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3 章節

關燈
在炕上一動不動,生怕驚動了外面拿刀子撥門閂的人。門一撥開,一行黑影呼啦一下擁進屋子。這時周立德刺啦一聲劃亮洋火,點亮煤油燈。那些人大吃一驚,他們面前站了一排人,手裏都端著槍,同時他們的後背也被硬邦邦的東西頂住了。周立德從炕上溜下來,說劉營長,夜闖民宅是犯法的,你們還要搶人?槍都給我!

這些人全部被繳了槍。

周立德本來不信劉風林會這麽做,一是認為他不敢,二是覺得他總會講一點兒袍澤之情。可他也想試探一下劉風林,就把春娥娘兒倆打發到別處安歇,在屋裏布了埋伏。三連長帶了十幾個人,一半藏在他住的東廂房南間,一半藏在北間。這廂房裏面被隔成一明兩暗,明的是廳堂,暗的是側房。劉風林他們一進來,就被前後堵住了。

劉風林的行動是秘密的,他不敢驚動部隊,因為他不知道隊伍裏有多少人擁戴周立德,怕引起嘩變。周立德平時愛護士兵,在隊伍裏很有威信。同樣的,周立德抓捕劉風林也是秘密的,因為他也不敢保證士兵絕對聽他的。周立德把劉風林一幫人押到隔壁周拴成家關起來。那裏面的房間沒有門窗,為防止逃跑,俘虜都被捆住手腳。對劉風林另有優待,他一個人待在一間屋裏,被綁在一把椅子上,可以坐著休息。

周立德離開時指著劉風林說,姓劉的,你太過分了。你指使人打死我三弟,這筆血債還沒有算,你竟然又來這一手。你狗日的還是人不?

劉風林無話可說。

周立德繼續說,我破死忘生幫助你,你咋是個白眼狼呢?沒有我,你在太白縣能站住腳嗎?

劉風林向周立德求饒。周立德冷笑一聲說,饒了你?饒了你還讓你再來害我嗎?休想!

周立德離開時給周拴成家門口放了雙崗,告訴哨兵,除了送飯的,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進出。哨兵都是三連長的人,他們鎖了大門,荷槍實彈守在門口。

第二天天亮,周立德命令所有的部隊都在村外紮營,沒有命令不許進村,以免騷擾民眾。部隊都知道周立德治軍嚴謹,沒有想到另有緣故。私下裏周立德讓三連長抽出一個排,駐在寨墻上,晚上守在寨門口,以防萬一。

周立德把給俘虜送飯的事交給自家人,這是為了不引起別人註意,名義上說周拴成家住了做道場的僧人。周立功知道這事後大吃一驚,他沒想到還有這麽多人惦記著他們家的糧食呢!

那天上午送飯是周立功帶著長工去的,這事挺費時間的。那些人手腳綁著,送飯的人要給他們一個個餵到嘴裏。給劉風林餵飯的是周立功,他走近這個人時聞到了一股尿臊味。劉風林嚇得尿褲子了,哪裏還有胃口吃飯?他不知道周立德咋收拾他,先殺人後綁架,哪一件都是死罪,擱在他身上他會饒過對手嗎?周立德不來見他,他知道兇多吉少。

現在看到周立功了,劉風林覺得這是一根救命稻草。他對周立功說,二少爺,求求你,你救救我。

周立功問,咋救?

劉風林說,你給你大哥說,我沒有想害他呀,我對天發誓,誰有這個歹心讓雷劈了。

那打死我三弟呢?搶我家糧食呢?周立功說,就憑這些,我哥打死你一點兒都不過分!

那些都是誤會啊。劉風林幾乎是哭腔了。

趁劉風林張開嘴,周立功把稀糝子從他喉嚨往下灌,嗆得劉風林眼淚都出來了。灌完飯周立功要離開,劉風林哭著說,二少爺,你救救我,你救了我,我會報答你的,你要啥我給啥。

我要你的命,周立功說,給我三弟報仇!

話雖這麽說,可周立功心裏一陣瞀亂。是不是掙錢的機會送上門了?他爹不給他糧食,他從別處籌不到錢,咋辦呢?

不,不!周立功否定了。這事不能做,做了對不起大哥,對不起三弟。

就在這種熬煎中天黑了,又到了送晚飯的時間。周立功本來不想去,他怕自己穩不住做了錯事,可周克文支派他說,你不送誰送?總不能叫我老漢去伺候那些王八蛋吧?周立功沒辦法只得去了。

又是周立功招待劉風林。劉風林一見周立功,急切地問,二少爺,你給你大哥說了沒有?

