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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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結果。關鍵他兒子是病秧子,還是大煙鬼,這是遠近聞名的,正經人家誰願意把女兒嫁給他?現在周拴成不在本地打主意了,他知道那是瞎耽誤工夫,只有這外路人不明就裏,容易哄到手。就算她後來知道真相了也不會離開,這裏有吃的,活命要緊。再說了,娶本地女子好歹都得花一筆錢,彩禮啥的少不了,現在他手裏哪裏還有錢?錢都買糧食了。這逃荒的女人根本就是白撿,只要有飯吃,她就把你當爺了,還敢要錢?

按說現在不是添丁加口的時候,多一張嘴就多一份負擔。可事情逼到這份兒上了,不這麽做不行。再說了,周拴成現在也想通了,有一利必有一弊,這世上沒有萬全的好事。自己以前辦事就是因為太想得利而不肯吃一絲虧,所以才屢屢受挫,這叫聰明反被聰明誤。眼下他得吸取教訓了,想事情要把兩面都想到。現在給兒子娶媳婦肯定不是最好的時候,可反過來它又是最好的時候。為啥呢?這年饉不是說有就有的,多少年才碰一回,有年饉才會有難民,有難民才會有啥都不計較的兒媳婦,一旦過了荒年他到哪裏找這樣的便宜貨?為這樣的便宜貨家裏就受點兒難場吧,好在存糧還有一些,夠支撐一陣子,多一張嘴無非多給鍋裏添一瓢水,原先吃稠的現在吃稀一點兒就是了,她一個逃難來的女人還敢計較?稀飯摻野菜,說不定全家就這樣挨過荒年了。如果不能,那是老天爺要滅絕人,誰也沒辦法。

就在周拴成這樣盤算的時候,豬娃跟他嬸娘來到了周家寨,討飯討到了周拴成門上。周拴成見了眼睛一亮,這女人胯骨寬,肩膀厚,一看就是能生養能幹活的坯子。雖然餓得尻蛋子和胸脯癟塌塌的,可周拴成知道那不礙事,只要一沾上糧食,該鼓的地方立馬就鼓起來。更讓周拴成感興趣的是她身邊的娃娃,他問那女人,這是你娃娃?女人點點頭。這太好了,她已經生過了,而且是兒子,這證明她不但能生養,而且還是一塊肥田!

就是她了。

周拴成把那女人領進院裏,給了她和娃娃一人一個饃,然後把他的意思給她說了。那女人聽了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她一扯身旁的娃娃,撲通一聲給周拴成跪下,對豬娃說,趕緊給爺爺磕頭!

周拴成把豬娃拉起來說,我不是你爺,這裏沒娃娃的事。

女人楞了。

周拴成說,我只能收留一個人,我缺兒媳婦,不缺孫子。

女人說,可我們是母子倆啊,我不能撂下我娃不管。

周拴成說,那是你的事,你自己想好了。你是想兩個人都餓死,還是要留一個人的命?要飯的女人多得是,要兒媳婦的可就我一家。

那女人從地上站起來,拉上豬娃慢慢地走了。她確實走得很慢,她知道從這個院子裏走出去意味著啥。

周拴成看著這個女人走出家門,心裏很是不舍。他留意過不少討飯的女人了,沒有哪個比她更合適的了。而且周拴成現在還對這女人生出了一絲欽佩,這樣把親情看得比命重的人太難得了,有這樣的兒媳婦是家門之幸。

周拴成正在惋惜呢,沒想到那女人又回來了,她滿臉淚痕。周拴成問她,你想好了?那女兒抽噎著點點頭。周拴成說,就是嘛,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那女人一聽這話反而哭出聲來了,眼淚把衣襟都打濕了。周拴成說,甭傷心,你還會再生嘛。

周拴成以為這女人把娃娃攆跑了,其實不是。女人跟豬娃在外面商量好了,為了他們都活下去,她給這家當媳婦,豬娃就在周圍流浪著,她想辦法給他偷吃的。只要她在這家站住腳,她總有辦法養活他。

可是這女人沒有想到周家會把她看得那麽緊,她幾次想把饃饃揣出家門都被發現了。周拴成精著呢,他知道這娃娃雖然被攆跑了,可沒有死。只要娃娃還活著,當媽的就會牽掛,他不能不防。

豬娃就這樣被餓得爬上了周克文家的桑樹。

三十六

布谷鳥又叫起來了,村裏村外都回蕩著清脆的聲音:算黃算割!算黃算割!往年它一叫,人們都喜上眉梢,總算熬過了青黃不接的春季,要吃上新麥了!大家取出鐮刀,在磨石上蹭得山響,急不可耐地要下地割麥了。可今年布谷鳥嗓子都喊啞了,人們卻無動於衷,鐮刀都急得生銹了,大家也懶得去碰它。

