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葛域 (25)
關燈
小
中
大
不了來回地被折騰，有些氣急敗壞地狠狠敲了下福熙的額頂。
“哎喲！我不過是想讓你和阿政好好看清楚，真正的敵人並不是墨家，儒家之流，最危險的人往往都在最近的地方！”
“你指的是李斯？”
“對，但不僅僅是他，趙高看似為李斯辦事，但他才是真正謀劃和執行的核心，而且陰陽家的出現也和他有關，所做的一切都刻意將我們的矛頭引向墨家和儒家。雖因當年荊軻的行刺，阿政對燕國比較忌憚，但統一帝國的時候，六國哪一個沒少派刺客來襲擊阿政，為什麽獨獨要針對燕國窮追猛打，扶蘇哥哥你想過嗎？”
“我也一直覺得奇怪，父皇明明頒布三道特赦法令，使得百姓休養生息，為何一向主張‘非攻’的墨家，會主動召集各路人馬來反對帝國。”
“因為我們看到的奏報，和那些官員所做的，完全不同，而身為監察使的羅網，卻從未提出異議，任憑民間怨聲載道，直到反叛勢力的崛起。”
“他們這麽做的目的！”
扶蘇突然眼睛一亮，心裏一下子就通透了。
“他們想要攪亂天下，然後趁帝國和反叛勢力鬥得你死我活，再坐收漁翁之利！父皇辛辛苦苦創下來的基業，就被他們如此這般謀算了去！那現在，我們……”
“我不知道阿政是否清楚這一切，但是我真的有些失望，明明帝國已經處在如此危險的形勢中，他卻醉心於長生之法……倘若陰陽家利用長生控制了阿政，總是你我做得再多，最終也是……”
“不！阿熙，不是這樣的！父皇他……”
扶蘇想起臨走前那晚與嬴政一夜的談話，決定和福熙坦白一切，可偏不湊巧，遠方的來人打亂了他的思緒。
“公子！鹹陽急報！”
☆、變數
? “不！阿熙，不是這樣的！父皇他……”
“公子！鹹陽急報！”
扶蘇正要解釋，門外突然傳來了親隨的聲音，他看著福熙眼神裏的急切，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肩，示意過後再與她細說。
“進來。”
話應剛落，房門就從外被推開，穩步走進來的卻不是扶蘇的親隨，那一身玄色盔甲，讓屋內兩人微微有些驚訝。
“公子，公主，”
章邯走到近前躬身行禮，扶蘇擡手示意他免禮，福熙湊過去仔細看了看他，心裏隱隱有些擔心。
“鹹陽發生什麽事了？阿政為何會把你派出來？”
章邯身為影密衛統領，自嬴政接手影密衛後一直寸步不離地保護著他，這是有史以來第一次被外派，福熙不免有些捉摸不透嬴政的用意。
“皇帝陛下擔憂公子和公主的安危，特派末將前來保護公子和公主。”
章邯頂著福熙鋒利的目光，面上仍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淡然表情，福熙不禁冷哼一聲，幽幽地笑了笑。
“章將軍當我是傻瓜嗎？方才說有急報，這會兒就這麽糊弄我，欺君是大罪，那欺騙公子和公主就不是了？”
福熙的聲音越來越冷，章邯不得不立刻單膝下跪俯首請罪。
“公主恕罪，末將的確是奉陛下之命，接手蒙將軍剿滅叛黨、保護公子公主之職。”
“接手？蒙恬他……難道是匈奴？”
扶蘇仔細想了想，蒙恬正處於剿滅墨家叛逆分子的關鍵時期，父皇這個時候派章邯來接手，一定是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蒙恬去做，而且只能由蒙恬去做的事，必是戰事，如今六國已定，百越已降，唯獨還有北方的匈奴虎視眈眈，這麽著急的調走蒙恬，定是匈奴已經有動作了。
“正是。此刻赤龍卷軸應該到了蒙將軍手裏，想必他正在整頓蒙家軍即刻北上吧。”
