接連刺傷數名殺手。

趁著他們漏出破綻的瞬息,他忽然毫無征兆的轉身,攬住秦婉的纖腰,竟攜著她一躍而起上了屋頂。

突然間騰空而起,而後雙腳踩在那些鋪得並不平整的瓦片上,秦婉著實受了驚嚇。

可眼見著前方原本蟄伏在屋頂上的殺手向他們襲來,李雲於是不得不騰出另一只手來與他們交戰,她便只能奮力貼近他身邊,盡量不讓自己顯得太過累贅。

李雲迅速揮劍解決掉那兩名藏身在屋頂的弓箭手,而後攜著秦婉一路踩著瓦礫而去。

風迅疾的撲面而來,吹落她發間的綢帶,飄散了滿頭青絲,亦遮擋了視線,讓她看不清前路。

秦婉下意識的朝他靠近了些,攥緊了他的衣衫,完全跟隨他而去。

也不知逃了多少時間,李雲最終攜著她在一處山坡的頂端停下。

秦婉立刻心有餘悸的朝四周查看了一遭,確認將那些殺手刺客都甩掉了才稍松了一口氣。

這時,她才發現這一路逃來,他們已經到了城郊。

在這山頂迎風而立,秦婉舉目望向盡收眼底的整座城池,再將目光延伸至遠方,似乎也能夠感覺到江南故鄉的存在,然而她卻發現,現如今這天下之大,竟找不到可以安身的地方,又想起父親和姑姑都已不再人世的事實,悲憤與痛苦頓時襲來。

她拼命忍著不落淚,視線模糊的雙眼卻凝視遠方道:“如今我總算明白,我的仇人是誰,總算明白,是誰殺了我的父親、姑姑還有秦家所有無辜族人。”

她充滿憤恨與悲傷的說著,而她身後執劍的男子正緩步向她跟前行進,卻在她再度開口時停下腳步。

她道:“是天,或者……是天背後的那個人……”

說話的同時,她轉身來與他相視。

立在風中的她,眼中已然噙滿淚水。

狂風拂亂了她的發,而當發絲掠去,那滴淚則終於難以自控的從眼角滑落。

她雖是養在深閨中的女兒,卻時常在父親書房的隔間偷聽父親和同僚的談話。

那時,秦無霜只將她這行徑視作孩童無心的戲耍,倒也不曾避諱,卻不曾想她竟將那些言論都記在了心上。

當今天子只是一個傀儡,現如今朝中真正掌權的實則是自封為攝政王的平鑲王。

此人乃是當今天子的叔父,在先帝駕崩的最後一刻,正是他挾持了先帝,才將如今的天子扶上了王位,可他並沒有就此罷休,反而在朝堂上只手遮天,當著真正的幕後帝王。

奈何造化弄人,當今天子本就子息單薄,登上皇位後,僅有的兩個兒子也相繼夭折,竟到了無人可繼承大統的地步,攝政王怕立儲不當而大權旁落,又迫於天下輿論之壓力不敢當真掠奪皇位,於是親自從天子的諸位兄弟中挑選了一位,正是如今的太子。

可是意想不到的是,這位看起來並沒有什麽建樹,脾氣也十分柔和的太子竟漸漸的不願聽從他的擺布,且一步一步建立起自己的陣營,這其中最大的一股勢力就是秦氏門閥。

至此,攝政王便開始策劃著如何將這位他一手推舉上去的太子殿下從那個位置上拉下來,並且不遺餘力的試圖覆滅與太子有瓜葛的門閥世家。

對於這些幕後的骯臟之事,攝政王似乎格外擅長,短短數年之間,不僅不動聲色的掃除了大半朝堂之中的異己,甚至還與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殺手集團琉璃宮有著密切的聯系。

“一定是琉璃宮的殺手。”秦婉忽然斬釘截鐵的說道:“那些刺客定是受到那人指示,在朝堂上無從扳倒秦氏,便想到用這見不得人的法子。”

想起秦氏世代忠良,到頭來她的父親枉死,還被安上通敵叛國的罪名,秦婉唯覺似有什麽哽在喉間,讓她如何也咽不下那口氣。

“求你一定要幫我,幫我為父親報仇,為我秦氏一族沈冤昭雪。”她忽然撲至他面前,緊攥住他的衣袖。

明知道他只是太子殿下派來的一個護衛,無非將她送至太子身邊便完成使命,至此再無瓜葛,可此時的她不知為何,就是控制不住向他說出這樣的話,好似已然身似浮萍的她,在這世間飄蕩,如今唯一可以依賴相信的,就只有他。

而那個目光冷峻,執劍的男子,卻只是凝視著她。

許久過後,待她的情緒平覆下來,他卻自衣袂間取下墜飾的一枚綢帶,遞到她的面前:“若小姐是準備好了,就啟程進京吧。”

他並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可只是這一句,秦婉便莫名受到鼓舞。

她擡手抹去眼角的淚痕,接過綢帶,將飄散在身後的烏絲重新綁好,而後看著他篤定的點了點頭:“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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