說了,周立功說。

你大哥咋說?劉風林滿懷希望。

明天安葬我三弟,周立功說,拿你陪葬!

啊?劉風林嚇傻了。

其實周立功是嚇唬劉風林的,他根本就沒有去問周立德。周立德也沒有打算現在處置劉風林。他雖然恨死劉風林了,可他不是魯莽的人,報仇要講究策略。劉風林是宋哲元的親戚,他不能明火執仗地收拾他。他打算借用宋哲元處置花豹子的辦法,在戰場上打他的黑槍。眼下他只是暫時控制住劉風林,把他押送到西安,交給宋哲元處理。宋哲元是場面上的人,劉風林這樣欺負人,明顯不在理,他不好過分偏袒劉風林,因此也就不好怎麽怪罪他。至於打死劉風林,他相信只要自己有槍在手,那是遲早的事。

周立功這麽嚇唬劉風林當然是有用意的。劉風林果然魂都快沒有了。他知道今天晚上是最後的機會了。他懇求周立功,二少爺,你救救我,你是我的救命大恩人啊!

周立功說,閉上你的臭嘴。他從這個屋子走出來,來到關押衛士班的那個房間,看著長工給那些人一個個灌飽飯,然後把長工打發走了。等長工出了大門,周立功又回到劉風林身邊,他問,我救了你,你拿啥報答我?

我有錢,劉風林喜出望外。

錢在哪裏?周立功問。

你解開我的外衣,劉風林說,在我襯衣口袋裏。

周立功拿出來一看,是幾張紙,看不清楚。銀票?他問。

是的。劉風林說,是五萬大洋。劉風林這些年到處敲詐勒索,積累了一大筆財富,他全部存在錢莊裏,銀票就藏在貼肉的地方,這樣踏實。

是假的吧?周立功問。

我拿腦袋擔保,是真的。劉風林說。

周立功相信,這節骨眼上他不敢蒙人。太少了!周立功說。

其實不少。王八蛋,周立功心裏罵道,一個小小的營長就有這麽多不義之財,這個國家不爛掉才怪呢。有這些錢,跟秦山魁的合在一起,開工廠的費用就差不多了。可他還要詐劉風林一下。

你放我出去,劉風林說,你要多少我給多少。我西安有房產,老家有地,我賣房賣地,一定報答你。

周立功不會相信這些空頭支票。他靈機一動,忽然想到他現在就把這銀票拿跑,劉風林能把他咋樣?這個人大哥肯定會收拾掉的,何不讓他人財兩空?

可這僅僅是一閃念。他不能當這樣沒信義的人,再說了,萬一劉風林把這事告訴了他大哥怎麽辦?他們總會見面的。

或者,周立功想,他幹脆把這王八蛋弄死算了,這樣誰也不知道他拿了錢。可這也只是一閃念。他沒有弄死人的膽量,別說殺人,從小到大他連雞都不敢殺。再說了,殺人滅口這不光是沒信義,簡直是沒人性了,這事他做不來。

此時此刻,周立功心裏矛盾極了。要不要拿這錢?拿了錢要不要放人?他拿不定主意。周立功捏著銀票走到院子裏,劉風林以為周立功要黑了他,在裏面喊道,二少爺,你不能這樣啊,你放了我吧。

周立功沒有理他。院子裏黑乎乎的,卻很嘈雜。院墻擋住了隔壁的光亮,可擋不住聲音。那邊的道場徹夜不散,嗩吶胡琴笛子鑼鼓各不相讓,熱烈地糾纏著。明天就要舉行葬禮了,安葬了三弟,他爹就要去絳帳鎮上放賑了。沒有人能擋住他爹。

可我怎麽辦呢?周立功問自己。你們一個一個都活得人模人樣的,大哥在軍界混得如魚得水,爹一門心思要當萬人景仰的善人,那我呢?

你們不幫我,那就不要怪我!

沒有多少時間了。天亮安葬了三弟,大哥就帶領隊伍開拔了,到時候他想掙這個錢也掙不到了。

放了劉風林!周立功覺得這不會有啥了不得的。頂多是三弟的仇沒有報而已,在給三弟報仇和自己開工廠之間,周立功當然選擇後者,活人總比死人要緊嘛。只要劉風林悄悄逃走了,啥事都沒有,他大哥要追究,也不會首先懷疑到他頭上。犯人逃跑了,總有看管疏忽的地方,怎麽會想到是他放跑的呢?要知道劉風林可是他們家共同的仇人!

周立功回到屋裏,給劉風林解開繩子。

劉風林激動得不知說啥好,二少爺,你是我親爺。

周立功催促劉風林,趕緊走,不要驚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