“那墨家……”
福熙有些不確定地問著，她直覺帝國對墨家的剿滅行動不會就此罷休，但眼下真的是要放他們一馬麽？
“請公子、公主放心，即使現在叛逆分子有了喘息的機會，也不會太久的，而且能將隱藏在暗處的大魚也一網打盡，才算是真正的收網。”
福熙心裏暗道不好，章邯的到來果然是別有用心，但以他的身份應該不會與趙高是一路人，難道僅僅是遵從阿政的命令？
“暗處的大魚？你指的——是儒家？”
“屬下暫時還不敢妄自揣測，不過有沒有證據，試一試便知道了。”
扶蘇看著章邯似胸有成竹的樣子，不禁與福熙對視一眼，兩人的眼中皆是了然。
章邯的出現讓福熙感到非常不安，離嬴政出行的日期越來越近，眼前的麻煩不但沒有解決，還層出不窮地一個接一個出現，看著遠處微微有些晦暗的天空，福熙不由地深深長嘆，秀麗如桑海，也終是要變天了啊。
“公主。”
溫潤的聲音打破了福熙的沈思，來人緩步走到福熙身邊，望著飄浮漸進的灰厚雲層，微微皺眉。
“子房，時間緊迫，我就不多廢話了，章邯已經到了桑海，庖丁也落到他手裏，接下來的事不用我說你也應該猜到了。”
“終於還是要對儒家動手了麽。”
“小聖賢莊我倒是不擔心，就是那兩個孩子……”
“圍剿那日，天明和少羽還有一位叫石蘭的姑娘，一同墜落在蜃樓上了。”
“不在儒家就好，至於蜃樓，但願他們能撐上幾日，待小聖賢莊的危機解除，我會親上蜃樓，把天明和高月帶出來。”
“怕是公主的處境，也不是想象中的順利。”
張良微微有些擔憂地轉頭看著福熙，福熙卻不以為意地笑笑，看著突然出現劃破天空的閃電，緊緊握住了拳頭。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與其在未知的危險中等待，不如先發制人。我們來做個交易，我幫你們除掉李斯，你幫我除掉趙高可好？”
“公主還真是不吃虧，丞相大人不過是文弱書生，而趙府令，且不說他內力深厚深藏不露，身邊高手雲集，單是六劍奴，就已經是難於對付了。”
“哈哈哈哈哈哈！子房不也很會算賬嗎？”
狂風怒起，福熙和張良站於礁石之上開懷大笑，任由巨浪拍於腳下也不退縮，天地間，仿佛沒有什麽困難能攔住他們前行的腳步。
“不行，我不同意！”
福熙狠狠地瞪著腳下單膝跪地的章邯，一旁的扶蘇連忙扳著她的肩耐心地勸說著。
“阿熙——別鬧了，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
“到底是誰任性！這樣的事情，我們可能讓你去冒險！章邯，老實告訴我，你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福熙一回來就聽到扶蘇和章邯商量著以自身為餌來誘敵，二話不說就將兩人的計劃推翻，扶蘇雖然有練武，但僅僅是為了強身健體，超過三個以上的山匪都打不過，如今讓他去與刺客面對面，總是影密衛形影不離，也難保出什麽意外，當年的荊軻就是再好不過的例子，遇到武功高強的，誰也不能保證絕對安全。
“公主莫急，末將的意思是公子誘敵，卻不是公子親自誘敵。”
“什麽親自不親自的……誒？你是說——替身？”
“是的，末將特地挑選了一名與公子身形相差無幾的手下，他善於模仿各種人的言談舉止，再加上□□，刺客定不做他想，認為他就是公子。”
“我記得流沙組織裏有個黑麒麟，能偽裝成任何人的樣子，男女老少毫無一絲差別，而這個□□……既然這樣，我也要去，只要有我在，刺客定是不會懷疑那人是不是真的公子扶蘇！”
“阿熙！你剛剛還說我，現在你……”
“你若是能打贏我再來數落我吧！”
福熙輕哼一聲，不再理會扶蘇，轉頭準備離開，卻被章邯攔住了去路。
