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2 關於逼迫——反過來了,向來是羅栩栩逼迫顧如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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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曾才邁出步子,顧如生就叫住了他:“你知道什麽叫道別嗎?”

“栩栩說的,say goodbye呀。”

看來羅栩栩什麽都交代了,顧如生輕嘆一聲:“去吧。”

校長回去拿幹糧了,順便敲響了下課鈴,湧出的學生和老師都把目光停留在他這個外鄉人身上,但他們的眼神都是和善的,走向宿舍的老師經過他身邊時都禮貌頷首,似乎栩栩在這裏和他們相處很融洽,一點都不像在S城,她總是隨時準備開戰的狀態,和羅家的劍拔弩張,和三嬸、羅海昭的勢不兩立,她能輕松麽。

一個比他還高的男子,看起來很年輕,估計畢業就來支教吧,在顧如生面前停下:“你好,我是曾凡智,這裏的數學老師。”

看到羅栩栩的宿舍開了門,還在上課的曾凡智不由得分了心,下課了才能認真觀察這個男人,滿臉的絡腮胡子看起來有些邋遢,卻掩蓋不住成熟的魅力,他看著不遠處的羅曾,眼裏是淡淡的疼愛,不同於尋常的疼愛,曾凡智說不上來是怎樣的疼愛,可就是覺得男人的眼神讓他不舒服。

伸出的手輕輕一握後,曾凡智問道:“栩栩怎麽樣了?”

如果沒有記錯,羅曾說過所有人都叫栩栩為羅老師,而這名男子直呼她的名字,顧如生滯了一秒:“已經做了手術,這幾天就能醒過來,多謝關心。”

清冷疏遠的禮貌,是家人才有的說話語氣,曾凡智笑裏沒有笑意:“您是?”

“我是栩栩的丈夫,顧如生。”

“……”顧如生明顯看到年輕臉上的震驚和懷疑,“這裏的人都知道栩栩沒有……”

沒有什麽?顧如生微微一笑,計上心來:“沒有丈夫,怎麽來的小孩。”其實一聽到曾凡智的名字,他的心裏就起了一絲疑問,曾字是多音字,可念ceng,也可念zeng,他真害怕羅曾的名字與後面一種讀音有關。

“你不應該笑的,她受了這麽多苦,你在哪裏?而且,”曾凡智緊盯著顧如生的眼睛,“栩栩從沒有說過她結過婚。”

那她更沒說過她離婚了,對這個推理顧如生輕輕一笑,回得雲淡風輕:“不說不代表沒有,我們的事多謝操心了。”

顯然曾凡智被顧如生的一番話語打擊到了,對面的男人禮貌疏遠的話語含著另一層意思,那是他們之間的事,他以什麽立場、以何種資格過多質問?他靜靜看著顧如生,並沒有錯過他手裏的木箱和身後的背包,過了許久才再開口:“這是要走了嗎?”

“等栩栩醒了我們就回去。”

“回哪裏?”

羅栩栩的保密工作不是蓋的,這裏的人是不是只知道她的名字,對於她從哪裏來都不知道?顧如生對此顯得有些傷感,她是個從小就沒有安全感的人,就連回到了淺秋的家鄉,也一樣沒有安全感,還是做好了隨時離世的準備:“這要看栩栩的意願。”

似乎有太多他不了解的事情,曾凡智沈思了一會:“能留下聯系方式嗎?”

不用說就知道,要他的聯系方式是為了找到羅栩栩,顧如生很淡定報了自己的手機號碼,沒有一絲遲疑。

“期考結束我就能回去了,請轉告栩栩,暑假我再去看她。”

聽了顧如生轉告的話,羅栩栩的劍眉微蹙:“你怎麽回答的?”

“謝謝。”

啊?羅栩栩只疑惑了不到一秒,就明白了顧如生的回答,她的眼睛一斜,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點點嫵媚讓人沈醉:“哥哥,誰給你這樣的自信?”

其實顧如生的信心在看到曾凡智抱起羅曾的瞬間就被擊碎了,羅曾向曾凡智飛奔而來:“曾老師!”

他笑著抱起羅曾,就像抱起自己的孩子,完全沒有絲毫的猶豫和膈應,他捏著小孩的臉頰:“變白了哦!又忘了栩栩說的,又跑了!”

羅曾吐著舌頭,笑嘻嘻的打馬虎眼:“那曾老師多給我出幾道數學題,好不好?”

“你。”顧如生毫不猶豫地回答,“是你選擇了我,也是你放棄了我。”

“……哥哥,你可不可以不這樣,”這是醒來後羅栩栩第一次大聲說話,她的後背微微挺起,眉頭都皺了,“泉汐怎麽辦?我當初離開是為了什麽,你就不能讓我好受一些嗎?”

