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可雲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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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過後,路銥程在廚房洗碗,傅文佩在自己的房間收拾路銥程買回來的布料。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拍門的聲音。

李副官顯然沒想到來開門的會是路銥程,他頓了一下,拘謹卻恭敬的叫喊了一聲:“依萍小姐。”

路銥程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看著這個為陸振華出生入死的男人;這個對陸振華忠心耿耿的男人,路銥程看著他現在窮困潦倒的樣子,她真的為他感到不值。

“依萍,是誰來了?”屋內聞訊出來的傅文佩問道。

“媽,是李副官。” 路銥程側身讓了讓李副官回道。

“李副官,你進來坐吧!” 路銥程笑著說道。

“李副官,你怎麽來啦?”傅文佩緊張地看了看路銥程問道。

“夫人。”李副官見了傅文佩仿佛像是見了救命稻草一般跑過去,但是接下去的話卻是怎麽也開不了口了。

“李副官,是不是可雲又出了什麽事情?”傅文佩也顧不上防著路銥程,讓她知道她與李副官一家還有聯系了。

可是,李副官看了看路銥程依舊有些欲言又止,傅文佩這時也反應過來了。她緊張地望著路銥程。

路銥程看著望著自己的兩個人,她忍不住笑了。

“媽,李副官,你們到底在打什麽啞謎?我真的很想知道,可雲怎麽啦?” 路銥程佯裝驚訝地問道。

傅文佩看著路銥程,看著對方驚訝地神情,她對著望著自己的李副官點了點頭。

“李副官,你放心地說吧,事到如今,這事也不用瞞著依萍了,前些天她已經和那邊鬧翻了,她不會去告訴司令的。”。傅文佩對李副官說道。

李副官對於這位時常接濟他的夫人一向是很尊敬的,對於她的話更是毫無疑義,於是把他將此行的目的娓娓道來。原來可雲發病的時候他和他妻子玉真都不在家,可雲跑了出去闖了禍,毀了人家的東西。現在債主找上門來要50塊作為補償,以拉黃包車為生的李副官走投無路逼不得已上門求助。

路銥程在聽了李副官的一席話後,她無語了。

“那要怎麽辦?”傅文佩拉著路銥程的衣袖問道。

“媽,您先別急,您把如萍之前拿給“您”的錢帶上,我們一起去李副官家看看。” 路銥程笑瞇瞇地說道。

“好!”傅文佩連忙跑進自己的房間去拿錢。

於是,堂屋內一時之間,只剩下路銥程和李副官倆人,這時,路銥程也不理睬李副官了,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水,慢條斯理地喝著。

李副官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路銥程,他突然覺得他口中的“依萍小姐”變了,變得沈穩了,變得讓他看不透了。

也就是一會的功夫,傅文佩拿好了錢出來了。

因為趕時間的緣故,路銥程也沒在這個時候節省,他們三個出門以後,她就攔了一輛車。

“依萍,你……”傅文佩看著路銥程說道。

“媽,沒事,這不是趕時間嗎?我們就不省了。” 路銥程笑著說道。

“依萍小姐…..”李副官表情覆雜地說道。

“沒事,我們上車吧!” 路銥程笑著說道。

等他們三個坐上了車以後,路銥程靠在後車座的靠墊上,她閉上眼睛,開始閉目養神。

其實,路銥程對李副官一家的死活並不是很關心,只不過,她不想看見傅文佩難過而已。就她自己而言,她對李副官的態度,還是有些漫不經心的,在她看來李副官這個男人,對陸振華忠心有餘,但是對自己的妻女則太過於不負責任。而且他的生存能力真的很有問題,臉皮也真是夠厚的。“陸依萍”母女倆的錢也不過是“陸依萍”每月十幾、二十塊的從陸家討來的,他雖然是拉黃包車養家,不堪重負。可是人家孤兒寡母的錢他一個大男人怎麽能夠好意思要?路銥程實在有些看不起他。

正當路銥程閉目養神的時候,車子已經開到了李副官家的住家範圍了,這時,一直憂心忡忡望著車窗外的傅文佩突然望著窗外叫了一句。

“可雲,依萍,你快看,那個人是不是可雲?”傅文佩拉著路銥程的衣袖說道。

只見車窗外,一個穿著碎花圖案衣褲的女孩子邊跑邊嘟囔著別人聽不懂的話,披散著頭發穿街過巷的樣子讓路銥程一度將她認做了瘋子。

“師傅,麻煩你停車!” 路銥程對著開車的司機說道。

這邊,李副官在車還沒有停穩的時候就開了車門躥了出去。

“哎!哎!你這個人,我說你怎麽這個樣子?”司機先生大聲地對著李副官的背影叫嚷道。

“師傅,真是不好意思,那個剛剛跑過去的女孩子是他的女兒,他心急了點,您別生氣。” 路銥程連忙幫著李副官善後。

“哦,原來是這樣,那行吧!”司機先生皺了皺眉說道。

等路銥程和傅文佩付完了車錢,追上他們一家子的時候,李可雲正對著一輛停駛在路邊的轎車猛拍那輛車窗上的玻璃。

“司令大人,司令大人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他們要殺我的孩子。”李可雲焦急地說道。

