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 朝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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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在幾乎隔了整個世界的距離的山林深處,那古樸的家主臥室裏……稚齡的女童倚在床頭,雙眸閉合,只有額天的天眼散出熠熠銀輝。

旁側,坐著她的兄長,一身黑衣、一臉肅然的明夜晚鐘。

“如果只是抹殺一個血族伯爵的話,我做得到。”唇瓣蠕動,她忽然地出聲。

明夜晚鐘看了她一眼,應了一聲。她說的話,他不會不信,他了解他的妹妹,比之了解他自己還在更甚。“你不能這麽做。”他說。

“嗯……我不能這麽做……”發首無力地後仰,稍嫌稚嫩的聲音自出她的口。“一個伊斯伯德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姓‘勒森巴’,血族十三氏族之一。”

她能夠抹殺一個勒森巴氏族,但她抹殺不了數個勒森巴或者隸屬十三氏族中其它貴族。牽一而動群發,她不是教廷,自然無意與另一個族群正面敵對。

不止是一個伊斯伯德勒森巴,包括T市那混亂的形勢。當血族不再甘於自己尋找獵物,當人類已經不再滿足烤十年的生命,當人類與血族勾結到一起……她同樣無法有任何的作為。

人類即使犯下了再大的錯,只要他的神志清醒並非是被妖物的術法所所迷惑,只要人類的行為在人類律法的管轄之內……種種的局限性,令她同樣無法施為。

“所以,與血族為敵的教廷獵人,以及與勒森巴伯爵結仇的朱厭祭司,他們是替你抹殺伊斯伯德勒森巴的最佳人物。”他註視著她,緩緩地道出她的打算。

真不愧是她的哥哥,在這個世界上離她最近的人。

明夜幽月睜開了她屬於人類的那雙眸,迎上她的哥哥的視線,“有些可惜呢……”

“什麽?”他想,這句話才是她的這長段敘述的唯一重點。

“很可惜,那位曾經的祭司大人……他會死在黎明的晨光之中……”

……

血族城堡之中,倚仗著朱厭的破壞力,蘇澄與彤雲一齊地沖出關了不少人類同伴的……血族的食物儲藏室……

他們會被拆穿,僅僅是因著有人瞧中了蘇澄。不得不說蘇澄確實算個小美人,精雕細琢的五官,為了蓋住額前紋印而特地放下的長發卷曲著順著肩頭垂落,無端地便透出些許的柔弱與無助。

這般的相貌,會被選中作為食物似乎也算是理所當然。

白殊與彤雲不會坐視蘇澄當真變成某個血族的食物、憤而站出以致暴露了身份,這也是必然的結果。

這一系列的理所當然及必然,直接地導致了這個血族食物儲藏室的雞飛狗跳。

打開了所有的牢門,以絕對的武力直接打折了所有血族及其死忠仆役的手腳,成群的“食物”狂喜地尖叫,沖出那個最為恐懼的地獄深淵!

在尾隨著化作朱厭的白殊奔出儲藏室的時候,望著投射而下的月華,蘇澄忽然感覺到心口有陣陣的絞痛。很疼很疼的那種感覺,它充斥在那裏,好似要生生地揪下她的心臟!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來,她無法理解這突然而來的疼痕,更無法理解這沖出眼眶的液體……

“蘇澄,你怎麽了?”旁側的明夜彤雲開口,語氣略帶關心。

如果她真的明白自己怎麽了就好,可惜她什麽也不明白。

只隱隱地有種念頭,她失去了對她而言很重要很重要的事物……

因為蘇澄這樁子事兒,一行人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不知出了些什麽事,從他們站在這兒的這些時間裏,除卻跑開報信的那幾個,竟然就沒見一個人或者血族此收拾他們?

因著實在是派不上用場,屬於朱厭的形態被收回,白殊呆楞楞地抓著自己已經長到腳踝的長發,暗地裏瞞怨回國後又要進一次理發廳了。

出了什麽事了?這是面對身邊這不自然的寂靜,另二人的想法。

白殊盯著自己的發梢瞅了半晌,醒覺她們現下異常地沈默,不由地出聲,“怎麽了?”

“如果我知道是怎麽回事就好了。”明夜彤雲斜睨了他一眼,低頭沈吟。

會發生了什麽事情?對他們的計劃有害?還是有利?

未待到她想出個所以然,不遠處的叢林裏便鉆出了一個人來。

“誰!”明夜彤雲迅速地祭起了身邊的利器。白殊也是難得沒有含糊地立時將蘇澄拉到他的身後。

自森林裏走出的那人有著淺金色參差不齊的短發,以及其下一雙碧藍的眼。她看著警戒的二人,啟唇,“因為勒森巴伯爵受傷了。”

“受傷?!”

“是的,受傷……很重的傷……”說著,那女人的視線越過了白殊與彤雲,非常明確地望入腦怯的女兒的眼。“還有一件事……蘇止死了……”

蘇澄在那一瞬間有些反應不過來,“媽媽,發生了什麽事?”

“我的……你的哥哥,蘇止他死了……”

“怎麽會!”她驚呼出聲!