如今倒是反過來了,想來向來是羅栩栩逼迫顧如生的,就連他住進香榭裏也不例外。那是第二次的財務匯報,距離第一次匯報剛好過了一個月,這期間顧如生沒踏足香榭裏一步,仍舊是羅栩栩說什麽,他依然我行我素,她沒有一條短信一個電話,讓他以為這條規定已經形同虛設。只是,他們都一再小瞧羅栩栩了。

看到羅栩栩回覆匯報時間的短信,顧如生都忍不住搖頭,晚上十點,她竟然要求周五晚上十點在香榭裏作財務匯報,顧如生順手回了條短信——太晚了。

晚上11點。

沒見過這麽不講理的,看著短短的幾個字,顧如生難得玩性大發——何不定在晚上12點。

隨時奉陪。

可顧如生要求改為上午或者下午都不行,羅栩栩以只有周五晚上有時間為理由就把時間定在了晚上,至於具體幾點,她說了——你說了算。

結果說了算的顧如生哭笑不得,他晚上8點到達香榭裏,想要從包裏拿出鑰匙的手一停,還是摁了門鈴,無人開門。他的嘴角微揚,她肯定不會再開門了,上次還特意再拿出了鑰匙,她的告誡還猶然在耳,顧如生不再等待,拿出鑰匙開了門。

一層空蕩蕩的沒個人影,顧如生尋思片刻,在入口處換了鞋,直接上了二樓,奇怪的是二樓所有的房間都是關著的,他記得書房是哪間,可書房裏也沒人,顧如生走出書房:“羅栩栩?”

所有房間都是鎖著的,只有書房打得開,顧如生不由得加大了音量:“羅栩栩?”

從二樓走回一樓,顧如生確定這個房子裏只有他一人,羅栩栩放他鴿子了!撥打她的電話,她拒接後回了一條短信——等我。

後來回想起來,顧如生不由得苦笑,他倒是在等她,一直在等,卻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會露出馬腳被找到,什麽時候才會回來。

結果顧如生一等就是好幾個小時,期間再給羅栩栩打電話,不在服務區。去了什麽鬼地方,都不在服務區?!顧如生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耐性十足的人竟有點坐不住了。這兩個月來他很忙,接手健康藥業總裁的工作不像在科研中心,新舊勢力的矛盾,各方利益的權衡,公司的運轉,羅栩栩做到了不管不問,他也能按照自己的宏圖來運作,但個中的艱辛也只有自己明了。他很少有這麽長的時間枯坐著無所事事,卷宗在辦公室沒帶來,包裏只有電腦和一些資料,茶幾上不是時尚雜志就是社交禮儀之類的書,都讓他越看越煩躁。

顧如生站起來在客廳裏來來回回走著,客廳除了電視沙發茶幾,就沒了其他擺設,最顯眼的就是落地窗旁的木制鋼琴。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鋼琴旁,一本已經泛黃的書引起了他的註意。書有些年代了,是用線繩訂起來的,還是從右邊看到左邊。這是一本樂譜,顧如生能看明白音符,卻一點也看不懂歌詞,都是些奇怪的符號。書的首頁寫著兩個漢字:淺秋。

老爺子不願回憶,羅皓榮不提,顧如生只是隱約知道淺秋是很有天賦的學生,由老爺子資助學習音樂,去過青園幾次,後來就不知了去向。這筆跡顧如生不陌生,是三叔羅皓威的字。現在兩人都已離去,只有時間才知道當年的風花雪月了。

他不知道,這是淺秋留下來的為數不多的遺物,本想所有東西都依照老家的傳統一並都燒了,當她收拾東西的時候,這本樂譜放下了又拿起來,放下了又拿起來:“栩栩,這本樂譜給你留著,上面有爸爸的字。”

這是長這麽大淺秋第一次這麽正式地提到爸爸,羅栩栩不由得怔住了,爸爸這兩個字,在她的生命裏是多麽陌生,比七彩鎮的方言還要陌生:“我有爸爸嗎?”

看得出那雙深得遺傳的眼眸裏的埋怨,淺秋笑了:“不是他不要你,是我離開了他,不得不離開。”

少數民族的愛情向來都熾熱狂烈,但他們只向往純真的愛情,對於插、足的第三、者,是絕對不能容忍的。這些要淺秋怎麽跟羅栩栩解釋,她只能寫在那封沈重的信裏,只能死後才告訴羅栩栩真相。

不知道羅栩栩是否會彈這些曲子?顧如生看著樂譜生出這樣的疑問,減緩了等待的焦慮,也讓他放棄了回去的想法。現在離開,還是要再來香榭裏,更不知道羅栩栩會再出什麽幺蛾子。

僅僅因為這樣嗎?難道他沒有一絲擔心聯系不上的羅栩栩嗎?

