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1 章節

關燈
意,凡是有籌集糧食的機會都不要放過,只要你籌集的糧食多,我就有理由把你留在後方當軍需官,不必去前線碰槍子。

劉風林因此憋足了勁兒要搞糧食,這是與他性命攸關的事情。沒想到部隊出發兩天後就碰到了周立言。這事也是太巧了。本來這支隊伍是不會走到這裏來的,從太白山下來去西安,一般是沿渭河走南路,可劉風林這人迷信,他要繞道去西府最大的寺院法門寺給菩薩燒一炷香,保佑他這次能如願以償留在西安。這樣這支隊伍就爬上北塬了,行軍第二天在這裏野營,他們紮下營盤不久,哨兵就發現了車隊。

周立德看見三弟變成這樣,立即命令把他擡進帳篷,叫隨軍醫官趕緊搶救。包紮之後周立言醒來了,周立德在他耳邊呼喚,三弟,是我,我是你大哥!

周立言勉強睜開眼睛,看見了周立德,他嘴巴微弱地抽動著。周立德眼淚流了下來,他把耳朵湊近三弟的嘴巴,斷斷續續地聽完了一句話:爹的糧食……要運……回去……

我一定!周立德說。

周立言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

周立德拽住三弟的手,他的手漸漸變涼了。周立德聲淚俱下地呼喚,三弟,立言!可三弟就是不答應他,把笑容固執地送給他。

給他吃藥!打針!周立德朝醫官吼道。

醫官無奈地搖搖頭說,營長,他傷在心臟,傷得太重了。

我日他媽!周立德氣憤地去摸槍,可他的手被旁邊的三連長緊緊地抓住了。三連長說,周營長,冷靜,冷靜。我冷靜他媽的屄,我斃了那個打死我兄弟的王八蛋!

劉風林和麻班長都在跟前,他們知道傷者是周立德的兄弟後都跟進了帳篷,知道惹下麻煩了。誤會,劉風林對周立德說,周營副,對不起,這絕對是誤會。說著他踢了一腳身邊的麻班長,示意他跪下來。麻子早嚇得臉色煞白,他磕著頭說,周營長,我確實不知道啊,黑燈瞎火的,看不清。

看不清你就開槍?周立德吼道。麻臉的槍法很準,他是劉風林衛士班的班長。

我喊話,叫他們停車檢查,他們不聽啊。麻子辯解說。

不聽你就開槍?你有槍我沒有槍?周立德又去拔槍,三連長比他手快,已經把他的槍卸下了。

你狗日的還嘴硬!劉風林喝道,來人,把這狗東西給我押起來。立即有兩個衛士沖進來把麻子拖走了。

麻子喊道,營長,我冤枉啊。劉風林當然知道他冤枉,可他要是繼續在這裏辯解,周立德說不定真把他斃了。麻子是劉風林的心腹,劉風林必須庇護他。

劉風林對周立德說,周營長,這事我也有責任,我心裏也很難受,你兄弟也是我兄弟,咱們厚葬兄弟,這費用我出。

那這糧食呢?周立德問。

這是令堂大人的,當然要奉還了。劉風林說。

周立功帶著秦山魁他們經過長途跋涉,終於回到了老家。這時的老家他幾乎認不出來了,離開僅僅兩年多,原先渭水環繞綠樹掩映的村莊已變得滿目瘡痍。地裏沒有一棵莊稼,樹木全部被剝皮摘葉,大多枯死,路邊的房屋都被掀了頂揭了蓋,斷壁殘垣齜牙咧嘴,遠近聽不見一絲雞叫狗咬,死一般啞靜。周立功倒吸一口涼氣,他一直待在城市,雖然知道也感受到年饉來了,可沒想到旱災對鄉村的打擊幾乎是毀滅性的。這更加堅定了他的認識,脆弱的農業根本不堪一擊,落後的鄉村根本沒有出路,唯一可以救中國的只能是現代化的工業。眼下的旱災確實嚴重,可它不值得去救,因為這樣落後的鄉村和農業只能靠天吃飯,老天爺是沒有定性的,天災不可避免,你救了今日救不了明日。可現代化的工業人定勝天,是不看老天爺臉色的,什麽時候都是穩賺穩收,所以他爹拿錢賑災的做法完全是愚昧的,他坐井觀天,根本不知道時代潮流,他一定要給他爹好好說道說道,讓他爹開眼,明白只有把資金投在他身上才是正道。

一行人快到周家寨時,秦山魁卻不走了,他告訴周立功,他和他的人就住在絳帳鎮,讓周立功一個人回家去說服他爹,事情談妥了,拉糧的車子上了路,他就帶人押車,要是有啥問題,就及時到鎮上來找他。

