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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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連草藥都沒有采,便被那些人摔在了馬背上。我試圖過跳下馬背,可是,他們將我禁錮地緊緊的,半分動彈不得。我的心一點點在冷卻,我以為我的一生,便會就此終結。閉上眼睛的一剎那,卻隱隱聽到刀劍相碰的聲音,睜開眼睛,我想那種場面,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她的神色凝重,我知道現在的她,該是沈浸在過去了。

“萱兒,你永遠也想像不到,戰爭的殘酷,看著很多人的鮮血,在你的眼前一點點流失。而他,臉上、身上也濺滿了鮮血,整個人冷冽地仿佛要將靠近他的每一個人,全部消滅。可不知道為什麽,他剛剛即使轉過了身,這一次,我卻依舊向他求救。”

她伸手采下一朵梅花的花骨朵,放在鼻尖輕嗅,那神態,絲毫不見往日的清冷,反而單純地像個小女孩般。

“我不知道我的篤定從何而來,他策馬過來的時候,我一點都不害怕了。手起劍落,幾個來回,那些人幾乎都死在他的劍下。他將我抱到他身前,又沖回到人群中,繼續拼殺,他將我護在胸前,我不曾受一點傷,他的手臂卻多了兩道傷痕。

後來,他替我治好母親的病,又將我們帶到京城。這個時候,我才知道,他是尊貴的皇帝陛下的皇子。我更知道,他在戰場上的拼命,不過是因為他沒有一個出身高貴的母親。而如今,沒有人敢小覷他,都是他用自己無數的傷所換來的。我想幫他,所以我拼命地學習琴棋書畫,拼命地學習一切可以幫到他的東西。

後來,他告訴我,我能幫他的,便是接近七皇子,獲取他的信任。所以,我選擇了馨熙坊,選擇了處處掩飾自己。”

她轉頭看著我,眼中竟有一種不平與憤慨:“七皇子與四皇子不一樣,不管是皇上還是眾臣,都對他青睞有加,他什麽都無需做,卻擁有四皇子怎麽努力也得不到的東西。萱兒,你是不會原諒我的,對嗎?”

我看著她,點點頭,異常堅定:“不錯,我不會原諒你的,或許你忘不了充滿鮮血的戰爭場面,而我,獨獨受不了阿黎的受傷。”

我回到房中時,沈軒已經不在了,冰兒說,我出去沒多久,少爺便也回去了,留下了一句話,爹爹說,這一次,是他對不住我。

我關上門的一剎那,突然間便覺得渾身無力,整個人沿著門滑落在地。沈軒,當著皇帝和文武百官的面,陷害了慕黎,為了他的朋友之義,兄弟之情,所以跟我說對不起;

清菡,趁我生病時,以探望為由,卻偷偷將信封放進我的書中,為了救命之恩,所愛之人,所以跟我說對不起;

爹爹,在大堂上喝止了哥哥,卻是挑明他的身份,更是加深了他的證詞的可信度,為了兒子的性命,所以跟我說對不起。

可是,你們對不起的不是我,是慕黎,為何要與我說?對我說了,我也不能怨怪你們,畢竟,我是為了阿黎,你們也是為了心中重要的人,我有什麽資格責怪你們呢?只是,阿黎,我的阿黎,又有誰跟他說一聲對不起呢?

阿黎,想到他,腦海中又莫名地閃現出,那一日,他回府時看我的眼神,那樣疏離冷漠地像是另一個人。不,我不能讓他這樣誤會我。此時的他應是在軒逸居,我知道竹苑再也不是他喜歡的地方了,所以他不會在竹苑的。

我跌跌撞撞地沖出去,冰兒卻是嚇壞了,跟在我後面,一個勁地追著我。可笑的是,站在軒逸居前,夜易卻擋著門,如此情景與一年前甚是相似。彼時,我於他,不過是一個陌生人,如今,卻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了嗎?

“是他讓你將我擋在門外的麽?”出口的聲音,冷冷的,竟讓我自己都感到陌生。“夜易,你知道,今日,無論怎樣,我都要進去。你若要阻止,便殺了我。”

我以為自己偶爾這樣說說狠話,總會奏效的,可是我低估了夜易。我向他一步步走去,他拔出隨身佩戴的長劍,橫在我眼前,我的腳步卻絲毫沒有停,我在賭,他會收劍,因為在我心裏,始終堅信著,慕黎不會允許旁的人傷我。

可是,我高看了自己,脖子碰上劍刃的剎那,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冰涼,滲入肌膚的寒冷,我看著夜易那雙似乎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邁開腳步,一點點前進。

“小姐!”冰兒急切的聲音響起的時候,同時離開我的還有夜易那寒意十足的劍刃。轉過頭看去,卻發現冰兒的手緊緊地握著劍刃,鮮血已經滲了出來。

“小姐,你快點進去吧。”

我看著冰兒堅定的神色,除了感激以外,也並不想推辭,朝她點了點頭。推開軒逸居的門,屋內光景並非我想的那樣沈重,慕黎像往常一樣,穿著一樣的衣衫,站在同一扇窗前,甚至捧著同一本書。平靜地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只是,以前在我眼前的他,陽光般溫和,此刻的他,卻分明將我拒之於千裏之外。

“阿黎,你是不想見我麽?”

