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關燈
方容貌:黃花大閨女黑發無麻子。誰知道拜了天地擁進洞房揭了蓋頭新郎氣得差點兒吐血,原來新娘又禿又麻!

大家笑得前仰後合,說這不是演你爹嗎?周克文說是的,是他老人家。我演前一個戲那是古人,大家可能覺得離咱很遠,可我爹才下世幾年呀,他的事就是眼前腳下的事情。兩出戲一個理:人不識字不行!不要說當官幹大事,就是日常小事情也會難住你。

大家不笑了。黑醜說,秀才叔的話太對了,我不識字,就碰上了丟人事。去年到縣城給我媽抓藥,屎急了看見一個茅房就一頭紮進去,剛了一半,一個女人鉆了進來,我倆都啊了一聲,她紅著臉又跑了出去。沒想到一會兒她叫了一幫人闖進茅房,把我揪了出去,朝我吆喝六毛六毛,還要打我。我說你們還講道理不?就一泡屎要我六毛,我的屎放在鄉下還賣錢哩,多好的肥料!他們還要打我,說我鉆了女茅房。我說誰先進來的?你們講理不?茅房哪分男的女的,誰先進來就是誰的!

周立功一聽笑得差點兒岔了氣。黑醜問,二少爺,到今天我還是沒有弄明白,我知道我是出了洋相,可到底錯在哪裏了?周立功說,城裏的茅房不叫茅房,叫廁所,是分男女兩邊的,不像咱鄉下,就圍一個擋身的,誰先占了算誰的。你那天肯定鉆進女廁所了,人家罵你是流氓,不是要你六毛錢。

啥是流氓?黑醜問。

流氓就是在女人面前騷情的瞎!周立功說。

大家又哈哈哈笑起來。

甭笑了!周克文一聲大喝,所有人都像被捏住了脖子,當即止聲了。這戲本來不是給你們看的,你們都這麽大了,已經是廢物了,識不識字不要緊。我是要娃娃識字的。

黑醜趕緊說,秀才叔,我二十剛出頭,半大娃娃麽,正活人哩,我要識字!

麻豆說,我三十歲了,要算也是半個廢物了,可剩下的半個我不想當廢物了,我能識字嗎?

周克文說,凡是要識字的,立馬到識字班報名,名額有限,報滿就不收了。我醜話說在前頭,以後誰再要找我寫信念信、記賬算賬,一概不理!

最後這一招可了不得。周家寨就周克文這麽一個寶貝疙瘩,誰家有文墨上的事不求他?他一撂挑子等於斷了大家的後路。乖乖,這得靠自己了!

呼啦一下,一大幫人擁到了周立功面前,當場就報了二三十人。周立功不得不佩服他爹,看來人有學問不等於有本事,他得跟老漢好好修煉。



周立德離開周家寨往北走,他要去綏遠投馮玉祥的隊伍。至於為什麽要投馮玉祥,周立德不知道別的,只聽說馮玉祥的部隊長官不打士兵。

路上走了將近一個月,周立德趕到了綏遠的五原。那時候馮玉祥剛剛五原誓師,就任國民軍聯軍總司令,正大肆招兵買馬,準備南下參加北伐,周立德一報名立刻就被招錄了。

周立德雖然精於槍法,而且組織過護寨隊,但那都是野路子,正規的訓練根本沒有經歷過。他被編入第一軍新兵連參加訓練。訓練非常嚴格,也很辛苦,但周立德覺得很新鮮,也很興奮,訓練特別認真。周立德跟別的當兵的不一樣,有些當兵是為了吃糧,為了掙錢,可他當兵是喜歡這個行當。用他爹周克文的話說,他天生是武舉的料,可惜科舉廢除了。由於周立德訓練認真,在結業實彈射擊中成績突出,又好歹識幾個字,因此訓練結束後被任命為班長,編入第一軍第二師第六團第一營。

新兵訓練結束的那一天,馮玉祥總司令給新兵訓話,周立德第一次親眼目睹了這個傳奇大將軍。出乎意料的是這個人竟然穿著跟他們一樣的灰布軍裝,布鞋,打著裹腿,與他想象中的將校呢軍裝、彩色綬帶、高筒馬刺皮靴差得太遠了。馮總司令一米八幾的大個子,說起話來聲如洪鐘,他講了聯俄聯共、南下北伐、打倒北洋軍閥政府等等,周立德聽得懵懵懂懂的,他不大懂得這些事情。但總司令最後一段話他可是聽清楚了,馮玉祥說,我們既然是革命軍人,當然要有革命精神,革命面貌,所以必須戒除一切陋規舊習,嚴禁吃喝嫖賭,不要說抽大煙,連抽紙煙也不準。從今天起,整個部隊實行戒煙。今後誰要是吸煙,我就叫他把煙頭吃了。

