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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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攔住了。四個端槍的護寨隊員守在門口,凡是本寨的人一律放行,其他人都被擋下了,社火隊更是不能進,因為他們化了裝,誰也弄不清他們的真面目。

周立德不停地給憤怒的社火隊說好話,他是護寨隊的隊長,負責寨子的安全。周立德解釋說每年大煙一入庫土匪就猖狂,周家寨已經吃過虧了,不能不防,所以生人不能隨便進寨,請大家諒解。他說已經派人去請各村的鄉約了,讓他們來辨認本村的社火隊,這不會耽誤多少工夫的。正說著,有一個村的鄉約來了,周立德叮嚀他一定認真查驗,說人命關天,馬虎不得。那個鄉約看了看自己村的社火隊,說沒問題,但周立德見他說話的口氣有點兒軟,就感覺這裏邊可能不保險。他說,麻煩鄉約把他們的名字叫一下,看能對上不?果然有一個人鄉約拿不準,他說人臉上抹了油彩就變樣了。周立德覺得問題嚴重,他要大家先把油彩洗了,驗明正身再補妝。

這下社火隊不幹了,那個獅子社火隊吆喝說,把我們當賊防啊?你們這地方我們還不去了呢,打道回府!他們收拾家夥就要走人,別的社火隊也紛紛響應。

周家寨人在家門口等社火呢,等了半天沒有動靜,到寨門口一看,他們不樂意了,送福送福,咋能送到寨門口就打住了呢?送福不到家,來年出麻達!老輩子人都是這麽說的,把福送到半路撂下了這不是禍害人嗎?

黑醜數落周立德,哪裏有土匪?土匪還給你耍社火?想得美!

周立德說,怕他們混在社火裏嘛。

黑醜說,要是怕土匪你把護寨隊紮到你家裏去,我不怕,光一桿還怕人搶嗎?我還等社火送福呢,我媽還等著看社火耍把戲呢!

寨裏其他人也紛紛參言,說這光天化日的,哪有土匪?大過節的,不要攪了一寨人的興頭。

周立德兩面受敵,他解釋了這邊解釋那邊,安撫了裏面安撫外面。正鬧得不可開交,一個人吼了一聲,大家立馬啞靜了。

放人,看把你能的!

說話的是周克文。他是周立德的父親,周家寨最有臉面的財東。

周立德趕緊閃到一邊,讓社火隊魚貫而入。

土匪出來了!

他們呼啦一下就控制了明德堂,活像變戲法一樣,獅子眨眼成了強盜。這很容易,社火的行頭全是布繪和紙紮的,只要一把撕開,獅子死了,強盜活了。土匪亂拳捶開繡球,裏面藏的長槍短槍伸胳膊蹬腿都掙出來了。周克文率領一家人在門口接福,除了在寨門口值守的周立德,當下被土匪捉了個幹凈。跟著社火看熱鬧的村民見了這陣勢一哄而散,趕緊跑回家躲了起來。他們不是怕土匪看見他們,而是怕他們看見土匪。土匪做的事都是見不得人的,他們最怕別人看見自己。這不光是為了自己的名譽,更是為了自己的安全。因此在土匪看來,最保險的方法是把見了他們真面目的人殺掉滅口,反正殺人是他們的職業,殺一個是殺,殺一百個也是殺。周家寨的人以前不太相信這種說法,七拐老漢的事情讓他們見識了土匪的心狠手辣。上次土匪搶明德堂,別人都躲了,七拐腿不好使,跑得慢,慢也罷了,他還不時扭過頭去看,可能覺得搶劫這事很稀奇,一輩子難得碰上一回,不看幾眼虧得慌,結果被土匪發覺了,出寨時順手把老漢擄了去。其實那是晚上,黑咕隆咚的,離得又遠,七拐能看見啥?但土匪認定他看見了,從那以後七拐就沒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周家寨人也就是從那以後曉得了土匪的厲害,他們寧願碰見閻王也不願意跟土匪打照面。

村民一哄而散在情理中,按說護寨隊現在應該挺身而出,俗話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嘛。可周家寨的護寨隊壓根兒就是一幫烏合之眾,成立的時間短,又沒有任何實戰經驗,一見氣勢洶洶的土匪立即就亂了陣腳,任憑周立德怎麽吆喝都沒有用,根本組織不成隊伍。他們手忙腳亂地爬上寨墻,躲在工事裏死活不肯出去。都是一個村子的人,周立德也不能把誰槍斃了。再說了,周立德一家人現在都在土匪手裏,他即使膽子再大,槍法再準,也不敢貿然行事,也只能跟護寨隊員一起貓起來幹著急。

