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5 關於慌亂——我自己都鄙視自己了,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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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海晗是答應了羅曾,所以一下飛機就看到他在意料之中,但讓羅栩栩意外的是,青園的管家劉伯站在羅海晗身後,這讓她的心一陣瑟縮。

劉伯一直跟在羅老爺子身邊,就像是老爺子的代言人,他此刻出現在機場停機坪,意味著什麽?不由得讓她多想。她已與羅家沒有任何利益牽扯,一個重癥患者,手裏沒有一股健康藥業的股票,能對羅家形成什麽威脅?難道還是不放心她麽?縱然她劣跡斑斑,手無寸鐵又能怎樣?

羅海晗一把抱住跑來的小孩:“還習慣嗎?有沒有不舒服?”

“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睡醒了就到了,像做夢一樣!”羅曾摟著羅海晗的脖子,“大舅,有沒有想我?!”

雖然這個小孩已經很成熟了,此刻卻稚氣可愛,羅海晗刮著他的鼻子:“那你想大舅了沒?”

“不想不想,”小孩直搖頭,淘氣的眼睛亮若明星,“你在我腦裏。”

怔住的羅海晗被小孩鬧得恢覆了笑容,顧如生也在一旁笑:“怎麽不說在心裏?”

“嘿嘿,栩栩說,碰到喜歡的女孩子,要說你在我心裏,男孩子嘛,在,”羅曾指指腦袋,“這裏就行啦!”

羅海晗忍不住直搖頭:“羅栩栩,你竟然教三歲半的小孩……”泡妞,她這母親做得也太不負責任了吧!

躺在擔架上的羅栩栩無比淡定,說出的話嚇著了周遭的一群人:“等他大點,再告訴他人體構造,不要占女孩子便宜。”

這裏站著的人精是聽明白了,羅栩栩幾乎沒有把羅曾當做小孩,什麽都教了……

倒是最年老的劉教授很喜歡這個小孩:“如生,以後讓這孩子入我門下吧?”

這麽一說倒是提醒了顧如生:“栩栩,給羅曾做次全面檢查?”

“由你們安排。”她略微蒼白的臉現倦色,“什麽時候去醫院?”

這一路上她的反應不是很好,嘔吐和心律不齊時常出現,而且劉伯一直在一旁,一會看著她,一會盯著羅曾,眼神始終在他們兩人身上徘徊。不管過了多少年,她始終不願意和羅家人打交道,包括羅海晗,包括顧如生。

放下羅曾,羅海晗一片安排。羅栩栩直接入住第一醫院,部分完成了任務的醫護由專車送回去各自工作單位。

羅栩栩闔上眼眸,把一切都隔絕。很多時候,她都別無選擇。出生不能選擇,讀書不能選擇,媽媽離去不能選擇,回國不能選擇,與羅家作對不能選擇,離開是非之地不能選擇,就連再次回來也不能選擇。每一次身不由己都是巨大的疼痛等著她,這次能不能不一樣?

餘下的日子像上課一樣機械,每天早上測量相關數據,吃飯,吃藥,治療。她住的是特級VIP病房,只有一臺一臺監視器和掛著的藥水才能看得出是病房,其餘和普通家庭無異。除了醫護,進出這個房間最多的就是顧如生和保姆徐媽,羅海晗偶爾來一次,他倆是每天都來報到。

徐媽是顧如生請來照顧她飲食的,在醫院看到徐媽時,她著實驚詫不已。當初離開的時候徐媽更是不知情,她把薪水都付給了勞務公司,即使徐媽都沒做滿最後一個月。徐媽依舊是淡淡的笑容:“小姐,先生說你還是喜歡喝我煲的湯。”

徐媽每天來醫院兩次,午餐晚餐都是她負責,除了周末風雨無阻。羅栩栩有問過徐媽在哪裏做的飯菜,徐媽的回答是:“先生說是你的房子,等你病好了就能回去住了。”徐媽上了年紀,總是愛嘮叨,“這房子比香榭裏的小多了,不過也更好打掃,鍋碗瓢盆什麽都不差,先生都買好了。每天先生都會把第二天的菜譜寫在紙上,我就是按照菜譜買菜的,先生安排了車,節省了很多時間。”

