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時間，它不多了。”蘇止沈眸道。

金發的女人明了地點頭。沈吟了片刻後擡首，不輕易間望見落地窗外，才想起現在正是她囑咐過的她的孩子服藥的時間。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隨意地踢開腳上的拖鞋，在自己的兒子面前她全無形象可言。

爬上床，自床頭取出一個透明小瓶擱在案上。隨即摘下左手的手套，青蔥似的指頭密布大大小小的傷痕。皺著眉，沖著食指咬下，直至舌尖嘗出了血腥味道，這才停了嘴。將手指置於水晶瓶內壁，蜿蜒的血色順著食指淌下，落入清澈的液體之中。

微一晃蕩，血色頓時融入，剔透小瓶內呈現出些許的渾濁。

她將它遞到了蘇止的面前，開口，“喝下去。”

血色的眸中映著這不知盛著何種藥物小瓶，蘇止接過一飲而盡，沒有半分的猶豫，就像以往的每一天。

“這是最後的了。”她看著她的孩子，緩慢地開口。

這句話讓蘇止的動作滯在了那裏，片刻後後才僵壁著將小瓶還給她。拭去了唇邊的暗澤血漬，他對上她的眼，聲音裏帶著些連他自己也能沒察覺的猶疑，“……我、該做什麽？”

“你可以反悔。”隸屬教廷的血族獵人拉住他的手臂說，“現在已經離了阿爾泰山脈，東方的人動不了你，只要你不濫殺無辜的話教廷也能對你閉上一只眼……”

“媽媽。”他喚了一聲。

“嗯？”

“如果我在這時候退出了，父親他會怎麽樣？”

薇薇安的眉宇折疊得更深，“蘇止，不要小看了絳。”頓了頓，她才繼續道，“小澄已經繼承了祭司之職，他沒有任何的後顧之憂。他會有辦法殺死伊斯伯德勒森巴。”

蘇止自她的腕中抽回了自己的手臂，“抱歉，這種事我做不到……”

她抿起了唇，藍色的眼眸瞪視著他，她覺得他的這話是在指責她。依稀地，她感覺自己回到了曾經，作出決定的那個時候。她選擇了保全自己的孩子，親手將利箭射向絳的後背。她不覺得那算是背叛，畢竟她沒有射向絳的心臟，絳不會死。

可是現在，她的兒子在為了這件事情指責她。而她的女兒……蘇澄見了她也只想躲開……難道作為一個母親，她就是這麽地失敗？

蘇止垂著眸。當初見時的驚喜散去，他唯一記得的就是媽媽射向父親後背的那一箭。“……現在，應該怎麽做？”

沒有繼續糾結當前存在於腦海裏的事情，薇薇安按住他手，壓低了聲音，“蘇止，把聖弓阿基尼修斯帶起血族城堡。”

點頭，這次他的眸中沒有再出現猶疑的神情。

“阿基尼修斯已經不會傷害到你。”她將自己的弓劍取來，交付到他的手上，“把阿基尼修斯送到血族城堡。你聽懂了我說的話嗎？”

“應該放到哪裏？”他問。

“問你自己。你自己覺得它應該放在哪裏？”

蘇止不知道，也許以後會知道，但現在他還真的對阿基尼修斯的存不知如何是好。握著手裏的弓，它果然沒有傷到身為血族的他，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因為她的母親是一位獵人的關系，還是別的些什麽？也許，同他每日喝起的那上瓶的液體，也有些某些有關系。

這個晚上，薇薇安難得地做了回母親，替他染發化妝。力圖造出一張面生的臉，暫時糊弄住那幫血族的眼。

……

這個時候，在另一個房間中，與血族獵人的坐息相反的白殊正準備睡覺，誰即便聽到了敲門聲。打了個哈欠，他走過去打開房門，卻見外間立著兩個少女的身影。

一個是明夜彤雲，而另一個則是蘇澄。

“有什麽事嗎？”他反射性地問。

隨即就有指骨敲上了他的額頭，“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

“好吧……好吧你什麽事也沒有，只是來看看我的……”他決定暫時不同她計較。

誰知，指骨現度敲了上來，明夜彤雲含著戲謅的聲音再度出來，“誰說我是來看你的？你有什麽值得看的？”

“那你……”其實是來找茬的吧？

白殊很想這麽以為，可是一直立在一邊的蘇澄讓他立時打消了的這種念頭。這麽說，明夜彤雲和蘇澄應該確實是有事要同他說的，只是順手就想對著自己的腦袋試試力道。“到底都有些什麽事？”他埋怨地道。

“我們得混進那座城堡。”明夜彤雲說。

“怎麽混進去？”他擡眼看她，“難不成還是像上次那樣？”

這是條死路，不必彤雲說出些什麽，他便已然知曉。自上次一事過後，城堡內負責獵食的血族還會就這麽輕易讓來歷不明的人類送入城堡？他不相信。

“還是同上次一樣。”明夜彤雲再度啟唇。

“……你是發燒了還是發瘋嗎！”一個不小心，他們很有可能全軍覆沒！

“我很清醒。”她瞪視著他，立時反駁出聲，“人類進去城堡，只有‘食物’一途！更何況……我們必須吸引住血族的全部視線……”

“為什麽？”白殊這是打鍋砂鍋一問到底的架勢的。

“因為，我們此行的目地是將視線從聖弓阿基尼修斯的持有者的身上移開。”

兩條線路，一者在暗，一者在明。

而他們這三人，正是明線那條作為牽引之用的契子。

說到便要做到，這天的晚間，他們便混入了那些個血族的“食糧”之內，暫時充作這些暗夜生物的儲備糧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