“公主請慢！”
“你還有什麽事啊！”
福熙看著眼前那張欠揍的似笑非笑的臉，心中有些不耐煩，卻只見章邯從懷中掏出一個精巧的小盒子，遞給了福熙。
“這是陛下命末將親手交予公主的。”
“阿政給我的？”
福熙立刻眉開眼笑地奪過盒子，剛打開看一眼，卻立刻就合上了，站在她身後伸著脖子準備偷看的扶蘇被嚇了一跳，還沒等他問出口，福熙已經消失在眼前了。
風一般回到房內的福熙，再一次打開了那個精致的盒子，看著盒子裏的東西，緋紅漸漸爬上了臉頰，嘴角不自覺地翹起高揚的弧度。
那是一枚與那位老婆婆贈她的一模一樣的相思扣，只不過絲線更為精致，胡桃變成了琉璃鈴鐺，而琉璃鈴鐺裏，仍然還是紅豆。
☆、惑禍
? 將軍府自蒙恬將軍離開後安靜許多，不過扶蘇和福熙的安全防衛並沒有因此松動，反而因章邯的到來更加密不透風，然而這些卻只有將軍府內的人才知道。
福熙坐在窗邊，呆呆地望著皎潔明月，突然想起月色下的清輝殿，此時那滿庭的桔梗花也應該盛開了，就是不知如此絢爛生機之景，會否還有人去在意。一襲身影躍上心頭，福熙攤開緊握的手心，精致的繩扣還帶著溫熱，隨著輕輕地晃動，圓潤的紅豆敲擊在琉璃上發出當當的輕響。福熙將臉埋到手心，只聽見一串串傻傻的笑聲。
夜風微涼，福熙突然感到一絲涼意，她擡起頭準備合窗就寢，卻發現窗外站著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熟悉的是那模糊的記憶中反覆出現的身影，陌生的是漫長的歲月已經讓她不敢確定，眼前那人，是她的娘親。
“娘親？！”
福熙瞪大了眼睛，輕輕喊了一聲，她意識到了自己是在做夢，故而怕太大聲會打破這難得的夢境。
“福熙，你可知娘親為何為你取名‘福熙’？”
葛域一身碧色衣裙，面容仍是十多年前的模樣，溫暖的笑容也同記憶中的如出一轍，只是那清麗的眉眼間，欣慰和擔憂矛盾地糅雜著。
福熙沒有回答，依舊呆呆地望著她，盈亮的眸子已經泛出水光，她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明明心裏有好多好多的問題。
“你還未出生，你爹就為你想好了名字，無論你是男孩還是女孩，都是我們的福氣。後來陰錯陽差，我們一家從此分隔兩端，雖然艱險萬分，但好在你平安出生，便就此喚你福熙，娘是希望你從此幸福安康，快樂一生。回到鹹陽，阿政不顧朝臣和宮中阻撓冊封你為福熙公主，也是願你福澤寬厚，能為大秦帶來光明祥和。”
“可我……”
福熙心中慚愧，帝國如今局勢動蕩，看似平和的假象背後實際波濤暗湧，百姓沒有希望中的那樣安寧和樂，歷經戰亂之苦才不久的他們就要遭受奸臣佞賊的欺淩和壓迫，她是在愧對於自己的名號，更愧對於大家對她的期望。
“娘親沒有怪你，大家也都不會怪你，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相反，該自責的使我們，讓你一直承受得太多太多。但是，如今的帝國正處在風雨飄搖的關鍵時期，能否挺過這個艱難的時候，迎接新的曙光，還要靠你的力量去改變，娘相信你有這個能力，不僅因為你是福熙，更因為你是這個天下唯一的變數。”
“娘親……”
眼前的身影漸漸透明，聲音也愈發空靈，福熙快步上前想要再感受一次娘親的懷抱，卻連一絲衣角也沒有碰到，溫熱的眼淚奪眶而出，福熙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娘親，你現在在哪裏？你過得怎麽樣？你有沒有見到他？……”
