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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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馬在林中飛馳著,長瑛不斷地用力揮鞭抽馬,只想快點、再快點和阿春他們匯合。

蕭姬嬿坐在他身後,雙手緊緊地環住他的腰,她感覺得到他很焦急、迫切,只聞長瑛忽然道:“小姐,如今,我與你們蕭家便兩清了。”

蕭姬嬿抓緊了他的衣衫,緊抿著唇,卻是說不出話來,眸底的恨意浮現上來。

一波人正向這個方向趕來,長瑛一眼便看到為首的阿春,更是快馬加鞭,奔到他面前停下。

看見與長瑛同行的是另一個女子,阿春暗嘆不妙,內心越發感到不安,擰眉道:“公主呢!”

喉頭滾動,長瑛愧疚地看了他一眼,卻是下了馬,拉了一個騎兵下馬對他道:“她是蕭大將軍的妹妹,保護好她重重有賞。”

說完長瑛便上了馬疾馳返回,阿春這才明白了個大概,悻悻地瞪了他一眼,對身後帶來的人怒道:“跟上!”

徒留在原地的蕭姬嬿看著長瑛決然離去的背影,死咬著嘴唇紅了眼眶。

一行人在林間狂奔穿梭,只是當長瑛越發靠近意翩落馬的地方時,馳馬的速度卻越發慢了下來。

倏然,他拉了拉韁繩,緩緩下了馬,一雙腳像是被釘在雪地上,久久不見動作。只因映入眼簾的是雪地中雜碎臟亂的腳印,路邊被踩踏得變了形的雜草,樹枝上掛著的破碎衣料,還有那,刺眼的四濺的鮮紅血跡。哪裏還有意翩的身影,那些黑衣人的半個影子也沒見著了。

阿春也下了馬,看著打鬥過的雪地不難猜出發生了什麽。他只是怎麽也沒想到,這個叫長瑛的人,會背叛了公主。

他驀地拔出長劍抵在長瑛的脖頸處,神色悲戚道:“你可知那日我同公主說了什麽,皇上派我調查你,我把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公主。”

長瑛沒有出聲,只是頎長的身體有些僵硬了。

阿春繼續道:“我告訴公主你是蕭府派來的線人,你根本沒在北市的武坊待過,只是買通了那裏的人有個身份而已。而你,是蕭老將軍從戰亂中撿來的遺孤,十歲起便在蕭府習武讀書當蕭姬嬿的侍衛。”他冷笑一聲,又道:“也是,這麽多年的養育之恩,對你來說公主終究是不及此重要吧。”

“可她,公主她……竟然說想試著再相信你一次。長瑛,你又是怎麽做的呢?”

終於,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一雙腿軟了下來,長瑛驀地跌跪在雪地上,刺骨的冷讓他感到麻木。長瑛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他顫抖著雙手想要抓住什麽,卻發現手心空空什麽也抓不住,有什麽東西終歸是流逝了。

阿春將事情稟報給皇上的時候,子淵一把將書案上的東西悉數摔落至地,站起身狠拍桌案道:“我派你暗中保護皇姐,你就是這樣保護她的?!”

跪在地上的阿春攥緊了拳頭,也恨自己的力不勝任,“臣失職,待會便去領罰。”

子淵額頭的青筋隱隱凸起,“那個跟在皇姐身邊的侍衛呢,背叛了她對不對?”

“是。”

“他現在在哪裏?”

“臣將他押回了京城,現在關在牢中。”

“嗯。禾氏的據點找到了沒有?”

“何府現在已經空無一人,據點應是另在他處,但離易州應該不會遠。禾氏一直有在調查,再過幾日應該能找到了。“

“好,“子淵的語氣漸漸恢覆了往日的語調,只聽他淡淡道:“找到之後,立即抽調宮中武功最好的兵隊全部連夜趕往易州救皇姐,朕要他禾家血流成河……”

阿春忍不住擡眸看了眼皇上,那般淡漠的語氣卻說著嗜血的話,仿佛來自深淵的惡獸。想起什麽似的,又道:“公主還讓臣帶話給皇上,那些傳言看似源於易州,卻是禾家想挑撥昌安王和皇室的關系,昌安王確是無辜的。而禾家和蕭家,現下似乎又有著隱秘的聯系,公主提醒皇上要小心蕭家。”

