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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葛域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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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寢殿,看著就像睡著了一樣的嬴政,胡亥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該難過還是高興。

他說過自己像他,卻從未有一天對自己有過真心的關愛,他不過是個幌子,縱使做得再多再像他,他的一切終究還是留給了扶蘇。可是現在他死了,他卻很傷心,雖然他對自己的好源於利用,他還是喜歡上了那樣的寵溺和關懷,但一切都沒了,假意的關愛沒了,皇位也沒了,他到死還是更偏愛自己的長子,扶蘇。

不過,皇位屬不屬於扶蘇還不一定呢。

“世子不必擔心,一切可按照計劃進行。”

“那父皇的屍身怎麽辦?行宮的人多口雜不能全部滅口,近侍又全都消失不見,要怎麽去解釋?”

“我已派人運來大量鮑魚,此物味道甚大,會壓過屍身腐爛的味道,至於那些奴才,就說他們蓄意謀害陛下已被處死就可以了。”

趙高面無表情淡淡地說著,胡亥心中突然湧上了一絲怒氣,嬴政在他心中原是神一般的存在,如今卻要落得如此不堪,他有些不忍。趙高看出了他的不滿,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世子純善,但現在應已大局為重,大公子還好好地活著呢,一旦他與蒙恬大軍趕過來,我們就沒有機會了。”

胡亥沒有再出聲,轉過身不再看向嬴政,緊緊握了握拳,終究還是離開了寢殿。

趙高還是沒有放棄對圖順等人的追查,命令羅網務必盡快找到他們的下落然後徹底清除。李斯不知是否得知了消息,這幾日一直閉門不出,隨行的大臣們也都各自閉門,忐忑地等待著未知的將來,不過對於皇帝陛下突然想吃臭鮑魚一事,眾人還是頗有微詞,幾個忠心膽大的要求面見嬴政的大臣,均被六劍奴毫不留情地斬於劍下,剩下的自然也都安分地待在自己的屋子裏,即使猜到發生了什麽,也只能裝聾作啞當個能活命的擺設。

行宮就此徹底落入趙高的控制下,而就在他決定返回鹹陽的前一天,嬴政的寢殿突然燃起了大火。

為了避免夜長夢多,趙高一面派人將假的遺詔送往北境,一面吩咐準備回程。正當他和李斯、胡亥商量怎樣徹底除掉扶蘇與蒙家的時候,手下人突然來報,皇帝陛下的寢殿走水了。

三人匆忙趕到的時候火勢已經越來越大,而一直守在寢殿外的六劍奴卻不見蹤影,只有禁衛在來回不停地潑水救火。

“陛下!陛下!”

李斯突然跪倒在地下,一聲又一聲撕心裂肺地苦吼著,趙高和胡亥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也立即跪下嚎啕出聲。

“父皇!父皇!”

本躲在各自房內的大臣也都趕了過來,面前的一切讓他們有些楞怔,不過浸淫朝堂多年的直覺告訴他們,此刻效仿那三人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趙高的心裏還是十分不安,他總覺得眼前的大火與清輝殿那場莫名其妙的大火有關聯,而且六劍奴的失蹤,也讓他覺得有什麽事情已經超出了他的控制。

返程的隊伍變成了扶靈的隊伍,一路上只有悲痛的哭號與空空如也的華棺。

令人意外的是,當隊伍到達鹹陽城外卻發現,本該一片縞素的鹹陽城一如既往地熱鬧祥和,城墻上的守衛也一身亮銀盔甲,與往日並無區別。

“鹹陽城不可能還沒得到消息啊?”

李斯有些不解地問向趙高,趙高面色陰沈,不知在思索些什麽。

“鹹陽城如今是右相馮去疾在守,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李大人放心,羅網早已將馮去疾全家控制住了,不會有什麽意外的。”

趙高給李斯解釋著,同時也在心裏說服著自己,雖然一切進行地太過順利,但他還是相信羅網的辦事能力的。

胡亥親自護送載著華棺的馬車走入內城,只是離內城門不到一半距離時,內城門和外城門同時關閉,而城墻上突然出現了一圈黑壓壓的弓箭手,赫然就是蒙家軍中的精英弓手。而內城墻的城樓上,扶蘇一襲白衣立於中央,眼神冷冷地看向一臉驚慌卻強作鎮定的胡亥。

“公子此番是為何意?”