福熙一遍遍地仰頭大聲問道，卻只有她一人的聲音隱約回蕩在茫茫夜色中。
“蠢徒兒，都這麽大了還哭這麽難看！”
“師父！”
福熙不可置信地擡起頭，眼前的位置前一刻還是她娘親，現在站到這裏的居然是她親手埋葬的師父。她輕輕擡手想去觸碰，卻又立刻煞住了手，生怕一碰到，師父便會立刻不見了。
“蠢徒兒，怎麽這麽久還是沒長進！學的東西全都還給我了嗎？”
福熙忍不住笑了出來，眼角還掛著眼淚的她，此時的模樣的確有些慘不忍睹，不過她沒想到夢中的師父和生前那冷清的樣子截然相反，竟是與道家天宗前掌門的那位老頑童一般了。
“今天是怎麽了，怎麽會連續夢到娘親和師父？”
“夢境如同幻境，都是隨你的心而走，你六歲便能破了我的幻境，今日又為何執著於夢境！不要忘了你是無音的主人，若是心不穩，後果如何不用我再告訴你吧！你也不用等著那些人來攪亂帝國坐收漁翁之利，你自己就可以將整個天下都毀去。”
“師父……”
福熙有些心虛地摸了摸袖口，無音安然地置於其中，沒發出一點聲響。
“不過毀去也未嘗不可，我早就想通了，道家也好，天下也罷，世間本無真正的逍遙，能順著心意去做也算是一件快事了。幾代祖師傾其一生也終未能免俗，我又何必過於要求你呢。但現在，你卻比我想象的做得更多，本不應該存於這世上，卻終究成為了最關鍵的變數。”
“變數？為何娘親和師父都這麽說！”
“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而現在，你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天象異變，你的困難才剛剛開始，三六東郡，熒惑守心，若想改變大道，一定要阻止……”
福熙眼睜睜地看著師父的身影也化為透明，聲音也隨之消失，不禁大喊一聲，徹底從夢中醒了過來。此時已是朝霞滿天，金色的陽光撒在她的身上甚是溫暖。
“三六東郡，熒惑守心……”
福熙想起夢中師父的提醒，低頭看著手中精致的相思扣。喃喃自語著。
海月小築乃是桑海最負盛名的酒樓，不僅因它海天一色的美景，更是一道“魚翅熊掌”令它在齊魯之地乃至整個天下聞名，因此扶蘇特地包下整個酒樓，宴請當朝相國李斯，一同品嘗滄海映泰岳，魚翅烹熊掌”的美妙。
時辰還早，扶蘇就和福熙抵達了海月小築，章邯已經提前布置完畢，替身也已經安排妥當，只是福熙的神色看起來有些憂心忡忡，扶蘇不禁再一次寬慰她，並且說服她不要出面。
“阿熙，你還在擔心什麽？”
福熙微蹙著眉，仰頭望著天邊，似乎等待著什麽。她昨夜整晚都在研究星象，果然發現赤星果然留在心宿的帝星附近，而且她沒有算錯的話，不出兩個時辰，赤星就會落於東郡。
楚惠王滅陳時也曾遇熒惑守心，但當時因著他三句君主之德的話語，使得上蒼將熒惑移走三度。如今嬴政不在身邊，向上蒼宣告君主之德已經來不及了，只能在隕石落下之前將其擊碎，但現在她卻無法走開。
縱使嬴政是她心中所愛，她也無法棄扶蘇不顧，嬴政和扶蘇，當真是兩難的選擇……
☆、擊石
? “阿熙，你還在擔心什麽？”
扶蘇從出發前見到福熙就發現她臉色非常不好，本想讓她留在府中休息，卻拗不過她的心意，不知為何，扶蘇總覺得福熙今日看他的眼神裏，多了許多覆雜到他根本看不懂的情緒。
“我沒有在擔心，只是近來一直如此，總是莫名地感到不安。”
“什麽時候天不怕地不怕的你也會杞人憂天？還是小時候的你更可愛些！”
扶蘇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情，那風風火火想什麽就做什麽的小福熙，霸道地就像耀眼的烈陽，而現在不時微蹙眉尖，思前想後的她變成了一輪朦朧憂郁的明月。