難怪,難怪心臟莫明地絞痛,難怪面上淌下了大顆的晶瑩水珠……

她的哥哥,蘇止,他已經死了。

蘇澄從來沒有想過這種可能,她的哥哥死了,而她卻還活著。她覺得很疼,手臂上被紮過針孔的每一處都在疼,這些已然看不出痕跡,只有她記得她當堅持抽血的固執……

一邊,明夜彤雲看著蘇澄,正欲安慰些什麽。卻不想那個女人已經走到她的面前,看著她,說出又一句話,“明夜彤雲,你該走了。”

彤雲皺起了眉,“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接下來的一切事情,都不是你能夠插手得了的。”她繼續道。

……這是排斥吧排斥吧?這是活生生的排斥吧!

對於這類的事情,彤雲當然沒有合對方心意的打算,揚首便道,“請問這位血族獵人,您的這句話為何意?”

薇薇安嗤笑出聲,“你家的人沒有同你說清楚過麽……你明夜氏族,不能夠真正站在血族的對立方。”

這句話……彤雲聽到過……

如果沒有這個女人的一番話,他想,他會作出唯一一件違了姑姑心意的事情。姑姑作出的一切決定都是正確的,絕對的正確,無從悔改改。

可是,立在她的對面的這蘇澄的母親,她提到了“明夜氏族”。

她先是明夜彤雲,後才是安彤雲。這是她曾經說過的話語,同樣也適用於此時此刻。

彤雲離開了這座城堡,正如那教廷獵人所說,小打小鬧也就算了,在那種直接對上血族伯爵的場合,“明夜彤雲”這麽個人是不該出現的。

離開城堡,站在遠遠的外圍,她可以說是在場唯一親眼目睹了這座城堡毀滅過程的人類。起因是天蒙蒙亮的時候,從城堡內逃出的又一個人類的少女,本來她不打算理會她,可是她手裏的弓又是模名地覺得有些眼熟……

直到薇薇安再度來到了面前,接過人類少女手中的弓箭。她這才明了自己瞧這柄弓箭越來越眼熟的緣由,因為這是她曾經見到過的、薇薇安的弓。

薇薇安接過了人類少女手中的弓箭,這時候的太陽剛剛升起,薇薇安瞇起了眼,直直望著那一見便暖人心脾的紅色太陽。日出,它是很震憾的一幕。

看了一會兒,薇薇安果斷地將弓箭對準前方的血族城堡,在即定的時刻來臨的時候,她射出了手中的那一箭——

血族的城堡的最上層在這個瞬間化作飛滅,在陽光下飛舞……

“你……不要白殊和蘇止的命了嗎!”明夜彤雲厲聲道!

斜睨了她一眼,薇薇安再次將弓統拉成滿圓,放箭——

……

此時的血族城堡,化身朱厭的白殊護著懷裏的蘇澄,在諸多的血族逃向附近任何一個陰影處的時候,他們的速度愈發地快了起來,希翼在城堡裏的一切被毀滅掉以前尋到伊斯伯德勒森巴的臥室。

他們要確認這位勒森巴氏族的伯爵的死亡!

當太陽漸漸地升起,當大片大片的建築群在被逐漸地毀滅……

他們終於趕到了那最後的地點,看到了被重創的女性血族斐歐娜。

她怒視著插在胸前的那柄刀,混身的毛發都在叫囂著殺死這個膽敢用利器刺傷她的存在!斐歐娜的身形一動,便已經到了紅衣血族的面前……

可惜的是,她尚來不及出手,一只尖利的血爪便已然穿過她的心口。

怔怔地註視著穿過心口的巨爪,斐歐娜轉首,看到了曾經在她的眼裏一無是處的廢材人士。由於太過無用,而被她自眼裏忽視。無論屬下報告得有多嚴重,她也只當這群人是跳梁的小醜……無論她的伯爵大人是否身受重傷。

而現在,也正是被她無視的人類少年化身成了這白首紅身的怪物,將利爪刺入了她的心口。

有風拂過,吹起了不遠處蘇澄的額發,那鮮紅的圖紋,與絳額首上的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的圖紋,朱厭的祭司?

原來……

被她忽視的,是這般重要的存在麽?

不甘心,她很不甘心……

如果可以重來……

當然,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所以她死了,死在了朱厭的手下。

這是白殊第二次地抹殺其它的生命,奇異的是,這次竟然沒有什麽不適的感覺。因為這個女性血族不是人類?還是因為這個血族想傷到的人是絳?

思及了那人,這朱厭慌忙地轉身,這才註意到已經消融到了自己的頭上的天頂。

在他對付那女性血族的時候,絳他一直在另一頭……處在那陽光之下!

這朱厭在短暫的時間裏回覆神志,註視著他的祭司——蘇澄以緩慢的腳步向著那人走近。很奇異的是,明明那人懷裏的血族伯爵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那人卻仍然是一襲紅衣,完整得如同以往。甚至,唇瓣還帶起了一抹笑。

他看著蘇澄走過去,在那人的笑容裏一步步地走過去,忽然地覺出不妙。

莫名地,想要阻止……

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身形,看著蘇澄已經臨至對方的面前。

絳笑著,讓蘇澄彎下腰,伸出手指點在蘇澄的額前。

最後一抹魂靈灌入,至此,蘇澄身為祭司的力量徹底完整……

而那紅衣的血族,也在這個瞬間……

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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