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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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碰到了采藥下山的老漢兒子,見這兒子身強力壯,是做藥引子的好材料,於是把他捉住,硬是按倒在路邊開膛破肚,摘了膽子。路邊行人看見了,趕緊跑去告訴老漢,等老漢趕到現場土匪已經走了,兒子早已氣絕。老人痛不欲生,可也沒有辦法,惹不起土匪嘛,只好把兒子遺體背回去安葬。誰知道剛剛埋進墓坑撮起墳堆,一群土匪又呼嘯而來,原來這江湖郎中是第一次摘取人膽,沒有經驗,拿回去要入藥時才發現弄錯了,把人肝誤認成人膽,於是他們把死人從墓裏刨出來,重新取膽……

周立德的拳頭握得嘎巴響,他忽然意識到了這胡豬蛋是誰,既是土匪頭子又得了白癜風,太白縣不會有第二個人吧?

花豹子?他問老者。

老漢點點頭。

縣長也對著周立德點了點頭,顯示他早就了然於胸。周立德怒火填胸卻不能不有所顧忌,老者見他問了話卻沒有下文,撲通一聲又跪下了。老漢說,以前我們惹不起人家,現在剿匪大軍來了,政府也成立了,土匪也投降了,我們才敢告他,請青天大老爺給我們做主!

其他告狀的也搗蒜一樣磕頭,他們一一控訴了花豹子殺人放火綁票勒索欺男霸女的罪行。他們越說越難過,縣衙裏哭聲一片。

狗日的!這次警察局長倒是首先坐不住了。簽發逮捕令,把這東西抓住千刀萬剮!他給書記員發話。

先別急!縣長這時說話了,他攔住局長,說怎麽抓人,我們得商量一個方案。他讓書記員把記錄拿到告狀的跟前,叫這些人一一畫押,然後說,各位父老,案子我們已經受理了,你們先回吧,等候處理結果。告狀的沒有立即起來,他們覺得好歹總得有一個說法嘛,不能就這麽不明不白地回去吧?縣長說你們要相信政府,相信宋總指揮,他都派了副官審理你們的案子了,你們還怕什麽?一定會給你們滿意的答覆!

這些人望著周立德,周立德不知道該怎麽答覆他們,只好胡亂點點頭。那些人才猶猶豫豫地走了。

縣長問局長,你到哪裏去抓人?你知道花豹子在哪裏嗎?他就在剿匪指揮部裏!那裏的人能是你隨便抓的嗎?聽了這話周立德有些臉紅,縣長沒有看他,可他覺得縣長的眼光裏有芒刺。

縣長訓完局長,轉而笑瞇瞇地問周立德,周副官,你看這逮捕令是不是馬上簽發了?

周立德猶豫了。他心想逮捕令一簽發這事就捂不住了,傳出去對總指揮、對剿匪大軍都不好。畢竟花豹子現在被我們擡舉得上了天,即使要逮捕他,起碼也得先讓總指揮知道吧,給他一個回旋的機會。周立德相信總指揮是容不得惡人的。他對縣長說,我覺得還是先讓總指揮看看案情吧!

說得太好了,縣長對局長說,你看人家周副官,辦事多周到,哪像你這樣毛手毛腳的!他給書記員說,把案情記錄呈送周副官。

周立德回到司令部已是下午了。他問了執勤的衛兵,得知花豹子還在司令部裏,他不便呈交案情記錄,只能等待。可是他又怕花豹子一旦離開司令部就會得知告狀的事,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花豹子要是因此逃跑或者反了怎麽辦?土匪耳目眾多,消息靈通,不能不防。周立德焦躁不安,猶豫了好一陣,最後橫下心在外面喊了報告,就進去了。宋哲元和花豹子正在欣賞一張虎皮,見周立德進來了,就對他說,周連長你來看胡團長送給咱們的禮物,這可是稀世珍品華南虎啊,撞到胡團長的槍口上了。俗話說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可惜胡團長打虎時我不在場啊!總指揮把花豹子比作他親兄弟,這讓周立德心裏抽緊了,可他豁出去了,他眼裏容不下吃人肉的惡魔。周立德啪一個立正,把案情記錄拿出來,報告司令,太白縣政府呈送的公文!

