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2 關於情意——顧如生把她擁在懷裏,溫暖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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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他們嘗了一個粽子,當做宵夜,羅栩栩的腸胃不好,被勒令只吃了幾口,倒是羅曾吃得肚子圓滾滾的,只嚷著“太飽了”,她也不阻止:“若是明天拉肚子,過年就不好玩了。”

挺會威脅人,羅曾把勺子放下:“我不吃了,過年的時候我還要和果果他們一起搶壓歲錢呢!”拉肚子就跑不動了,他豈不是會落後!

回到宿舍照例洗澡洗衣服,羅栩栩的習慣略有不同,不把衣服留到第二天,喜歡當晚洗完。今天已經是農歷二十八,但今年沒有三十,所以明天就是過年了,因為要守夜,她得提前準備好壓歲錢。

羅曾已被顧如生哄睡著,縮在床裏面。農村的習慣沒有小床,所有的床都能躺下三個成年女子。在改建學校的時候顧如生提出在宿舍擺放小床,能節省不少空間,因為習慣問題還是用了大床。這回來三人同睡一張床,他忽然覺得校長的堅持是對的。

羅栩栩問舅媽要了許多紅紙,按照十五厘米的長度裁成許多小張,她解釋道:“這裏還沒有用紅包的習慣,都是把壓歲錢放到紅紙裏。”然後紅紙再折成小方塊,來了拜年的小孩就給一個,“哥哥,你也要給哦!”

所以她要的紅紙比以往都多。顧如生學著她的樣子把嶄新的紙幣放到紅紙一角,折成小方塊。知道是回村裏過年,羅栩栩在銀行換了很多二十元的新紙幣:“羅老師是這裏最富有的人,壓歲錢給的最多,頂得上一半的學雜費。小孩的父母覺得過意不去,就給羅曾很多吃的,平常有個什麽水果都送來給我們。”

寒假的時候羅栩栩會去七彩鎮一趟,換很多新的十元紙幣,後來有了二十元的紙幣,她就換成二十元的:“不能給的太多,會讓他們有一種被施舍的感覺。”也不能給太少,這樣就幫不上忙了。

“你當年取的錢,用了這麽久?”當年羅栩栩只有幾筆不到二十萬元的支出,比平常衣服包袋多了點,不知情的還以為她買了什麽首飾。她沒用什麽錢,紫色背包裏還有好幾沓毛爺爺。

“這裏沒有什麽用錢的地方,而且很多東西有錢也買不到。”就連水果,也就是各家自己種的葡萄、李子、芒果,或是地裏種的黃瓜、角瓜,他們都舍不得吃,大都拿去鎮上賣,羅栩栩也不敢收太多他們的水果,可他們太熱情,宿舍裏總是放著誰不知道什麽時候放的水果。她也只能記下籃子上的名字,在開學時把他們的學雜費都交了。

顧如生嘴角淡淡地笑:“長這麽大,第一次給這麽……少的壓歲錢。”無論是被給,還是給,羅家人的壓歲錢都不是四位數可以數過來的,羅皓威給羅栩栩的壓歲錢,足可以買下當時的一套三居室。

“但是他們的快樂不是用錢來衡量的,”羅栩栩眨著眼,調皮得很,“到了初一那天你就知道了!包多一點,免得不夠,到時就遭了哦!”

“不給果果、阿遠多一點壓歲錢嗎?”

羅栩栩搖頭:“小孩都會比較,平常可以多照顧,但過年的時候還是算了。初一那天要帶著紅包,哥哥你的外套裝的下嗎?”想象他的皮革外套因為紅包而鼓起來,那麽的不協調,她就笑了,“我背個包吧!”

她笑得嬌俏,他忍不住捏了那透著紅的臉頰:“其實你挺敗家的。”

寵溺的話語沒有絲毫的責備,羅栩栩挑著眉:“我不是一直都這樣嗎?”