李斯不動聲色地擡頭看著扶蘇,心裏卻不斷猜測著扶蘇出現在鹹陽城的理由。

扶蘇沒有理會李斯的喊話,目光仍然停駐在胡亥身上,胡亥被他看得越發地不耐,想也不想地就是一句,

“大哥難道要謀反嗎?父皇已經立下遺詔要我即位,大哥此舉是要殺弟奪位嗎?看來父皇當初將你流放並不是錯怪你……”

“公子,大王遺詔和玉璽都在此,您若此時放下幹戈,世子即位後是不會計較的。”

“大哥,父皇屍骨未寒,你此舉……”

趙高胡亥輪番喊話,扶蘇卻只是微微笑了笑,輕飄飄一句話,卻讓底下的所有人都如墜冰窟。

“這些話,你留著對父皇說吧!”

扶蘇向右側挪了一個身位,身著玄色暗金紋龍袍的嬴政立即出現在所有人眼前,他身後是圖順和蒙恬蒙毅二兄弟,而身側他親手牽著的,是一身內侍裝扮的福熙。

“你們!不可能!不,不可能!我親眼看見的,父皇明明……”

“道家至高心法上善若水中有一門功法,修煉時會進入假死狀態,全身經脈氣息仿若冰凍一般、暫時停止,阿政雖然只是速成,不過騙過你們倒是容易的很。”

福熙得意洋洋地說著,得瑟的小模樣讓趙高不禁握緊了拳頭。

“那麽,雲中君的藥……”

“你怎知阿政沒有吃,這麽說那藥真的有問題,陰陽家果然與你們沆瀣一氣,不過料你也想不到,圖順居然會當著你們的面替換了藥丸。”

趙高睚眥欲裂地看向一臉恭順的圖順,現在他終於明白了,之前發生的一切都是為了引他們上鉤而演的戲,看福熙公主那一身裝扮,就明白了東巡的時候,她一直都跟在嬴政身邊,而他們都沒有發現。

“把他們帶上來!”

福熙打了個響指,被鐵鏈緊緊鎖住的六劍奴出現在城墻上,而押著他們的人竟然是蓋聶和衛莊二人,隨後章邯和影密衛也押著一批羅網死士出現了,那些人自然是負責控制右相馮去疾及家人和傳遞假遺詔的人。

“公主當真是機關算盡,趙高輸得心服口服。”

“機關算盡的是你趙府令,我不過是將計就計而已。”

福熙憤憤地說著,手下也狠狠捏了一下嬴政牽著她的手,嬴政轉頭看著她微微發白的臉色,心裏的暖意再次湧了上來。

“福熙,朕應不應該相信你?”

那天福熙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生氣,也沒有爭吵,只是微笑著對嬴政說了句話。

“阿政要不要跟我打個賭。”

“賭什麽?”

對於福熙這樣的反應嬴政反而放心了,他有些後悔對福熙的懷疑,看來自己真的是太累了,把自己逼得太狠,心都要丟了,還好,他的福熙沒有讓他失望,當初答應葛域好好守護福熙,卻總是被福熙守護著。

“就賭趙高會不會謀反!”

“他最多就是用這種手段打壓打壓蘇兒罷了,就像當初打壓你一般。”

“阿政總是這樣,明明什麽都知道,卻還是放縱他們。”

“朕不是放縱,不過是想看看他們要到哪一步罷了。”

“來來去去不過一個‘貪’字。”

“你倒是看得透。”

嬴政笑著點了點福熙的額頭,福熙不高興地哼了一聲,將頭撇了過去不再看他。

“你可知娘親的事也有他的手筆。”

“這是真的?!”

嬴政的表情立刻嚴肅起來,他一直認為是世家權貴容不下葛域的存在,因此幾次三番地要對她們母女出手,卻料不到這件事的主使竟然是趙高,而那時候趙高不過是他身邊的近侍,不過似乎從第一次在冷宮見到趙高開始,葛域對趙高就不怎麽搭理。

“我親眼所證,還能有假?我就是不明白,他為何要針對娘親和我……”

“到時候直接問他就好了。”

“這麽說,阿政你是相信我了?”

福熙轉過臉來直直地對視著嬴政的眼睛,盈亮的眸子裏滿心滿意的全是嬴政。

“朕永遠都不會不信你。”

嬴政溫柔地將福熙擁入懷中,輕輕地摩挲著她的背。

“那接下來你準備怎麽做?”

“關於扶蘇哥哥篡位的流言明明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你卻仍要他去主持祭典,若是祭典上沒有任何事發生的話,那就太對不起這個難得的機會了。”

“他們一定會在祭典上動手的,不過目標不是朕,是蘇兒。”

“確切的說,目標只是引起你對扶蘇哥哥的懷疑而已,不過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讓扶蘇哥哥遠離風暴中心。”

“也好,蘇兒不像你身懷絕技,鬼主意也多,避開這裏較好,朕會派蒙毅去保護他。”

“離開也不意味著安全,所以這次東巡就算他們不動手,我們也要逼他們動手!”

