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立馬昆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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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以嵐開始白天在醫院裏事無巨細地照顧徐忠,晚上回到酒店,再馬不停蹄地跟Alan連線更新何子楊的調查進展。

徐忠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精神也一天比一天要好,這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到了他身體足夠承受長時間的飛行的時候,譚宗南開始著手安排他轉回軍總院。

可另一方面,軍方有關舉報的調查也越來越快,他們能瞞徐忠的時間也越來越有限,從何子楊,從英烈家屬,甚至從烈虎下手,他們都沒能找到有力的回擊證據。

宋以嵐把畫好的線索圖導入手機,趁著徐忠睡著的時間,坐在旁邊見縫插針地理線索。

何子楊的人接觸過的老人Alan已經排查得差不多了,他們雖然都有一個當兵的兒子,卻沒有一個跟特種沾邊。即便隔著保密協議,很多事不能絕對,就從他們兒子回家探親的頻率來講,也不太可能在特殊部隊。

除此之外,這些老人近期都沒有過與家庭收入不符的經濟活動,沒有巨額的意外收入,從某種程度上也否定了何子楊收買他們的可能性。

【倘若何子楊把看起來有理有據的物證交給老人,老人很可能出於愛子之切主動提交舉報,找不到收買的直接線索也是有可能的。】

這樣的解釋雖然合理,卻意味著他們的調查再次陷入僵局。

她回好郵件,莫名地感覺到徐忠的目光,一擡頭,看見他果然醒了。

宋以嵐把手機熄了屏裝回包裏,收了收心事,走過去坐在床邊,兌了杯溫水,插上吸管餵給他喝。

病房裏常有他的父母、以前的戰友、還有一波接一波來探望的人,他們已經很久沒能這樣獨處。

四目相對,兩個人都沒說話,就這麽笑盈盈地望著彼此。

“睡傻了?這麽看著我。”宋以嵐這樣說著,自己卻也沒移開目光。

徐忠放下吸管去拉她的手,一雙眼睛像長在她身上了。

他只要一閉眼,看見的全是那年的爆炸。

睜開眼看見陽光裏的宋以嵐,才覺得跟做夢似的。

“沒聽醫生說傷到腦袋啊。”宋以嵐給他背後墊了個靠枕,抿著嘴笑,“還認識我麽?”

“認識。”他也笑,身上有了些力氣,手裏一使勁,把她拉到自己面前,“老婆,不敢不認識。”

他聲音還很沙啞,在這種氛圍裏,倒意外地迷人,聽得她心裏怦怦跳。

她撐著自己,想起他那滿身的傷,不再往他身邊靠了。

“誰是你老婆。手續辦到一半自己跑了,我不想嫁了。”宋以嵐瞪他。

徐忠不依不饒,鐵了心把她往自己身邊拉,宋以嵐嚇得直躲,半個身子懸在空中無處借力,被他一使勁失了平衡,只記得躲開他的身體,盡可能跌在旁邊的空處。

“傷還沒好,你瘋了?”

單人病床很窄,她這樣一跌,不得不跟他靠在了一起。

“想你了。”他呼出來的氣息噴在她臉上,熱騰騰的,又有些發癢。

她剛想說我不是每天都在,忽然從他的眼神裏明白過來,不再說話了。

他盯著她的嘴唇看,離得近了些,呼出的氣息也越來越燙。在宋以嵐就要閉眼的時候,他停住了。

“還在發燒。”他解釋道。

這都什麽時候了,他還在意這傳不傳染的。

宋以嵐眉一擰,自己湊過去,跟他的鼻尖碰在了一起,“又不想我了?”

話音剛落,就被他側身吻住。

他吻得很有耐心,一分一秒地,當真把這麽久以來的思念都傳遞給她。

她不敢抱他,只能牢牢握著他的手。

失而覆得的心情湧進她的大腦,門外的敲門聲聽得都不真切了。

她後知後覺,意識到真的有人在敲門聲,宋以嵐大驚,猛地松開他,自己站起來。

徐忠臉色一變,接著閉上了眼。

“碰到了?”宋以嵐緊張地問。

他另一處槍傷在肩上,做什麽事都容易碰到扯到,來來回回地滲血,難以愈合。

“沒事……”徐忠緩過來,搖了搖頭,示意她去開門。

他們自己不覺得,一下午轉眼過去一半,到了該打針的時間。

小護士進來掛上兩瓶新的藥水,匆匆離開。

房間裏又只剩下他們兩個,徐忠的槍傷在右肩,針打在了左手上,只能躺著叫她,“過來。”

氣氛已破,剛才又不小心撞到他的傷口,宋以嵐說什麽也不再靠近他了。

“坐著,不碰你了。”徐忠讓步。

宋以嵐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還是給他牽住了手。

“忠哥。”她用笑掩飾著心裏的擔憂,“你答應我,不管再發生什麽,都不能離開我。”

徐忠以為她在後怕這次的經歷,誠懇地回答,“我答應你。”

宋以嵐剛到東北的時候,就算計著時間,覺得冬天不會持續很久,以至於後來去商場添置衣服,也只買了件防風的大衣。

等來等去,春天沒等到,反而等來了一場雪。

“都入四月了,竟然還下雪。”宋以嵐把傘收起來立在一邊,打開空的行李箱,開始收拾病房裏的東西。“希望這雪不會影響明天回去的航班。”

“不會,下的小,落地就化了。”徐忠看著窗外,“下午就會停。”

宋以嵐擡頭笑他,“裝得跟個本地人似的,你知道哈爾濱的雪什麽脾性?”

