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力三輪車過來，騎車人停下來看了看我的兩包東西，問我去哪。我茫然地說不知道。三輪車夫也一臉茫然的看著我，然後搖頭。當疑惑的車夫正要走開的時候，我喊住他問：你知不知道哪裏租到房子。車夫眉開眼笑地說，知道，五元錢，我送你到中介公司，那裏什麽房子都有。

我坐上三輪車穿梭在雨中小鎮的粉墻黛瓦中，感覺自己就是一只流浪貓。我不知道前面的路到底該怎麽走。

中介公司幫我選了新區的一處公寓房，要帶我去看房。我問他們幹不幹凈，他們回答說，很幹凈，全新裝修。我說，不用看了，就它吧。

新居倒是真的很幹凈。當天晚上，我躺在幹凈新居裏的床上，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除了對李雲張浩夫妻的怨恨之外，我也反思自己。我知道，造成今天這樣的局面，我也有一定的責任。正所謂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而我，就是那只被蒼蠅叮過的，一只有著很大縫隙的雞蛋。或許，在我決定為他們做代孕媽媽的時候，那縫就已經裂開了。在他們心裏，我這樣一個出租子宮的代孕媽媽，是不配有什麽尊嚴的，他們想怎樣安排就怎樣安排。這些我已經想透了。

但讓我百思不解的，是張浩對我的態度。

我平靜的躺在床上，想著張浩對我做過的種種。那道他曾經的那些溫存，那些愛撫，都只是假象？都是為了讓我懷孕這個唯一的結果？往日他在我身上生龍活虎，只是為了他家的香火得以延續？每次面對我的身體，他難道就沒有一點點心動？

想這些的時候，我不再流淚，仿佛在回味著別人的故事。這個時候，我已經心如止水。

第二天早上，雨止天晴，明媚的陽光灑滿小鎮的每一個角落。我走在陌生的街道上，前往醫院。

這是昨夜深思熟慮的結果，我必須打掉孩子。

他或者他，沒有任何來到這個世界的理由。當初為他們夫妻代孕，生的是他們的孩子，我除了借肚子給他們一用之外，那孩子和我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而現在肚子裏的這個孩子，是他們陰謀的結果，是我和張浩的。

如果生下來，他的血管裏將流淌著我的血液，是我生命的延續。我不可能將我自己的孩子，轉手交給他人撫養，更不可能自己撫養，我沒有做未婚媽媽的能力，更沒有思想準備。將來我還要嫁人，還期望嫁個好人家。

給我看病的是個三十幾歲胖胖的矮個子的姓沙的女醫師，她摸了摸我的手脈問我：“為什麽要打掉孩子，看你年齡也正是生育的最佳年齡，為什麽要打掉？”

我冷冷地回答說：“不為什麽。”

“未婚先孕？”醫生小聲地問。

我點點頭說：“就算是吧。”

“回去和男朋友商量一下，結婚吧，從醫怎麽多年，我一直不主張墮胎。”醫生又說。

“我們已經商量好了。”我說。

“哦。”胖胖的醫生無可奈何地搖搖頭，“那就先做檢查吧。”

檢查的結果，令我毛骨悚然。醫生告訴我，因為上次的引產，造成我的子宮壁已經很薄。如果這次墮胎，我有可能以後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這個結果，無異於晴天霹靂，聽完醫生的話後，我好半天才緩過神來。“您別嚇我，醫生，求求你了，別嚇我。”

“我沒有嚇唬你，這是B超單，你自己看。”女醫生將單子往我面前一扔，“我覺得，你得重新考慮一下，再做決定。”

我只覺得兩腿發軟，眼前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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