他的背影清清冷冷,並不見有什麽反應,只是,窗外的風將他的衣角吹得晃動,我的眼睛開始有些酸澀,怕是風吹的罷。

我走過去,從他身後輕輕抱著他,將臉靠在他的背上,如此,才感覺他離自己近了一些。“阿黎,你相信我嗎?我哥哥......”

他轉過身,眼睛在看見我的脖子時,有一瞬間的凝滯,我的心卻在捕捉到他的凝滯後,稍稍有些許安心。他的指腹輕輕摩挲過那道傷痕,冰冰涼涼的,很舒服。他什麽都沒有說,只是,走到臥室後面,不一會兒,手中拿著藥膏與紗布。他按著我的肩頭,讓我坐在凳子上,修長的手指,抹了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傷痕處,又拿過紗布,一層層仔細地包紮好。一切做完以後,他站起身,居高臨下的姿態。

“萱兒,你無需對我解釋,我信不信你,又有什麽關系呢?你哥的陷害,那封書信......”

他的神色太過平靜,使我沒來由地便開始害怕。“不,不是我,是清菡......”被他這樣註視著,一時間,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的理由,蒼白地近乎可笑。是啊,我說的是不是事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聽的人是否相信。

“罷了,你做了什麽,自己清楚便好。對我,無須多言。”一樣的聲音,一樣的人,卻說著那人永遠也不會對我說的話。“今後,好好呆在洛雲軒,沒事,便不要出來。如今,囚禁的是七皇子府所有的人。”

“那麽你呢,你想將我囚禁在哪?”我猛地扯開那一層層紗布,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這些又算什麽?”

他的眼神毫無波瀾,“萱兒,怎的還是如此不懂事?”他這樣的無動於衷,讓我一時間,只覺得有什麽阻滯了我的心,心口難受地快沒有力氣支撐著自己了。我看了他一眼,艱難地邁開沈重的步伐,一步步向著門口走去。我扶著門,沒有回頭。只是很平靜地說著此刻心裏唯一的想法。

“阿黎,我不相信,你不信我。你推開我,我可以等你,可是,如果你希望的是我離開,我一定會離開的。”

我在門口靜靜地等待了一些時間,身後沒有任何聲響,終究只是無奈地推開了那一扇門,拼命地克制了自己想要回頭看他一眼的想法。直至此刻,我才明白,愛情裏沒有所謂的任性與尊嚴,如果深愛,便會包容他的所有,包括他給予我的傷害。

“冰兒,你不要你的手了?”推開門,眼前的情景,讓我震驚地一下子忘記了剛才的一切。我拿下冰兒的手,鮮血淋漓,我不敢想象,她居然一直握著那劍刃。思及此,不由有些責怪地看了一眼夜易,他這樣的人未免太過冷血無情,出乎意料,他的眼神居然有一絲閃躲。不過,我現在管不了那許多,撕下衣服的一角,匆匆給冰兒包紮了。同時,又回頭看著夜易,“去請個大夫吧。”

他這人著實冰冷,不懂絲毫人情世故,不禁沖著他吼了一句:“快一點,冰兒的手若是廢了,那便是你的責任。”這下,他終於有動靜了,一下子便已躍到屋頂,矯捷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我一臉緊張地看著冰兒的手,卻一下子沒有註意到她嘴角的笑意,狐貍般狡黠。我在她眼前晃了晃手,“傻丫頭,痛傻了吧,笑的這麽開心?”

她臉上的表情這才稍稍正常了些,有了一些痛苦的感覺,可是,眼角眉梢依舊是滿滿的笑意,“小姐,你知道嗎?我抓著劍刃的時候,他的劍一動未動。”

唉,傻丫頭,因為夜易對她的一點不同,一點不忍心,便開心成這樣。那我對阿黎,是我要求太高了麽?

和冰兒就這樣,一個沈思,一個傻笑地走回洛雲軒。好在,七皇子府雖說不能出,但還是能進的,所以,夜易很快便領了一個大夫進來。他自己也並未像往常一般,做完了事變消失不見,磨磨蹭蹭地終是等到包紮完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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