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夢還沒腐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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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an對韓偉光事件的切入點很直接,完全把何子楊和他的父親何修國分別開來,反覆確認韓偉光幾次接觸到何氏的人,都僅僅是何子楊的手下。

“當初你只確認了對方有何子楊,而具體到何氏背後的參與者有沒有何修國,是整個問題的關鍵。”

Alan把問題打開,宋以嵐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何修國白手起家成就了何氏的今天,曾經艱難困苦的日子讓他對事業有著近乎偏執的想法,何氏於他而言甚至可以高過自己的生命,更不必說事業和家庭之間的抉擇。

如果這些事都僅是何子楊一人所為,那麽只需要稍微暗示何修國,他必然會為了公司顏面,為了股價穩定和市場前景選擇私了。

而再下一步的選擇裏,何子楊顯然已經是他考慮中的後者,隨時可以為公司犧牲的對象。

“請你來很明智。”宋以嵐點點頭,深深呼吸了幾口,“辛苦了,晚上想吃什麽?”

Alan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開口,“你有心事吧,從在咖啡廳裏就心不在焉的。”

宋以嵐沒說話,偏頭望著窗外。

“因為男人?”

路燈嘩地一下點亮了整條街,也照亮了每一顆樹下的影子。宋以嵐終於想到合適的答案,她轉過身問Alan,“你有過soulmate(靈魂伴侶)嗎?”

尋找愛人的時候會考慮很多外在條件,家境、背景甚至外貌收入,可這些宋以嵐都不在意,她只想要徐忠這個人,這個與她足夠契合的靈魂伴侶。

譚宗南把檢查報告拿在手上翻了翻,推開門進了病房。

徐忠還在輸液,卻已經坐起來,這樣的動作牽扯到腹部的傷口,半閉著眼睛緩緩吐著氣。

“感覺怎麽樣?”譚宗南有些後悔,他原以為給徐忠安排了這樣的工作環境,必然只會有平平淡淡的生活,讓他有足夠的時間自我說服,卻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

“沒事了,不過指紋那邊的事還要麻煩您。”

譚宗南是徐忠從前的領導,從入隊開始看著他成長為得意門生,到如今也是最關心他的那個。

曾經的工作性質特殊,徐忠對父母家人都無法坦誠交心的時候,譚宗南就是他最信賴的長輩,他做任何決定的前提。

“刀沒有刺中內臟算你小子走運,”譚宗南把檢查報告拿在他眼前晃了晃,“但身體也經不起你再這麽玩。”

徐忠輸液的手輕搭在傷口上慢慢站起來。縫合時用的麻藥已經過去,隨著他動作帶起無限痛感,“就當我為自己完成一次任務,我會有分寸的。”

譚宗南已經有很久沒見過這樣的徐忠,他的嘴唇還因為失血顯得蒼白,眼神裏卻依然帶著十足堅定毫無畏懼地與譚宗南對視,一如幾年前,徐忠總是這樣自信而驕傲地向他敬禮。

“我……還有能力應付現在的情況。”徐忠再次開口,想為自己的承諾增加籌碼。

“我能知道你一定要去的原因嗎?”

有幾秒的沈默,徐忠答道,“已經被我遇見了,不可能再置身事外。”

譚宗南笑起來,終於確定自己看到徐忠曾經的影子。從那次事故以後,徐忠整整兩年都像是變了個人,陷進那個漩渦裏,誰也拉不出來。

“我很欣慰,”他頓了頓,“你還記得行動隊成立之初的意義。”

“註意安全。”譚宗南拍了拍徐忠的肩膀。

宋以嵐一整晚都在打徐忠的電話,她總有不好的預感,覺得徐忠肩膀受傷是某種開端。

徐忠的電話一直關機,到最後幹脆成了無法接通。

漆黑的夜幕沒有一顆星星,像要把她一起吞沒。

‘天一亮就去找他吧。’她強迫自己不去想何子楊喪心病狂時的冷笑,暗暗安慰自己。

她一夜未眠,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就起身準備出門。

寫字樓附近多是上班族的工作聚集區,最近的居民樓也隔著兩個街區。清晨的太陽剛剛露出一點光亮,距離多數人上班的時間還早,這裏安靜地只剩偶爾的幾聲鳥鳴。

工作室裏還只有她一個人,宋以嵐從裏面刷卡推開大門,卻忽然楞住了。

徐忠半低著頭坐在走廊裏的座椅上,眉頭微蹙,棱角分明的側臉帶著天然的英氣。

宋以嵐盡量動作輕柔地把門關上,再回頭時他還是醒了。視線似是受阻,他來回閉了幾次眼,才擡頭看她。

這一擡頭,宋以嵐這才看清他蒼白的有些過分的唇色,和他眼底遮不去的淡青。

“你在這兒等了一晚上?”

徐忠看著她一切安好的站在自己面前,語氣微慍地責備自己一晚沒睡,忽然徹底松了口氣。

“宋以嵐,”他確實休息得不好,嗓音有些沙啞,於是偏過頭清咳了幾聲。

她被這一聲名字叫得一楞,聽見他接著說道,“你需不需要保鏢?”