這可讓周立德犯了難。周立德沒有別的嗜好,就喜歡抽兩口紙煙。這都是當年在縣城上學時跟一幫浪蕩哥兒們在一起養成的毛病。在家裏他爹沒有少罵他,他也多次下決心戒煙,但最後都敗給了煙癮。現在到了部隊上,看來是非戒不可了,俗話說軍令如山,況且這是總司令下的軍令。

編入正規軍後不久的一天,周立德被派往司令部站崗。他們是外勤,站崗的位置離司令部大門有一段距離。即使這樣他還是看到了一個讓他高興的場面:總司令馮玉祥出來送客,手裏捏著一根煙。

這場景讓周立德心裏有底了,這戒煙是面上的事,你只要不公開抽煙就行了,總司令在屋子裏不是照樣抽嗎?有一天周立德煙癮發了,就跑到廁所裏偷偷抽,不巧這時進來了一個人,他是周立德在新兵連時的同事,曾經跟周立德鬧過別扭。他看見周立德躲在這裏抽煙,立即揭發,讓周立德把煙頭吞下去,假如這時周立德向他求情也許就沒事了,但周立德知道他是借機報覆,偏不讓他得勢,那人就故意高聲吆喝,說周立德抽煙了,大家快看!兩個人拉拉扯扯地從廁所出來,鬧得不可開交。許多圍觀的人都指責周立德,讓他立即把煙頭吞下去。周立德笑了,說你們還當真了啊,戒煙是不讓公開抽而已,總司令也私下抽嘛。別人罵他胡說,周立德賭咒發誓,把那天的情景講了一遍。

周立德的話剛說完,一個人擠進人群,從周立德的手中奪過煙頭,塞進自己嘴中,咕嘰一聲咽了下去。這人就是馮玉祥。馮玉祥是下來微服巡營的,看到這裏圍了一堆人爭吵,就過來觀看。馮玉祥帶兵很有特點,他不願待在司令部,一有時間就往士兵堆裏鉆,經常輕裝簡行下營巡查。當時大家都被裏面的人吸引住了,沒人發現總司令。當馮玉祥聽到周立德的描述後,當下意識到了自己忽視了禁令的嚴肅性,應該自罰。

所有的人都嚇呆了,周立德更是嚇得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馮玉祥把他扶起來說,這不怪你,要怪就怪我老馮沒有以身作則。他立即命令勤務兵把他屋裏的所有香煙都搬出來當眾燒了,然後宣布,以後即使待客,我也不吸煙了。為了保證效果,我把這位兄弟調到我的手槍營,跟著我,專門監督我戒煙!

周立德沒有想事情會變成這樣,沒有丟命反而成了總司令的近侍。他立即雙腳一磕,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後來的一段日子周立德很神氣。腰挎盒子炮,手戴白手套,騎著高頭大馬,總司令走到哪裏他就跟到哪裏,別人給總司令敬禮,他也跟著享受,還得意揚揚地左顧右盼,看見那些誠惶誠恐的人覺得好笑。這樣的日子當然很愜意,不用出操,不用勞動,不受長官呵斥,比起前一段的士兵生活,簡直是上了天堂。可是時間一久,周立德就感到有些單調,有些乏味,與他想象中的軍旅生涯差別太大。周立德雖然沒有好好念書,那指的是正書,野書閑書他可沒少看,《三國》《水滸》《說唐》《瓦崗寨》等都爛熟於心。邊塞詩他雖然看不懂,但他爹也時常給他講那裏邊的英雄好漢、快意恩仇、鐵馬金戈、殺伐決斷,這些自小就讓周立德熱血沸騰,他老早就幻想著自己成為一個馳騁疆場叱咤風雲的鐵血英雄。自己現在雖然投了軍,有了實現理想的機會,但卻被收到了最高長官的衛兵營。誰都知道最高長官是不可能親臨前線深入火線的,那他這輩子也別想到戰場上去放一槍一炮,這算啥軍人啊!

一晃到了十一月,軍情忽然緊張起來。國民軍應西安守軍將領李虎臣、楊虎城的請求,決定揮師南下,解除北洋軍閥劉鎮華對西安的圍困。有一天開完軍事會議,馮玉祥要下營巡查,帶著周立德,在路上馮玉祥忽然問周立德是陜西人吧,他說是,馮玉祥問西安被劉鎮華圍困這事你知道嗎,他說我離開老家時就聽說了。馮玉祥說現在城裏彈盡糧絕,餓死的人成千上萬,這情況你知道不?他說不知道。馮玉祥說這些人都是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