“先生寫得很詳細,哪種菜要求是什麽樣的,有時還擔心我弄不明白給我打電話。我買了這麽多年菜,他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呀!”徐媽眼裏滿是笑,“先生挺會安排的,每周的菜都不重樣,每頓必有湯,既照顧你的營養,還照顧到小孩的身體需要。”

滿口閉口都是先生,羅栩栩聽得有些煩,但沒忘記思考。那應該不是她的房子,她在C城沒有置業。顧如生每天下班了就過來,三人一塊吃飯。要是趕不及,他會發條短信告訴她是開會還是加班,不來醫院吃飯。他給她新買了手機,卻還是以前的卡號,她有查過消費記錄,這張SIM卡一直都在使用,停機之後,他把號碼買了下來。卡是新的,一直沒有使用。

周末他會一直待在病房,直到護助來給她按摩,他才帶著羅曾出去。因為長時間躺著,所以特意安排了護助每天定時按摩,以免肌肉萎縮。即便待在一起,兩人也是很少交談,像極了五年前。

猶記得那時的驚訝,羅栩栩打開門,看到坐在沙發上的顧如生,瞬間酒都醒了,第一反應就是查看短信,難道有約好今天做月度匯報?呆滯片刻,她低下頭來換鞋,顧如生發瘋了,想要來客棧住住了?

周五半夜的香榭裏,路燈已經昏暗,而她的房子裏燈火通明,還坐著一個挺陌生的男人。不是月度匯報,而是顧如生第一次主動來香榭裏。

擡起頭時她已是滿臉笑靨:“稀客呀,顧總到來蓬蓽生輝,歡迎光臨,歡迎光臨。”

不理會故意的調笑和諂媚,顧如生放下手中的書,像似隨意瞥了一眼,穿著及膝絲綢無袖連衣裙的女子又是搖搖晃晃的腳步,又是漸近漸濃的酒氣,他的語氣聽起來和平常無異:“看來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說完也不給羅栩栩再說話的時間,轉身就往樓上走去,留下錯愕之後是滿臉興致的女人。羅栩栩把肩上的包隨處一丟,嘭的一聲倒在沙發上,直接忽略樓梯轉角處的回望。她不知道,在顧如生俯望的眼裏,她就像裙子上的花朵一樣燦爛,裙擺覆著纖細的雙腿,膝下是交叉著的潔白小腿,柔軟細致,長發散落著像是曼妙的枝葉,糾纏著綻放的花朵。這般不文雅的躺下都能擺出好看的姿勢,她以前受過多麽嚴格的訓練?

不過樓梯間還是回蕩著男人的聲音:“喝點蜂蜜水和酸奶。”

女人沒有回答,隨即關了房門的他也看不到女人露出的笑容,那是回國後她第一次對羅家人露出真心的笑容,沒有了矯揉造作,沒有了刻意掩飾,只有謝謝和溫暖,無論怎樣,謝謝你的關心。

她還不至於真的傻到灌醉自己,但還是打開了冰箱,徐媽的工作值得表揚,酸奶是今天的日期。泡了一杯蜂蜜水,喝了一杯酸奶,才慢騰騰走回二樓。

難得的一夜無夢。厚重的窗簾把外界隔絕,當羅栩栩拉開窗簾,立刻閉上了眼睛,夏日刺眼的正午陽光讓人睜不開眼,她立即轉身,腦子裏只有三個字:顧如生。

向來從容優雅的人腳步些許慌亂,向來寂靜的房子裏都是她的跑步聲。二樓的客房開著門,蠶絲被已經疊好,完全沒了睡過的痕跡。一樓沒有人,就連拖鞋都是整齊放著,像是沒人穿過。房子裏又是只有她一人,似乎昨夜都是她的幻象,羅栩栩笑,笑自己做了一個不切實際的夢。

視線從鞋櫃移開,她的高跟鞋也整齊放好了,意識到這一點,她那自嘲的笑容多了些不一樣的內容。她拍拍臉頰,何時她這麽慌張了,未曾洗漱就跑出來,也不怕嚇著人。幾秒之後,感覺神經恢覆了正常,羅栩栩踱步走到茶幾上,水杯下面放著一張紙,是雋秀的字,拿起來細看,她都沒發覺自己笑得多花癡。

我回青園,顧如生。

只七個字。羅栩栩昨天通知了徐媽周末不用過來了,高跟鞋是顧如生放好的。很突然地羅栩栩臉色一沈,把紙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羅栩栩,青園,他是羅家人,他的女朋友是林泉汐。

之後又是一絲聯系都沒有,周六的晚上,周日的白天,房子裏依然是只有她一個人。她的心,竟和房子一樣,空落落的。

顧如生第二次在非月度匯報的時間出現,羅栩栩不再那麽吃驚了。對於不再是半夜聽到開門聲,顧如生的嘴角幾不可察微揚,羅栩栩也不再是誇張的歡迎,低著頭一邊換鞋一邊問了一句:“吃飯了嗎?”