宋以嵐覺得,這一日的徐忠不太一樣。

她走過去坐在他身邊,問,“就因為這個,你在這裏等了一晚上?”

“我把小區的工作辭了。”徐忠看起來有些緊張,半抿著下唇,語氣裏倒是聽不出心虛的成分。像是他所說的句句屬實,卻怕聽到什麽遺憾的回答。

宋以嵐想了想,找不出什麽理由拒絕,卻也不想在整件事只差一步的時候平白把他牽扯進來。畢竟雖說只需要把證據交給何修國,可誰也無法保證以何子楊的性格不會出什麽岔子。

“你應該問誰讓我來的…”他一只手按在椅面上半撐著身體,另一只手扣在扶手上,骨節泛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

看得出來,他真的很緊張。

宋以嵐有些好奇,她不認為Alan有接觸他的機會,更想不出其他人能說服他來接保鏢這個差事,索性順著他的意思問道,“誰讓你來的?”

徐忠眼中的霧氣散開,露出清亮的眼眸看著她,冷靜了幾秒,才開口答道,“丘比特。”

從她認識他開始,他眼裏總是隔著一層繚繞的霧氣,宋以嵐看不清那裏面深藏著什麽情緒。而這一刻,他攤開自己的內心,小心而謹慎地坦露對她的心事。

宋以嵐覺得,自己的眼光恐怕無敵了。

“你不讓我插手,說等我們關系確定了再說。”徐忠手上的力氣更重了些,連帶著整個小臂都微微顫抖,問她,“現在呢,我能保護你嗎?”

明明已經掩飾不住的緊張,徐忠的目光卻始終沒有躲閃過,他直直看著她,等待回應。

宋以嵐心情很好,眼裏唇角都是明媚的笑意。她把手覆在徐忠手上,微微用力把他的手從座椅上拿開。

“你很緊張?”她明知故問。

徐忠回握住她的手,沒有說話。

她笑意更濃,卻遲遲不予正面的回答,“你先告訴我,肩膀的傷是不是因為我家對面的那些人。”

“是。”肩膀的傷徐忠沒打算瞞她,況且等譚老那邊的指紋報告出來,他交給宋以嵐的時候總要有個說法解釋怎麽拿到的。“不過只是皮外傷,好的差不多了。”

宋以嵐點點頭,又問,“昨晚怎麽不接電話?”

她一字一頓,像是已經進入了女朋友的角色。

“手機拿去提取指紋了,沒在手邊。指紋報告到時候我拿給你,可以做證據。”他頓了頓,仔細揣摩了她語氣裏的潛在意思,誠懇地許諾,“以後不會了。”

他態度端正,聽起來答的毫無保留。

這讓宋以嵐覺得,今天是個提問的好時候。她的手指輕輕與他的指間交叉,改成溫柔纏綿的十指相扣,似不經意地說,“指紋報告……你果然不是普通的保安吧?”

這個問題終於問得徐忠一楞,喉結幾次滑動都沒有開口。他轉過頭看著地面,沈默良久。

“需要保密嗎?”宋以嵐已然明白了這沈默的涵義,輕描淡寫地勾了勾嘴角,“那就別說了,說了八成也是騙我。”

徐忠身體一震,激起腹部傷口劇烈的疼痛。他留住一口氣悶在身體裏,停了一會兒才慢慢呼出來,如此幾次,終是忍住把那陣劇痛捱了過去。

他的忍耐力一向高過常人,他有意瞞著宋以嵐,她便很難看出什麽異常。

“殺過人放過火嗎?”宋以嵐半開玩笑地說。

徐忠還是沈默,過去在眼前飛轉,他的手下意識一松,卻被宋以嵐更緊的握住。

心裏像壓了塊巨石,帶來沈重的窒息感。

他的過去是黑暗的槍林彈雨,完成過全部剿滅的任務,穿行過戰亂國家,手染鮮血的次數他自己也記不清。

而宋以嵐,槍炮和死亡對她來說是最遙遠而陌生的東西。

半晌,徐忠才重新看向宋以嵐,卻沒有正面回答她,“我是好人,沒騙你。”

很小的時候,老師常常灌輸有關好人壞人的觀念,宋以嵐聽過許多版本的好人論,卻從未像這一刻動容。

徐忠的聲線偏低,厚重卻透亮,說這句話更是帶了十足的深意,每一個字每一個音都像是鄭重蓋過章的承諾。

宋以嵐甚至相信,為了這句“好人”,他所付諸行動的努力和代價。

“我是先傾心的那個,你說什麽我自然都是信的。”

宋以嵐輕靠在他肩膀沒有受傷的一側,感受陽光一點一點爬起,透過走廊的窗戶斜斜打進來,溫暖卻不刺眼。

幾個字滾動在嘴邊,卻像被更深的苦澀扼住喉嚨,徐忠緊緊握著宋以嵐的手,努力說服了自己。

“宋以嵐。”徐忠閉上眼睛遮住裏面異常的情緒,深深地吐了口氣。

“我是軍人,中國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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