福熙微微挑著眉毛,眼尾嘴角都是狡黠的笑意,嬴政看著她轉來轉去的眼睛,心裏覺得十分驕傲。

所以從祭典上的刺殺開始,扶蘇的流放,福熙的負氣爭吵,清輝殿的意外大火,一切計劃就此順利地一環接一環進行了下去。

但有一點卻是真的,嬴政的病不是裝的,是真病,而福熙因為再一次將全身真氣渡給了嬴政,才導致現在的面色蒼白和身體虛弱。

假死計劃開始的時候,福熙一方面傳信蒙毅將扶蘇帶回鹹陽,而蒙恬也因為匈奴徹底投降也悄無聲息地班師回朝;另一方面她傳信張良,請蓋聶與衛莊援手對付六劍奴,與此同時章邯也因為調查到陰陽家的一些秘密而前往沙丘匯報。

因此福熙讓圖順調換了藥丸,讓嬴政當著趙高的面服下,這才有了後面的立假遺詔、秘不發喪的事。

“爾等逆臣,可知罪?”

一想到趙高將一堆臭鮑魚與自己放在一起,心中就按捺不住的憤怒,縱使有福熙安慰他如果不是趙高如此自作孽,嬴政假死就有可能露餡了,鮑魚掩蓋屍身味道的同時,何嘗不是為了掩蓋嬴政沒有腐爛的事實,可是嬴政還是氣不過,恨不得將趙高撕成碎片去餵魚。

李斯和胡亥見事實已定,面露頹色跪倒在底,不再爭辯。但趙高的眼中仍然全是憤怒、憎恨與不甘。

“趙高,你十三歲便跟了朕,朕待你不薄,為何要對長公主下毒手,又為何處心積慮地要將帝國葬送!”

“不薄?我自幼跟隨你,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有什麽樣的才幹,可你只把我當做一個奴才!後來,為了公主送來的奴才,你勉強地封了我官職,中車府令!說白了還是一個奴才,還是不得重用的奴才!我趙高不想做奴才!我要做主人!天下的主人!哈哈哈!”

趙高瘋癲一般仰天大笑,眾人不知該說什麽,嬴政有些悵然地長嘆一口氣,眉眼間全是疲憊之色。

“蘇兒,剩下的交給你處理了。”

“兒臣遵命。”

嬴政轉身準備離開,福熙突然感覺到殺氣,餘光中瞥見趙高腳下使力朝著城墻上躍來。不過還不等他近前,蓋聶與衛莊二人縱橫聯手,一招就將他斃於劍下。

扶蘇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開始吩咐眾人將內城的人全部拿下,壓入天牢候審。

嬴政沒有回鹹陽宮,而是牽著福熙漫步在鹹陽城的街市上。

“阿政,事情既然塵埃落定了,你是不是該履行賭約了?”

福熙感覺到嬴政心情低落,想著辦法逗他開心,不過當她看到一個賣紅豆的老婆婆的小攤子時,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什麽賭約?”

“你可不要賴皮,當初答應我的。”

“好吧,你想要什麽?”

“我要你陪我去游山玩水,浪跡天涯,對了,順便先去桑海把蜃樓拆了!”

嬴政停住了腳步,許久沒有出聲,福熙的笑容漸漸僵了,鼻子突然有些酸酸的,不過在她剛想說出她可以再給嬴政兩三年時間,嬴政卻突然將她拉入懷中,緊緊地抱住。

“朕答應你!”

福熙的眼淚還是落了下來,但天地間響起的卻是她開心的笑聲,嬴政抱著她在溫暖的陽光下旋轉著,福熙大聲地歡呼著,一切都是那麽的美好與幸福,這就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吧!

至於終於回到鹹陽宮的扶蘇,卻發現留給他的只有一張傳位於他的聖旨和一堆亟待解決的麻煩時是怎樣的憤懣與無奈,就不是偷跑的二人煩惱的啦!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完結了!居然拖了半年,雖然中途差點坑掉,但蠢作者還是堅持下來了(_(:з」∠)_)!

接下來會有兩三章番外交待一下後續,以及葛域妹紙和雞蛋的現代後續,然後就是把之前的錯字和框框了的bug都改掉,嗯就醬!

第一篇文雖然充滿著太多硬傷太多蘇破天際的奇葩腦洞,但蠢作者還是有很多很多的收獲,非常感謝大家的陪伴與支持,蠢作者會吸取經驗,將更好的作品帶給大家!

再次感謝大家的喜歡!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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