這一晚她不再那麽僵硬,或許是睡前的氣氛比較輕松,或許是白天幹了太多的活累了,她很快就睡著了,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變成和顧如生蓋同一床被子,她又是靠在他的懷裏。

二十九沒有什麽活,各家準備各家的年夜飯。早飯和午飯就做得很簡單,十二點多吃完午飯就開始準備年夜飯。這裏的年夜飯必須有豬、魚、雞、臘肉,共十二道菜,由男人主廚,平常做飯的女人就在一旁打雜,羅栩栩幹完活,就在一旁開顧如生的玩笑:“你看一到過節過年就是男人下廚,哥哥你要好好學習!”

青園的年夜飯比這裏覆雜更多,但都是青園的老廚子負責,羅家人要做的就是等待,反而少了這樣純粹的樂趣,顧如生倒是很配合:“我可以學,你可要教。”

就憑這些食材做出十二道菜,顧如生覺得挺有難度,羅栩栩又笑了:“豬頭要拿來祭祀,豬肉、魚、雞要做成八道菜,鹵豬肉、鹽煎肉、青椒炒肉或是做成這裏的頭菜肉餅、清蒸魚或是煎炸魚、酸菜魚湯、芋兒雞、鹽酒雞、酸豆角炒雞雜、臘肉拼盤、青菜兩盤,這就十一道菜了,再算上一份粽子或是炒花生。雞蛋平常都攢來賣,過年也可以做成一道菜啊。既要有本地特色,還要葷素、涼熱搭配,做二十道菜都綽綽有餘,就怕吃不完!”

“他們平常都不做菜,這樣偶爾做的菜好吃嗎?”

“你忘了城裏的大廚都是男的?”男人是因為太忙了不做菜,過節過年就到他們露手藝的時候了。

顧如生幫著貼對聯,校長之前寫好的對聯,用的民族文字,羅栩栩在一旁幫忙,他一邊貼著還不忘揶揄她:“誰當初說是秋千教的了?”

羅栩栩輕哼一聲:“你們可以拿到我每一年的詳細資料,卻忘了查媽媽的資料,老爺子肯定不會深究媽媽的資料。三嬸可能會查,但是父親肯定做了手腳,媽媽的資料能查得到的極少。”所以沒人了解真實的羅栩栩,從開始就一直被蒙騙。

“你還瞞了多少事?”顧如生問得很輕巧,像似不經意。

“多了呢!”羅栩栩輕笑,“就是不告訴你。”

漫不經心的玩笑,真的如此嗎?顧如生瞥了一眼羅栩栩,那雙溫柔的眼睛有著一閃而過的淩厲,讓羅栩栩花了眼,似乎不告訴他,他也知道了?

年夜飯開席比平常的晚飯要早,下午五點就按座次坐好了,小孩子愛玩鬧,依舊單獨一個小桌。盛菜用的碗碟都很大,十二道菜擺放成二十四個碗碟,方便夾菜。每個人面前都斟滿了一杯米白色的液體,顧如生疑惑的看著一旁的羅栩栩。

座次不按男女,而是按照一家夫妻這樣坐著,所以沒有男人坐在一起、女人坐在另一面的一邊倒情況。羅栩栩輕笑:“糯米酒,過節過年每個人都要喝。”

顧如生前幾次來都是公事,雖然也被勸酒但都回絕了:“不都是喝米酒嗎?”記得米酒的顏色更清一些,酒香也更濃烈。

“都有,估計怕你喝不習慣,就給倒了糯米酒。”她的眉毛一挑,雙眸燦若星辰,“這裏的人都是海量,哥哥有興致挑戰一下?”

少數民族嗜酒是出了名的,顧如生還沒傻到要碰雷區,菱唇勾出一抹笑,帶著點明顯的壞:“我喝多了會出事。”

“……那還是好好嘗嘗舅舅的手藝吧。”

不喝米酒,糯米酒是逃不過的,桌上二十幾人,這麽敬一圈,大家都照顧讓他每次喝半杯,顧如生都喝了二十幾杯,臉已是通紅。這糯米酒和平常喝的白酒、紅酒不同,度數很低,淡淡的甜味中有著糯米的酒香,但第一次喝這麽多,顧如生也有些受不住了。羅栩栩不停給他碗裏夾著菜,他面前的水杯一直都是滿著的:“多吃菜多喝水,他們不會特意灌你,喝不了就算了。”