可是,在她說完這句話以後,她想要低頭找孩子的時候,她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懷抱,她又再次驚慌失措了。

“孩子,我的孩子呢,誰看到了我的孩子……”李可雲急忙問道。

然後在發現沒有人理會她的時候,她又四處找去了。

路銥程冷眼看著發生在自己面前的這場鬧劇。

只見,一個看熱鬧的婦人因為看得太過投入一不小心被李可雲撞倒奪了孩子。場面一時之間變得一團糟,傅文佩李副官他們怕傷了孩子不敢妄動,旁邊雖然一群人圍著,但是誰也不敢上前從李可雲手中救出孩子。

關鍵時刻,路銥程上手了,她深刻地明白要想從李可雲手中救出孩子,她必須要先安撫好李可雲的情緒,好在李可雲對於“陸依萍”還是有印象的,在簡單的交流了幾句以後,路銥程試圖想要看看孩子,她對著在李可雲懷中熟睡的孩子真誠地讚美了幾句,然後在拉進了倆人之間的距離以後,她對著李可雲進一步地提出了要求,想要抱抱孩子。這個要求顯然讓李可雲遲疑了一下,但是,當李可雲看著路銥程真誠的笑臉,她最終還是答應了。在路銥程抱穩孩子之時,一直在觀察她們這邊動靜的李副官和李嫂上前抓住了想要掙紮著從路銥程手中搶回孩子的李可雲。

“孩子,把我的孩子還給我!”李可雲歇斯底裏地對著路銥程叫道。

這時,一直提心吊膽的孩子母親,看著神志不清地李可雲連忙從路銥程手中抱回自己的孩子,消失在人群當中。

等他們幾個人將綁著的李可雲帶回李家後,路銥程看著李家簡陋的陳設,她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路銥程看著李嫂和李副官小心翼翼地將綁著的李可雲扶靠在墻角,路銥程看著李可雲不斷地用頭磕著墻,口裏背著九九乘法表。而李嫂一邊用枕頭墊著墻以防李可雲被磕傷,一邊抹著眼淚。

路銥程看著她們,覺得自己的心情也變得抑郁起來了。但是不管怎樣,路銥程還是想要將這件事情理清楚,路銥程從來都不是一個做事拖泥帶水的人。

“媽,可雲怎麽啦?”路銥程看著傅文佩問道。

“可雲,她原來有一個孩子,養到一歲,孩子長得眉清目秀,非常漂亮,可惜後來病死了,孩子一死,她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傅文佩解釋道。

“那孩子的爸爸是誰?”雖然對於這個答案路銥程早已經心知肚明了,但是,她就是想要看看李副官他們會不會說。

不過,很顯然他們為了忠誠,並沒有打算說出事情的真相。

“依萍小姐,你什麽都看到了,我也不瞞你說,可雲是被人甩了,那還是剛到上海的事情,已經五年了。”李副官嘆息地說道。

“一八得八,二八一十六,三八二十四......”李可雲靠著墻角說道。

“李副官,你有告訴你的司令嗎?”路銥程追問道。

“依萍小姐,你千萬不要告訴司令,我弄得這麽亂七八糟。五年前,司令給了我一筆錢,要我離開他,好好獨立生活下去。他是個大英雄,幫我討老婆成家,又把我從東北帶到上海,待我好得不得了,是我不爭氣,做生意虧了,沒多久可雲又出事了,才弄到這樣。男子漢大丈夫,不能生存是我的恥辱,我......我絕對不能讓司令知道這一切,決不能!唯一知道我們家事情的就是夫人了。”李副官緩緩說道。

“是啊!都是夫人一直在幫我們,隔一段時間就來看我們家可雲,五塊、十塊的總塞給我們用!”李嫂接著李副官的話茬子說道。

“你們倆快別說這些了,可雲變成這個樣子,我心裏也很難受的。”傅文佩看著李副官和李嫂說道。

“可雲比依萍大了三歲,從小我也是看著她長大的。”傅文佩憐惜地望著李可雲說道。

路銥程看著依舊靠在墻角數數的李可雲,她心裏有些個疑惑,但是這種奇怪的感覺也只是一閃而過,所以她也就沒有繼續思考下去了。

“李副官,可雲的病是要看醫生的,不看醫生怎麽能治好呢?她才二十多歲,治好了,還有好大一段人生呢!”路銥程想了想說道。

“怎麽沒有看醫生?可是治病也要錢啊!”李副官嘆息地說道。

“砰.....”此時角落裏,李可雲擋在她腦袋後面的枕頭被掉在了地上。

路銥程看著李可雲被撞得“砰砰”直響的腦袋,她的眼睛突然放大了,心裏面的那個疑惑,突然有種迎刃而解的感覺。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李可雲說道。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是在背誦九九表,要不然就是千字文,好像回到了童年一樣。”傅文佩看著趕著去替李可雲重新撿起枕頭墊在李可雲腦後的李嫂說道。