秦山魁怕秀才哥認出他,當然不願意露面。事情順利了,他中途跟上押車,不見周克文。事情不順利,要來硬的,他跟他的兄弟們把臉抹黑了,周克文也認不出他。

周立功覺得奇怪,這秦山魁是西安人,咋對他老家這地方如此熟悉?他問秦山魁,秦山魁嘿嘿一笑說,我在這裏做過生意嘛。周立功不再懷疑,兩人就此分手。

秦山魁把兄弟們帶到絳帳鎮安頓下來,自己立即換了一身破衣服,臉上蹭上塵土,頭上捂一頂破草帽,化裝成叫花子,摸進周家寨踩點去了。當土匪養成他謹慎小心的習慣,每次行動前他都要把情況摸得一清二楚。

進了寨子,秦山魁大吃一驚,村裏到處都是兵!他找人打聽,才知道是周家大公子帶隊伍回來了。他很害怕,又很向往。他不敢再往村裏邊走,可也不想立即離開。他想見見這個人,他是他的冤家,也會是他的救星。他貓在街道的一個旮旯處,裝著曬暖暖,等著周立德在街道上出現。他雖然不認識他,但他能猜出他。

功夫不負有心人。等了差不多三袋煙的時辰,一個騎著棗紅色戰馬的青年軍官從對面走了過來,他身材頎長,腰身板正,服裝幹凈整齊,牛皮武裝帶左右肩斜挎交叉,盒子炮插在腰間,一眼看上去威風凜凜,英氣逼人。秦山魁精神一振,感覺這人就應該是周立德,那臉形跟秀才哥太像了,簡直是一個模子鑄出來的。

秦山魁對旁邊的人說,看這軍爺,威風的!

那人是周家寨的,他說,跟他爹一樣麽,顯擺呢,到老家光宗耀祖呢。

秦山魁的猜測證實了。他很激動,很想沖上前去跟大公子說幾句話。但他不敢,他要結識周立德一定得由周立功在中間搭橋,冒失不得的。

秦山魁退回了絳帳鎮。

四十五

周立功快走近家門時聽見了哀樂聲,淒厲的嗩吶像人尖著嗓子號哭。他大吃一驚,難道是他父母有了閃失?這不可能啊,他們年紀不大,身體健旺,平時連頭疼腦熱都少有,咋會冷不丁地出事呢?饑餓更不可能難為他們,家裏糧食多得是。可萬一呢?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死亡這事誰能說得準呢?周立功心裏頓時抽緊了。

可就在這一瞬間,周立功又驀然一陣輕松。要是去世的是他爹呢?他爹沒有了,那糧食就該由他做主了!

周立功加快腳步。他來到家門口,門上的白色挽聯赫然在目,上書:如此韶華青猶未老,何來噩耗人竟雲亡。橫批:此恨難消。這字龍飛鳳舞,一看就是他爹的狂草。他一下子疑惑了:從挽聯的詞意來看,顯然是一個年輕人夭折了。他是誰?難道是大哥?他是當兵的,本來就在槍林彈雨中討生活!

周立功悲從中來,他哭進家門,直奔院中的靈堂,當他跪在靈桌前焚香燒紙時,才看見了擺在桌上的三弟相片。周立功吃驚得哭不出聲來,怎麽會是三弟呢?

周立德把三弟遇難的事情告訴了周立功。又是因為糧食!周立功氣憤地問大哥,你咋不給三弟報仇?我們就咽下這口氣嗎?周立功對西北軍恨之入骨。

周立德說,我饒過他們就不是男人!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們放心,我有法子收拾他們。

周梁氏哭成淚人,她說,你們弟兄三個都回來了,咱家總算團圓了。

兒子的死訊對周克文的打擊已經平緩下去了,他經的事多,不像老婆那樣脆弱。他知道自己是全家的主心骨,不能亂了方寸,眼下一大堆事情都要他拿主意呢。給老三討說法的事情他不逼老大,老大是有主意的人,相信他有辦法報仇雪恨。現在最重要的是盡快賑災。他對兩個兒子說,你們回來得正好,我賑災正需要人手,老三就是為這事死的,你們要協助爹把這事做好,也算是給老三一個安慰。他給他們說了自己為啥要賑災的道理。

周立功一聽就傻了。他爹鐵了心要賑災,現在三弟又因為這個出了事,他的要求怎麽開口呢?可再難也要迎難而上,他沒有退路。

周立功說了自己回家的目的。

不行!周克文斷然拒絕。

爹,您老先不要著急,周立功耐著性子說,聽我給您仔細分析。

周立功把辦工廠的好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