周克文蒙了,一時半晌反應不過來,直到槍管子把他肚皮頂疼了,他才說了聲,噢,都來了?這話說得莫名其妙,好像土匪是他請來的客人。土匪臉上都塗著厚厚的油彩,根本看不清他們的面目,周克文不知道他們是哪路毛賊。不過土匪遮了臉卻沒有遮頭,一個頭上有禿斑的土匪說,沒有都來,還有一幫弟兄在寨門外面接應呢!有了上次被搶的經驗,周克文知道該怎麽做了,抗拒根本沒用,他爹上次不就是白搭上了性命嗎?既然不能反抗,那就逆來順受吧,他幹脆就把土匪當客人招待,事已至此,只能認了。

進屋坐吧,天都要黑了。周克文熱情地招呼土匪,春娥,還楞著幹啥,趕緊回去點火做飯,軍爺們還餓著肚子呢!

春娥是周立德的媳婦,周克文想讓她先脫身,她正懷著娃娃,她是一身兩命。

春娥剛想動彈,那個禿斑說,別動,周夫人,我要拿你召回周大隊長呢!然後他轉過身來對周克文說,秀才叔,麻煩你到寨門口去把周隊長叫回來,讓他順便把一短四長五個家夥都扛回來,我早就看上了。

周克文一楞,心想,這是熟人啊,看來土匪早就盯上他了。這真是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啊!賊不光惦記他,還惦記著槍呢!這五桿槍是全寨人攤錢買回來的,雖然他出了大頭,可不管咋說那是大家的財產,要是由他把槍交給土匪,全寨人不罵死他?這不光是繳槍的問題,更重要的是辱沒了自己的信譽,這護寨隊可是他搗鼓著建立的,沒有槍了這護寨隊還有屁用?

前年自己遭搶以後周克文就想到了寨子的治安問題,這年頭兵荒馬亂的,政府是根本指望不上的,軍隊和警察的禍害勝過土匪,真正是土匪如篦,軍隊如剃,要維持一村一寨的安全只能靠自己,建立村寨武裝這是唯一的辦法。當然他完全可以成立一個護院隊,自己買槍,自己雇人,只護自己一家人。不過這麽做太紮眼了,把自己跟全寨人隔離起來了,這跟他為人處世的原則不合竅。況且這樣做自己的負擔也太重,買槍的錢還好說,雇人的錢也勉強付得起,可萬一死了人咋辦?一條人命那得多少錢啊!再說了,這不光是錢的問題,還關乎聲譽。都是一村一寨的鄉裏鄉親,人家為了保護你們家送了命,你得背多大的人情債!跟土匪打仗,誰敢保證不死人?可是如果成立全村的護寨隊,這些問題就好辦了,錢大家公攤,自己多出一些也無所謂,關鍵是人,護寨隊員由全寨青壯輪流擔任,萬一出了人命,那也是為公犧牲,不用他擔待責任。他跟寨裏人商量成立護寨隊,很多人根本不熱心,他們知道土匪看不上搶他們,他給他們說了不少好話,也分析了土匪都是生冷不忌的二百五,經常是紅棗青棗一竿掃,當然少不了舉七拐老漢的例子,證明誰也不可能完全置身匪禍之外。周克文的頑強勸說終於見效,去年寨子成立了護寨隊。有了隊伍當然就要有武器,寨子裏有土槍,村民手裏也有嬐誹鍁,可土匪手裏有快槍,獵具農具顯然不是快槍的對手,在周克文的倡議下,全村人集資購置了五桿快槍,這可是護寨隊的全部家當啊。這五桿快槍本來是用來打土匪的,現在可好,土匪讓周克文把它們當禮物送給自己,這不是真逼他去吃屎嗎?

禿斑見周克文不動,就給同夥說,夥計幾個,秀才叔有點兒瞌睡,你們把他打攪一下。話音一落,一個土匪撲哧一聲點著了掃帚,那掃帚芒已經在周家的油缸裏蘸過了,呼呼的火苗燒得竹節爆出劈裏啪啦的炸響,另外兩個土匪把一卷麻繩展了開來。周克文知道接下來的刑罰是啥了,他爹那年就是被綁在樹上用火炙烤的。

可土匪沒有動他,卻走到春娥面前。春娥嚇得腿一軟,撲沓一下坐在地上。周克文老婆周梁氏立馬哭出聲來,嘴裏連聲叫道,老天爺呀,我媳婦懷著娃娃呢!她顛著小腳跑過去把媳婦護到懷裏。

周克文說,我去。

禿斑說,這就對了,放心去,周夫人由我照顧著呢。

土匪還要大煙。他們就是奔這個來的,繳槍是捎帶的。

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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