宋哲元看完案情記錄,面無表情,把它轉給花豹子。花豹子受寵若驚,這是多大的信任啊,他裝模作樣地瞄了幾眼,得意揚揚地說,兄弟我不識字,啥事都聽司令的!宋哲元笑了笑說,這公文跟胡團長有關呢,我給你讀讀吧。他挑了幾處要緊的地方念起來,花豹子的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灰,額頭的汗珠爭先恐後地冒出來。

周立德的手按在槍把上,只等宋哲元的命令,一舉拿下花豹子。他知道總指揮對土匪向來恨之入骨,不會放過這畜生的,而且由總指揮拿下花豹子轉交給太白縣政府,更能顯揚國民軍賞罰分明除惡務盡的威名。

可是周立德萬萬沒有想到宋哲元唰唰把案情記錄撕碎了,罵道,胡說八道,無中生有,胡團長是那樣的人嗎?本司令就那樣有眼無珠嗎?

花豹子抹了一把汗水,臉色由陰轉晴,他結結巴巴地說,總指揮……眼睛亮,他們給我扣屎盆子呢!

我知道,宋哲元笑著說,我相信你,你回去準備一下,我們明天就回西安,你跟我到那裏去享福吧。

宋哲元把花豹子送出司令部,周立德瓷在那裏。

宋哲元感覺到了周立德的吃驚,不過他沒有理會他。這是政治,政治只認利益,不論是非。政治是長期投資,不能只圖眼下痛快。殺人還是不殺都要從長遠計,周立德對此不理解說明他還年輕,也說明他還是可造之才。他不會給他解釋,聖意難測是馭下的策略,況且一個總指揮還要看自己侍衛的臉色這是可笑的。他想花豹子最後的結局或許會讓周立德明白他的用心,他準備讓花豹子充當攻打下一個匪巢的先鋒,這家夥不是死於敵人的子彈就是死於背後的黑槍,反正不會讓他善終,他死了再給他頒一個英雄的名號,誰也無話可說。

可宋哲元低估了周立德內心的情緒。他豈止是吃驚,簡直是義憤填膺。他沒有想到宋哲元竟然如此是非不分!剜人心吃人膽的故事他以前只在書上看到過,那些書都是傳奇說部之類的,荒唐不可信,可現在卻活生生地在身邊遇到了。就是這樣一個惡魔,宋哲元卻偏偏把他尊為座上賓,難道他眼睛瞎了嗎?聯系到上次鳳翔殺俘,周立德對宋哲元的好感消失殆盡,他晚上躺在床上輾轉難眠,反覆思考,最後決定離開宋哲元,不在他身邊待了,省得每天看見他心裏添堵。離開的理由他也想好了,就是要求下基層連隊鍛煉,到作戰部隊去沖鋒陷陣,這是馮玉祥當年告誡他的。他猜想宋哲元不會輕易放人,甚至可能跟他翻臉,實在不行他就把馮總司令搬出來。

第二天他把這個要求提了出來,沒想到宋哲元非常痛快地答應了,這讓周立德很意外。其實宋哲元是有自己的小算盤的。他有一個遠房親戚的兒子在他的隊伍裏混世事,這次回師西安,剿匪隊伍要東調河南前線支援馮玉祥。東征是血戰,他不想讓自己的親戚去冒險,決定把他留在太白駐防。國民軍每收覆一地都要留下若幹部隊駐防,以協助地方維持治安。這位混事的親戚是一個營長,宋哲元知道他的能力根本不能勝任這個職務,所以要給他配備一個得力助手。想來想去他想到了周立德,沒有人比這小夥子更適合了。宋哲元也沒有想到周立德會提出下調連隊,給長官當侍衛是多少人眼饞的肥差啊!他心裏當然略微有點兒不舒服,知道周立德是因為花豹子的事對他有看法,不過他也正要用他,也就不深究這些了。宋哲元當下任命周立德為太白縣駐軍副營長,限令當天報到。

宋哲元帶領剿匪大軍班師西安,太白縣父老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給他送行。已經換了正規軍裝的花豹子騎著高頭大馬也夾雜在隊伍中,臉上很是不舍。他昨天曾提出讓他帶領自己的隊伍駐防太白,理由是他熟悉地面,在當地有威望,可沒想到被宋哲元婉拒了,他的隊伍也被分散編入了國民軍。

周立德跟太白守備營的全體官兵站在城墻上立正敬禮,為大軍送別。他從高處俯瞰歡送的人群,沒有看見那個告狀的老者,他是沒有來呢,還是被擁擠的人流擋住了?

二十六

轉眼到了夏收,關中平原進入最繁忙的季節。

首先成熟的是大煙。成熟的大煙結了果,鼓成一個拳頭大的青包,頂在兩三尺高的枝幹梢頭,乍一看就像是耍把戲的玩兒頂碗,這是安靜的時候。如果有風吹來,它們馬上變了樣,成了無數根此起彼落的鼓槌,猛烈地敲打天地。它們是在擂鼓呢,龍口奪食的關口到了,它們擂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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