“這孩子真是讓我傷透了腦筋,原本想送精神病院的,可是她好的時候又很正常,我也就狠不下來送她走了,一鬧起來,就跟剛才一樣,非得用繩子把她綁起來,要不然就闖禍。這些年雖然苦了一點,但是日子還能過,我身子骨還算硬朗,拉得動車,做的了工,只是眼前這官司……”李副官為難地說道。

“媽,你把如萍給您的錢拿給李副官,不夠,我這裏再添點。” 路銥程扭頭對傅文佩說道。

“好!”傅文佩點頭。

“夫人,依萍小姐,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們!”李副官感激地說道。

“李副官,既然你不知道該如何感謝我們,那麽,你就告訴我可雲孩子的爸爸究竟是誰好了!” 路銥程笑著說道。

“這,依萍小姐,我之前不是說過嗎?可雲是被人給甩了嗎?”李副官眼神閃爍地說道。

“是嗎?那你總該知道那人姓甚名誰吧?您的家教還沒有開明到讓可雲自己去交朋友吧?” 路銥程步步緊逼道。

“依萍小姐,你就別再逼我了,我是不會說的!”李副官索性破罐破摔。

“哦,這樣啊!既然這樣,那我去問問你的司令好了,我相信他對可雲的現狀一定相當地關心。” 路銥程笑瞇瞇地說道。

“依萍小姐,你不能這樣!”李副官急忙說道。

“我為什麽不能這樣?我這錢都給你們了,我現在就想知道可雲的孩子究竟是誰的,這過分嗎?” 路銥程輕蔑地笑著說道。

“依萍小姐,他不說,我說,這孩子……這孩子他是爾豪少爺的!”李嫂看著僵持地倆人說道。

“你……你怎麽說了?你之前不是答應我不說的嗎?”李副官氣急敗壞地對李嫂說道。

“可是,你和依萍小姐,你們……”李嫂縮了縮脖子說道。

“李副官,你也不用責怪李嫂,我想這件事情,我媽也是知道的,你們只是不方便告訴我這些個骯臟的事情,不過,有些事情,你們還是讓我知道的好,否則以後出了什麽事情,我怕你們會更加手忙腳亂的。” 路銥程微笑著說道。

“唉,這真是造孽啊!”李副官垂頭喪氣地說道。

等母女倆從李家出來以後,路銥程一直在想自己之前發現的事情,她覺得李可雲或許並沒有瘋,她只是用“瘋”來保護自己。剛才在她追問孩子的父親是誰的時候,她發現李可雲撞擊墻壁的動作明顯緩慢了許多,只是當時其他的人沒有註意到,要不是她一直覺得李可雲“瘋”的可疑,一直留一份關註在李可雲的身上,她也會被欺騙到的。

如此一來,路銥程覺得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說通了。畢竟李可雲在後來經過治療以後的表現十分地奇怪啊!她怎麽會容許她喜歡的人在她面前和別人親親我我而沒有一丁點的不舒服呢!?所以,唯一地解釋就是她在裝瘋賣傻!

“依萍,依萍,你在想什麽呢?”傅文佩拉了拉路銥程地衣袖問道。

“沒什麽,媽,您想說什麽?” 路銥程看著傅文佩笑著問道。

“那個,依萍,你剛才是不是太過分了?”傅文佩訥訥地問道。

“過分嗎?我不覺得,既然他們用了我的錢,那我就應該有一定地知情權。” 路銥程笑著說道。

“可是,你也不應該那麽揭人家的傷疤!”傅文佩不滿地說道。

“媽,我賺錢也不容易,您把錢給他們,您想過我們以後怎麽生活嗎?現在我只是想要知道造成這種狀況的罪魁禍首是誰,也不行了嗎?” 路銥程嘆息地說道。

“可是,可是,你可以問我啊!”傅文佩皺眉說道。

“問您?您會說嗎?您不會,您一定不會的!” 路銥程看著傅文佩搖頭說道。

“可是,可是……”傅文佩似乎還想說些什麽。

“媽,您別說了,於我而言,您比其他任何人都要重要,我寧願傷害任何一個人,也不忍心傷害您!” 路銥程認真地說道。

頓時,傅文佩望著路銥程臉上堅毅地神情,沈默不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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