“吃了。”雖然羅栩栩比之前都早回來,可現在也十點了,能還不吃飯麽!

然後就沒話了。

應該買點宵夜回來的,羅栩栩冒出了這樣一個念頭。這一晚翻來覆去睡不著,那顆心狂躁得異常。她可以表現得沒有絲毫破綻,但騙不了自己,她忍不住在床上懊惱,栩栩啊,他是哥哥呀!她坐了起來,黑暗中看不清臉的輪廓,卻聽到她自言自語:“Everything will be fine。”兩年後,一切都會隨風飄散。

半夜裏不知道是幾點,實在睡不著的羅栩栩起來煮宵夜。其實也不是很餓,但無所事事會更添煩躁。書看不了,一個字一個字模模糊糊進不了眼裏,聽著音樂也沒能讓心情平靜些,總得找些事做。空調開得很足,冷氣灌滿整個房子,她清楚不是天氣的原因。冰箱裏儲物不多也不少,羅栩栩挑了一袋綠色的蔬菜面,等著水燒開。

蔥姜蒜香油醋生抽齊全,還有新鮮的紅辣椒,羅栩栩把煮好的面過了遍冷水,放到碗裏和著調料拌勻,或許是一直忙著讓她心情變好,忍不住誇讚自己:“嘿,你越來越會做中式涼面了!”

她轉身想要走到餐桌,眼前的人嚇得端著的碗一抖,幸好反應夠快,羅栩栩及時捧住了碗:“哥哥,嚇死我了!”

嬌俏的埋怨,伴著似慌似嗔的一乜,沒有了一貫的面具,倒讓顧如生覺得十分勾、引人,他輕咳一聲:“這個時間吃宵夜,增加肝膽的負擔。”

把碗放在桌上,羅栩栩坐了下來:“你要不要吃點?”她的眉毛挑了起來,挑釁地看著他,“沒有毒,不好吃包退。”

“都吃了還怎麽個退法?”

羅栩栩的嘴角一彎,笑得甜美:“吐出來。”

顧如生莞爾,視線停留在那笑容上,片刻之後才移開:“我的肝膽正在排毒,就不增加它們的負擔了。”

看著轉身離開的男人,羅栩栩的視線一直停留在那,直到看不見。拿起筷子的手一頓,既然不吃宵夜,那你為何下樓?她那麽輕的動作吵醒他了?難道也睡不著麽?

顧如生也是只住了一夜,第二天就沒了人影,還是留了一模一樣的紙條,一樣的七個字。羅栩栩照舊把紙揉成一團丟到垃圾桶,似乎這麽做就能把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也丟到垃圾桶。

要說吊胃口的本事,羅栩栩認為顧如生是一流的。第三個周五,她回到香榭裏的時間不早也不晚,只是沙發上沒有坐著人,她盯著沙發一陣發呆,過了許久才換鞋。坐在顧如生常坐的位置上,只要一擡頭就能看到門口。這個晚上和以前的夜晚沒什麽不同,屋子靜悄悄的,沒有電話聲,沒有門鈴聲,更不可能有鑰匙開門的聲音。

直到夜深,羅栩栩收拾了桌子,才走上樓。不可以回頭,不能再看門口!一直這樣告訴自己,她一步一步走到臥室。是她放縱自己過了火,按照婚前協議,互不幹涉對方的生活,除了健康藥業,他倆的生活不再需要什麽交集,也不該有任何交集。

何時,她這麽沒有自控力,竟然在這麽短的三個月裏迷失了自己?一個見面不超過十次的男人,一個說話比在飯店問餐的服務員還少的男人,一個幾個月才住過三次的男人,只因他沒有惡意的關心,她就繳械投降了?

羅栩栩輕聲嘆息,我自己都鄙視自己了,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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