鐮刀派不上用場了。地裏空蕩蕩的,去年幹種的莊稼基本沒有發芽,在土裏就捂死了。水田的情況稍微好一些,澆過一水的出了苗,可後續的墑情跟不上,發育不良,至今長不到半尺高,吐出的麥穗只有指甲蓋大。這樣的麥子個頭矮,沒法下鐮,只能拿手拔。拔下的麥子差不多都是秕殼子,能收回種子就算燒高香了。

這個五月端午周家寨人是在愁眉苦臉中度過的。夏糧絕收了,他們徹底斷了指望。俗話說荒年怕尾不怕頭,開頭容易結尾難,年饉剛開始大家多少都有一些陳糧,能支撐一陣子,到後來糧食吃完了這災荒還沒有過去,他們就慌了。關中大旱已經持續快一年了,去秋今夏兩料莊稼絕收,除了積蓄深厚的大家富戶,有多少人能撐到現在?很多人早就沒有糧食了,靠的是野菜樹皮度日。

逃荒開始了。腿腳靈便的,有力氣能走路的,他們不願意窩在老家等死,出去逃荒了。逃荒的去處是南山。那裏是秦嶺腹地,山上潮濕,總可以長莊稼的,即使沒有糧食,也可以找到山貨野味充饑。更遠的是翻過秦嶺到陜南,那裏是北方的小江南,魚米之鄉,混一口飯不是難事。

五月的關中出現怪事了。北山畔的人逃到了這裏,這裏的人卻要逃到南山裏,他們一撥來了一撥走,就像接力賽。

能逃的逃走了,不能逃的只能死守家裏。老人們都沒有走,他們一是走不動,二是不願走,寧願餓死也要埋在祖墳裏。老人不走,他們的兒女就被拖累住了,孝順的晚輩不能丟下長輩不管。沒有逃荒的咋糊口呢?他們也得活下去呀,這時他們想到了一個辦法:背糧。

背糧就是到南山以至陜南一帶去買糧食。那裏沒有遭災,糧食便宜,從那裏買來糧食,大人背一百多斤,娃娃背三五十斤,幾百裏路程運回來。背一趟要走二十多天,秦嶺全是山路,陡峭濕滑,沒有走慣山路的平川人空走都要手腳並用,更不要說負重百十斤了,稍不小心就會掉下懸崖。每運一次糧,總有人回不來。這百十斤的糧食背到家其實只剩一半多,因為背糧的人每天還要自己吃,住店喝水之類也要拿糧食換。就這點兒糧食也不敢保證一定就是自己的,路上還有土匪呢,遇上土匪能逃活命就不錯了,餓急了的土匪連人肉也吃。

就算這一半糧食背回來,也不能全部留給家人吃,還得再分一半賣出去,換來下一趟買糧的資費。要是家裏人口太多,那就不能賣糧食了,必須另想辦法籌集錢款。能有啥辦法呢?屋裏屋外轉圈看,踅摸還有啥東西可以賣。地是最不值錢的了,現在沒人要,那就把桌椅板凳櫃子條案拿到集市上試試運氣。實在不行,就上房拆檁條,把窯洞的門窗挖下,甚至把老人的棺材壽衣豁出去典當了。有這些東西可賣還算是幸運的,有些家裏窮得叮當響,沒啥可賣的,最後只有賣人了。賣啥人?女人娃娃!就這兩種人有人要。不過這賣的方式有講究,不同的市場價格不同,在老家賣連牲口的價格都不如,牲口可以殺了吃肉,可吃人終究還是有些忌諱。要是把人弄到南山那邊去賣,價錢就翻跟頭了。山裏的光棍跟樹木一樣多,那裏的女人都往山外跑,難得有山外女人嫁進去的。

周家寨的毛娃就是這麽幹的,他要賣媳婦。毛娃幹得很巧妙,去南山時他對媳婦說,咱家人多,我一次只能背幾十斤,你這次也跟我一起去吧,給我當個幫手,多少也能背一些。他不敢提前把話說穿了,怕媳婦不願意,先把她哄去了再想辦法。毛娃媳婦心疼男人,明知道背糧受的是牛馬罪,連男子漢也未必頂得住,但還是一口答應了。到了南山,毛娃借口先去跟山民談買賣,讓媳婦在外邊等著,他挨家挨戶給媳婦找買家。

毛娃心裏那個疼啊。他跟媳婦成親十年了,媳婦給他生了四個娃娃,整天忙著帶娃娃,伺候父母,外帶經管毛娃的傻大伯。大伯得過羊角風,光棍一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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