“我這哪裏是杞人憂天，這叫深謀遠慮，再說了，人都是會長大的，不過誰像你，從小就像個大人，一點童趣都沒有。”
福熙知道扶蘇是故意提起其他話題，好讓她不再憂慮，她接受了扶蘇的好意，還順勢將扶蘇駁了回去，兩人就這樣一來一回，很快就在笑鬧中等到了計劃的時辰。
“啟稟公子、公主，相國李斯大人到。”
福熙與“扶蘇”並肩而立，欣賞著萬裏晴空海天一色，一聲通傳打斷了福熙和“扶蘇”的興致，“扶蘇”轉身看著躬身行禮的李斯，得體到位的微笑讓福熙心裏也忍不住驚嘆，這個替身還真是滴水不漏，不過福熙還是覺得他少了些東西，扶蘇天生帶著的悲憫胸懷不是只靠書卷氣就能扮演出來的。
“李大人果然一如既往的準時。”
“扶蘇”一開口，福熙安心了許多，章邯辦事果然細致精密，這個替身剛好處在她的容忍底線上，既不會讓外人看出破綻，又不會讓她產生威脅到扶蘇的感覺，看來在阿政身邊待久了，揣測心意這種事也領悟了不少。雖然誰都不願讓人看出自己在想什麽，但偶爾卻會達到滿意的效果。
既然不用擔心“扶蘇”的穿幫，那麽接下來的重點就是面前的“李斯”了。
福熙因著韓非的關系，向來對李斯不是很友好，所以任由“扶蘇”和“李斯”暢談魚翅和熊掌，自己興趣懨懨地在一旁默不吭聲。“李斯”並沒有在意福熙故意無視他的行為，與”扶蘇”相談甚歡，直到福熙遠遠地看見一名低眉順眼的侍女，捧著那道魚翅熊掌穩步緩來。
“父皇常言相國大人是活春秋，掌故極豐，果不其然，今日特請李大人正式品鑒此佳肴絕品。”
扶蘇話音剛落，侍女恰好走進來，輕輕放下食盅，慢慢地揭開蓋子，頓時一股美妙的香氣席卷了眾人的嗅覺。
“李大人，請。”
“扶蘇”示意“李斯”一起品嘗，福熙也將面前的銀箸握在手裏，只是還未等他們擡手，廚房那邊突然傳來了一聲巨響，緊接著冒出了一串黑煙。長廊的禁衛連忙好奇地看向廚房那邊，巡邏的禁衛也立即趕向那裏查探情況。
而福熙這裏果不其然地看到了“李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沖著扶蘇背後的方向連忙指了過去。
“公子小心!”
“啊！”
還不等“李斯”說完，侍女一聲驚呼，最近的禁衛已經死於突然冒出來的夥計手中，而驚呼的侍女也已露出尖銳異常的血紅指甲，徑直向福熙襲來。
而福熙此時卻忍不住笑了，明明侍女距離扶蘇是最近的，卻將一副猙獰的面孔對準了自己，她真是很想感嘆一句“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她忍住了出手的欲望，任由一道銀光閃過，那雙纖細尖銳的手連福熙的衣角都未碰到，便雙雙墜落。
侍女連痛都反應不及，就在突然的重擊之下，永遠地倒在了佳肴邊上。
僅僅是一眨眼，原本就潛伏待命的影密衛就生擒了除侍女外的三名刺客。遲鈍的禁衛這是才急匆匆地趕到，將扶蘇和福熙圍了個密不透風。
一切看似塵埃落定，“扶蘇”輕輕舒了一口氣，看向三個被制服的刺客，他剛想說什麽，卻聽到了李斯不似以往謙和有禮的聲音。
“公子——”
“扶蘇”還未來得及轉頭，一抹利刃便出現在了他微張的瞳孔之中，而手執利刃的“李斯”在瞥到一旁鎮靜到異常的福熙時，突然意識到了不妙，而就是這一瞬，讓他失去了進攻的好機會，被突如其來的劍刃，狠狠地釘在了廊柱上。
長廊上，章邯一步一步走到假李斯面前，帶著他那招牌似的欠揍笑容，很有禮貌地打著招呼。
“你好，我叫章邯。”
假李斯沒有理會他，只是微微低了下頭，卻不及章邯迅雷般地出手，扭脫了他的下頜，取出了一枚劇毒丸藥。