子淵的聲音有些倦憊了,“知道了,下去吧。“

阿春知道皇上此刻很痛苦,猶豫了一瞬還是退下了,他明白皇上這會兒只想一個人待著。

待阿春離開後,子淵緩緩跌坐在龍椅上,禾氏與皇室的恩怨他是知道的,皇姐被她們抓去後果會怎樣,子淵不敢再接著往下想……

都怪自己……都怪自己,如今已是皇帝了,卻還要皇姐為他操心政事,若不是為了幫他,皇姐不會落得這般下場。

子淵仰頭靠在椅背上,手掌覆在雙眼上,似有晶亮的水滴從指縫間滑落……

昏暗的牢房,墻角生著苔蘚,長瑛坐在冰冷的地上倚靠著石墻,垂頭閉著眼。忽聞一陣腳步聲,低低的說話聲從遠處傳來。不一會兒,牢門外便出現了一個明黃色的人影,身後還跟著一侍從。

“長瑛?”那人咀嚼著這兩個字。

長瑛看清來人踉蹌著站起身,跑到牢門旁抓著鐵欄,問道:“皇上!公主她,她有消息了嗎!”

子淵定定地看著他,眼神捉摸不定,冷笑道:“假惺惺,現在關心她有何用?”

抓著欄桿的手指越發緊了,頭垂了下去,長瑛的聲音略帶沙啞,問道:“可否請求皇上讓我去易州尋救公主......”

那渴求的眼神讓子淵明白,這個人確是喜歡著皇姐的,可那又怎樣,他還是背叛了皇姐。子淵不會一刀殺了他讓他死得如此痛快,他要慢慢地折磨長瑛。

心中似有了主意,只聽他道了句:“好。”

聞言,長瑛立即跪在地上磕了個頭,“救出公主之後,要殺要剮,長瑛絕無怨言。”

走出囚牢之後,章圖忍不住問道:“那人明明背叛了公主,皇上還讓他去救人,這是何意?”

只聞子淵輕笑一聲,嘴邊掛著薄薄涼意,“長瑛心裏有皇姐的,所以對他來說最好的懲罰,是讓他愧疚一輩子。”

房門外,戒備森嚴,幾排侍衛守在院子裏。房門內,被軟禁的何冼執筆在案前作畫,畫的是窗外開得正好的梅花。

顏兒在門外喊了聲公子,便端著飯菜進來了。將菜盤放在圓桌上,何冼仍是不看她一眼。自那日顏兒將公子偷放那兩人離開一事通風報信給老夫人,害得他們被抓時,公子便未再和她說過一句話。

顏兒有些心酸,就因為那兩人,公子便置多年的主仆情分於不顧嗎。思及此,顏兒不禁開口道:“公子,等了這麽多年了,我們不就是為了報仇嗎?”

嘴角浮現一絲苦笑,何冼輕輕道:“顏兒,我以為你是多少有些懂我的。”

聞言,顏兒感到一陣委屈,紅了眼眶道:“是,我不懂公子。不懂苦心經營這麽多年,為何竟一時心軟有了婦人之仁,不懂我跟了公子這麽多年,竟比不上認識幾載的那位公主!”

何冼題了字放下畫筆,轉眸看向她,淡淡道:“我心非木石,正是因為你對我重要,所以才不能釋懷你背叛了我。顏兒,從你將沸水故意灑在意翩身上,又背著我在給她的膏藥中下了毒時,我便早該懷疑你的。從始至終,你不過是母親派來監視我的罷了......”

雙眸驀地睜大,顏兒感到雙腿有些發軟,不得不扶穩了桌沿,臉色變得煞白,顫聲道:“公子,原來你......早就......”

何冼看她的眼神如此淡漠,倏地顏兒內心感到慌亂,一顆心漸漸沈了下去。

只聽他道:“嗯,我知道。”

輕微的腳步聲傳來,長瑛向鐵欄外望去,一個身著青色鬥篷的男子鵠立在他面前,垂下的帽子掩去了他半邊面孔,這個人似乎在哪裏見過。

“你是誰?”長瑛問道。

“長瑛,你會後悔你今日所做的一切,而我會讓你遭到報應的。”清冷而特別的聲音傳來,語氣堅定。

聞見他的聲音,長瑛想起來他似乎就是當初意翩救下的那個琴師,他記得意翩還給他賜了名,遲疑道:“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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