徐忠剛醒的時候,見得多是宋以嵐泛紅的眼圈,最近才見她笑的多一些。

他也跟著笑,“算半個本地人。”

他們的行李並不多,很多臨時添置的物件也沒打算往回帶,收拾來收拾去,只裝滿了半個箱子。

宋以嵐合上箱子坐到他旁邊的椅子上,做好了聽故事的準備,“怎麽說?”

“齊皓那小子老家是海南的,一到冬天就嚷嚷怕冷,每年冬訓恨不得扒他一層皮。有一年為了治他這毛病,我申請合並秋冬訓,全隊帶去漠河待了半年。那次回來,他就再沒提過怕冷的事。”徐忠話鋒一轉,“也是那年,我摸透了這雪的脾性,算得上半個本地人。”

但凡扯到過去的事,即便不礙於保密協議,他也喜歡有選擇的講。

陸訓海訓,致寒致熱,年年的訓練都是如此,誰不是扒了幾層皮才能在中隊留下的。

那年在漠河,漫長的冬季,拉練行軍,除冰排爆。防紅外的時候連水都短缺,趴在地上以雪解渴。零下四十幾度的天氣,冰冷的雪水灌到胃裏,由內而外的冷,又何止齊皓一個人遭罪。

這些,徐忠不說,宋以嵐也明白。光是她知道的看到的,就已經能拼成他生死一線的過去。

走在懸崖邊上,怎麽可能有哪段故事是輕松的。

“我要是齊皓,肯定恨死你了。”

宋以嵐話接得不連貫,曇花一現的情緒被徐忠聽出來了。

她這人太聰明,很多事徐忠想瞞也瞞不住。

徐忠沈默著想,過去的事,以後能不提就不提了。等烈虎的案子結了,他轉去公安報道,生活也跟過去天差地別,沒有再提的必要。

他做這個決定不到半小時,譚宗南帶著兩個穿著陸軍常服的人來,把這種預想裏的平淡毀了。

徐忠覺得兩人有些面熟,印象裏是軍區的人,看氣質像是文職。再看兩人的肩章,兩道杠,一個星星。

宋以嵐一看這架勢,立馬明白過來將要發生什麽,警惕地看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一屋子人的神色都變了,徐忠意識到事情不簡單,撐起自己想從床上下來。

“徐隊長,”其中一位開了口,用了以前的稱呼。“還是躺著吧,不要緊。”

另一位看了看譚宗南,眼神往宋以嵐的方向瞥了一下。

“我不用,我……手續都批了,我有知情權。”宋以嵐看出他的意思,把椅子往徐忠旁邊挪近了些。

“宋小姐,您的心情我們理解,但還希望您能配合我們的工作。”

波瀾不驚的語氣,公式般的套話,跟機器人似的。

這種人,怎麽可能理解她的心情?

“去吧,沒事。”徐忠開口勸她。

宋以嵐盯著徐忠看了幾秒,站起來,推門出了病房。

早一天,她還有時間可以勸他寬慰他;晚一天,到了軍總院,有魏哲峰在她也能踏實點。

他身體剛有起色,將要長時間飛行,這種節骨眼上,舉報的消息說來就來,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宋以嵐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看著來來回回的人,說不上心裏的感覺。

說心慌吧,他重傷失蹤半個月,天上地下消失得幹幹凈凈,回來接連八張病危通知書,那段日子都熬過來了。現在這個坎,不管怎麽說,他都能好好地活著。

哪怕判決出來,她也有時間和決心為他翻案。他堂堂正正,被人潑了臟水而已,沒什麽可慌的。

可說不慌吧,他走的那段日子,她查了所有找到的新聞。雪鷹搜不到搜特種,特種也搜不到的時候就搜武警,相似的職業她都翻遍了。真槍實彈,跨國救援,他的過去只會比新聞裏能報道的更驚險。

他提著命去維護的信仰,被人這麽撕下來踩在地上全盤否定;他恨之入骨寧願拿命去換的烈虎,現在被誣陷與他勾結,這樣的打擊和折磨,只會比□□的傷痛更強烈。

宋以嵐站起來,隔著房門上的玻璃往裏看,只看得見兩位軍官模糊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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