其實這裏的女人也是豪飲,羅栩栩也被灌了好幾杯,但大家都知道她身體不好,後面就不再讓她喝了。不過她的情況也不比顧如生好多少,臉也紅得通透。

這裏吃飯沒有那麽多規矩,吃得喝得差不多了,可以先離席。羅栩栩向來話少,方言讓顧如生更插不上話,他們就放下筷子坐到了一旁休息,看著眼前的醉生夢死。估計這場年夜飯還要吃很久,不少女人都撤席了,羅栩栩站起來叫上羅曾:“我們先回去洗澡再下來。”

三十晚上洗澡要趁早是這裏的規矩,寓意早點洗去這一年的風塵,快點迎來明年的好運氣。羅曾不再玩鬧,牽著兩人的手往學校走去。一直都沒理會羅曾,這時羅栩栩才問道:“吃飽了嗎?”

羅曾點頭,那麽多菜怎麽可能沒吃飽,雖然他們一直是一邊玩一邊吃。每當這個時候,羅栩栩就沒了以往的那些要求,他可以說話,可以和他們玩,可以和他們搶東西,毫無顧忌。

“晚上別玩得太累了,明早可要搶壓歲錢。”

三十晚上的洗澡不能馬虎了,按照習俗用了當地的一種艾葉草放入水中,寓意洗去一年的風塵,來年無病無痛。羅曾是習慣了的,但顧如生看著黃色的水,不由得發愁:“這能洗得幹凈嗎?”

這次燒了兩鍋水,另外一鍋就是普通的井水,羅栩栩笑了:“不習慣可以再用井水洗一遍,艾草葉不能洗頭哦!”

於是,都是兩個桶提進洗澡房,也就是一個一個輪流洗。羅栩栩在井水旁先洗頭,她把挽著的長發散開,用帶來的袋裝洗發水清洗著頭發,忽然右手的水瓢被奪走,接著後腦勺就有水慢慢流下來。顧如生微微彎著腰,不時用手擋住流往耳側的水,除了剛剛被碰觸引起的輕顫,羅栩栩不再有何不適,任由水流聲遮住心跳。

百年潤發有一個廣告,男人給女人沖洗頭發,或許就是這樣的情景。細致的情意,如慢慢的水流,無須言語,彌漫在空氣中。

羅曾出來就看到這一幕:“不行,我也要顧叔叔給我洗頭!”可他今天已經洗過了,只得抿著嘴,“下次。”

放完最後一瓢水,顧如生笑著答應“好”,羅栩栩拿起放在膝蓋上的毛巾,順勢擦著頭發,倒著的長發遮住了湧上臉的紅暈,完全忘了此刻天已黑,沒人看得見她的異樣。幸好兩個男人都不再理她,顧如生回廚房舀了水,羅曾回宿舍拿了洗衣粉泡衣服。

收拾好之後三人走下山去校長家守夜。因為沒有電視會顯得無聊,舅媽特意留了些活在守夜的時候做,比如說炸紅薯片。看到白黃色的紅薯片,羅栩栩給顧如生解釋:“這個呢就是中國薯片,從集市上買來,然後放油鍋裏炸,漏掉油漬,就成了薯片了。”

大家都圍坐在竈前,小孩坐在自家大人面前,看著舅媽把紅薯片放進開了的油鍋裏,還是片狀的紅薯瞬間膨化松軟,像飯館裏攪面條的長筷子在鍋裏把薯片翻轉,360度都炸透,在鍋上漏掉油之後,夾入一旁的竹籃裏,墊放了好幾層報紙,除了幹活的人,其餘人都在聊天,小孩不時嘗嘗鮮吃幾塊薯片。其實年貨都已經擺上了桌,糖餅瓜果放在同一個盤子裏,但都剛吃完晚飯,只有小孩吃得最多了。

晚上的山村氣溫較低,按照習俗生起了火盆,紅紅火火過大年。薯片炸完,大家就圍坐在火盆旁守夜。小孩子到處跑,比比誰的新衣服最漂亮。羅曾早就被教導不能和他們比穿衣,就隨便摻和了一些爭論,然後拿起一塊薯片餵到顧如生嘴邊,顧如生就勢吃了,羅曾這幾日是玩瘋了,平常行為都按照羅栩栩的要求,偶爾才露出小孩的天性,不過這樣的隨性不受拘束,顧如生倒是很喜歡。羅曾又拿起一塊餵了一旁的羅栩栩,還不忘誇獎舅媽:“舅媽炸得真好吃!”