直到午夜的鐘聲敲過,門口才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不得不承認,雖然一直過著貧困的生活,羅栩栩的穿衣還是很有品味的。她清楚知道自己的優點,差不多過膝的藕紅色寬針織衫,更顯得只穿了灰綠色褲襪的雙腿纖細筆直。她低著頭換鞋,一邊解開隨意圍搭著的艷麗絲巾,露出凝白的天鵝頸。這次她的妝很濃,煙熏妝看不出如刀刻般的雙眼皮,卻多了這個年齡不該有的嫵媚妖嬈。

顧如生看著她搖搖晃晃走近,伴隨著越來越濃的酒氣。羅栩栩似乎看不到他皺起的眉頭,忽然有些踉蹌的飛快跑向衛生間,把短外套、圍巾和包都扔在門口的地板上,便聽到裏面哐啷的聲響,接著就是女人不停的嘔吐和馬桶沖水的聲音。

敢情這個女人在夜店喝得爛醉才回來,她的一句“等我”就讓他傻傻等了四個多小時?!一股怒火噌的冒起來,顧如生過了片刻起身走向衛生間,卻在看見趴著的人兒時沒了脾氣,她聽到了他的腳步聲,背對著他輕微一擺手,軟弱無力地示意他暫時不要說話。顧如生就這樣看著羅栩栩流暢的一連串動作,沖幹凈馬桶,撐起曲線畢露的身體到洗臉池洗漱幹凈,拿著毛巾一邊擦拭,一邊說道:“哥哥久等了。”

“羅栩栩,你既然要去夜店玩,就不該約今晚作匯報。下次如果再這樣……”

“如生,”羅栩栩轉過身來,靠著洗臉池,把毛巾放在一旁:“我怎麽記得,是你先不守信用的呀。”

他看見過她永遠的笑靨,也看見過別人從未見過的膽怯,卻從沒看見過生氣的她。羅栩栩生氣了,這是顧如生聽到這話的第一反應。她的眼睛稍微斜眸,嬌俏的笑打斷了他,右手圍抱著腰身,據說這是個自我保護的姿勢,靜靜等著他的回答。

顧如生明白她所指什麽,這個客棧他是第二次來,根本就是無視她的話。兩人對視了片刻,定力十足的人面對女孩略帶質問的眼神竟然不自在了,顧如生眼睛一偏,焦點不再對著那雙眼睛:“這麽晚了,改天再匯報吧。”

小巧的臉微微一笑,想要說什麽卻又急著打開馬桶蓋,顧如生搖著頭轉身走向客廳的沙發。又過了會,聽到衛生間裏沒了水流聲,又過了會,才聽到輕浮的步伐走近,羅栩栩徑直倒在了沙發上,闔著眼眸尋找舒服的姿勢,顧如生抿著唇說道:“哮喘不宜飲酒。”

蜷縮的身子幾不可察地一怔,眼睛還是閉著,嘴角卻勾起淡笑:“羅海昭恨不得用酒灌死我。”

“你就這麽輕易如了他的願,不像平常的你。”顧如生頓了頓,“羅栩栩,你的身體只有你自己才能珍惜。”又何苦作踐自己的身體,這樣醉酒會讓哮喘更加嚴重,受罪的還是她。

久久等不到羅栩栩的回答,卻聽見她越來越均勻的呼吸,顧如生皺眉,卻壓低了聲音:“羅栩栩?回房睡覺!”雖然還有地暖,也頂不住春寒,很容易就讓抵抗力差的人著涼,哮喘又會惡化,又是一輪惡性循環。

羅栩栩用抓緊抱枕的手回答了他,顧如生沈默,過了一會起身走向門口,他看不到羅栩栩化得妖冶的深色眉毛蹙在一起,在聽到鑰匙的聲響和往回走的腳步聲後,他更看不到她的眼睛不知道什麽時候開了一條縫隙,足以看到他走向二樓。她的耳朵真的就像豎起來了,細細聽著樓上的動靜,聽著那輕微腳步聲一步一步踏在心房,與內心的跳動合成統一節拍,好像此刻的跳動只是為了他。

身上突然蓋了一床被子,能感覺到顧如生很細微的動作,生怕吵到她。而後聽到腳步聲向樓上走去,吊頂上的燈關了,腳步聲沒有了,一片寂靜。許久之後羅栩栩睜開眼,看著走道的壁燈,微微一笑,既有計謀得逞的得意,也有少許這兩年來很少出現的溫暖。沒有關門聲,是怕醉酒的她會有什麽動靜。茶幾上放著一杯水,微弱的燈光透過溫水折射出她的臉,透著些許感動。

可是顧如生,你以為我錯過了剛進門時候你放開撐在額上的手,你睜開的眼眸裏一閃而過的擔憂嗎?你以為我沒看到你抿著的嘴唇帶著的嚴肅和關心嗎?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蓋好被子後對我的凝視嗎?你以為我沒聽到你的細語——不卸妝就睡覺,喝這麽多酒!——嗎?你以為我真的喝多了嗎?你以為我千方百計是為了什麽?你可知道,在這裏住了一晚,羅家會怎樣的風雨大作嗎?

心軟,是顧如生最大的缺點,是羅栩栩分析的最大缺點。顧如生和羅海晗,還有其他的羅家人,與仇恨她的三嬸和羅海昭不一樣,他們之間除了健康藥業的股份,就沒有什麽沖突。孤兒出生的顧如生,不會任她這樣獨自睡在客廳,不會丟下她不管。

她賭對了,一年後才明白輸得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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