小孩子鬧著消化快,看著火盆裏的炭燒得正旺,羅栩栩笑了:“吃白糍粑嗎?”

一呼百應,所有的小孩都嚷著要吃白糍粑。昨天剛做好的白糍粑,已經有些硬了,羅栩栩拿出一摞,用火鉗搗鼓了炭,再把火鉗架在上面,一個一個烤起糍粑來。火旺,不一會就聞到了糯米的香味。大家都是用方言聊天,所以羅栩栩靠近顧如生,用普通話給他解釋:“白糍粑有很多種吃法,這是其中一種,小孩子最愛這樣吃了,有香味。”

不過羅栩栩也再次警告羅曾,吃多了肚子疼,明後天過年就不好玩了。羅曾和果果分了一個白糍粑,就不再吃東西了。

守夜要過了半夜十二點,小孩子都熬不住先去睡了,羅曾睡眼惺忪地跟著果果先去睡了。其實羅栩栩也挺困的,來這裏都是不到九點就睡覺,今天中午因為年夜飯的活沒睡午覺,更讓她犯困了。顧如生看在眼裏,就讓她小聲給他翻譯方言。她靠著他,附在他耳旁細細呢喃,他能聞到發絲的清香。

沒有吹風機,她就多拿了一條毛巾擦頭發,免得晚上過涼而感冒。這幾日她都是挽著發髻,只有今晚讓那一頭長發肆無忌憚的飄揚。她之前說,在這裏都是用淘米水洗頭,頭發沒有頭屑又黑亮,起初她只是聽淺秋說過,真正看到洗頭的場景時還真是嚇了一跳,那麽多女人在河邊,甩著長發,實在壯觀。起初她也不習慣,漸漸地也和別人一樣了。

她的頭發修了幾次,很長但不及腰,洗過之後微微蓬松,柔順漂亮。她不喜歡剪劉海,任著額前的頭發遮住臉頰。低著頭搗鼓炭火的時候發絲垂下來,顧如生就替她挽到耳後。兩人很少有親昵的動作,偶爾的親密也只在羅栩栩不抵觸時,所以每一次靠近心跳都是那麽的不正常。她會輕輕地顫抖,耳根會掠過一絲紅暈,眼睫停滯不到一秒又假裝一切正常。

羅家的孩子從小就被教育他們的感情不是隨便可以付出的,談戀愛是需要謹慎的,戀愛對象是需要家人審核的,所以他們大都能控制自己的感情,在心動之前都會進行考核,才能確定繼續的可能性。顧如生從羅栩栩的反應推測,淺秋應該也這樣要求了她。雖然不會像他們那樣嚴格,但是不能早戀這一條對在國外長大的羅栩栩來說也是很難的,何況她又長得這麽漂亮,嬌小的她在異國是一道無法抵禦的靚麗風景線。

快到半夜十二點,大家到曬谷坪準備放鞭炮。因為鞭炮少,要把鞭炮盡量擺得能炸滿整個曬谷坪。羅栩栩和顧如生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帶著笑臉忙碌著,校長喊了一聲,隨即點燃了鞭炮,寂靜的山村裏被炸得響亮,接著是此起彼伏的鞭炮聲響徹整個山村。羅栩栩捂住了耳朵,嘴角一直上揚,顧如生把她擁在懷裏,覆上她的手,溫暖至極。

放鞭炮之前顧如生問過羅栩栩,不怕小孩被嚇醒麽?可這裏的小孩都是這樣度過三十晚上的,早已習慣,羅曾也習慣了,頂多眨眨眼睛又繼續睡覺。這個犯困的小孩不願意回宿舍了,放完鞭炮羅栩栩去抱他,他往床裏面縮了縮,嘟噥一句:“不要吵我睡覺。”

舅媽在一旁笑:“就讓他和果果一起睡吧,兩個人半年不見了怪想念的,反正明天一早你們就要下來的。”

可只剩她和顧如生兩個人在宿舍,這該怎麽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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