福熙見一切都已在掌握之中，便暗暗舒了一口氣，思索著怎樣才能迅速離開這裏，看著外面的天色，留給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像你這樣嚴格訓練的刺客，讓你開口顯然是很艱難的一件事，不過我恰巧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
章邯看了看被牢牢釘在廊柱的假李斯，微笑著站起身走到另外三個刺客面前，剛想說什麽，卻突然感覺到了殺氣。
“小心！”
章邯立刻出聲提醒，所有人擺出了攻擊姿勢，福熙突然看到假李斯手中冒出來的綠色煙霧，暗叫不好，而此時屋頂上的動靜卻讓她想到了一個極妙的辦法。
“公子恕罪，羅網六劍奴救駕來遲。”
綠色濃煙散去，六劍奴恭敬地跪在扶蘇面前請罪，章邯看了看四周，廊柱上只剩一把孤零零的劍，而那三個活口也被一劍封喉了，然而，這並不是讓他最驚訝的——
“福熙公主呢？！”
清楚看到六劍奴出手的福熙，不得不趁著機會離開了一團混亂的海月小築，她暫時沒有時間去想善後的事情，也顧不得扶蘇的擔心了，不過能給羅網多添點麻煩她也滿足了，現在就是赤星隕石的問題了。
福熙將禦風行使到極限，她此時非常後悔當年為何不死纏爛打求著蓋聶將百步飛劍傳給她，這樣擊穿隕石也容易多了，不過看著天邊已經明顯出現的黑點，福熙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將全身真氣運轉，緊緊地握住“嗡嗡”鳴響的無音，直指隕石的軌跡奮力一擊。
那一日，東海之濱的每一個人都親眼目睹了海天盡頭的金色閃光，在血紅的晚霞中璀璨耀眼。而心滿意足的福熙，因為脫力，直直地落入海中，彼時鹹陽宮正殿的嬴政，手中的朱筆突然折斷，他不自覺地捂住了驟疼的胸口，口中喚出了那個久違的名字。
“福熙！”
☆、與墨
? 福熙感覺到自己在不停地墜落，然而她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力氣再去掙紮，她覺得好累好累，前所未有的疲憊感突然爆發，她一點都不想再睜開眼睛了。落入海面的一剎那，冰冷刺骨的海水連同窒息絕望的黑暗令她徹底放棄了意識。
即將被吞沒的最後一刻，福熙似乎聽到了魂牽夢縈的聲音，意識殘存的腦海出現了那張充滿悲傷絕望的熟悉面容。
“阿熙……阿熙……”
阿政？是阿政！阿政還需要我，我不能就這樣離開，還有好多的事情沒有做完，阿政他還在等我，嬴福熙，現在不是你該偷懶的時候！
福熙的意識漸漸蘇醒過來，她努力動了動身體，感覺到力量在逐漸恢覆，身體就像突然湧進了一股暖流，體內的真氣比之前的更加渾厚與溫柔。她想起來最開始修煉的時候，每一次提升都是在這樣耗盡最後一絲力氣之後，就好像鳳凰涅槃般重生得更加強大與耀眼。
想到方才自己那一瞬間的放棄，福熙羞憤地敲了自己兩下，真是越大越沒出息了，索性沒在多想，立刻運氣躍出海面，輕飄飄地回到了岸上。
夕陽還未徹底落下，想到之前紅霞漫天金光閃耀的畫面，福熙突然開懷大笑起來，伸開雙臂躺展在礁石之上，爽朗的笑聲隨海浪聲一同回蕩在天地間。
身體到底還是負荷過重，福熙這一趟就徹底睡了過去，也不管自己會不會著涼，當然也想不起來，海月小築因為她的突然失蹤亂成一團，章邯和李斯也因此被扶蘇遷怒責難。
再次睜開眼睛的福熙，看到的，是一張清冷絕美的臉。
“……醒了。”
似乎不知該如何稱呼福熙，那位傾城美人稍微頓了頓才出聲。福熙轉了轉眼睛，發現自己的所在是一處最普通不過的民居，房間很寬敞，床三步外是一座大屏風，透過屏風影影綽綽地可以看到一張長桌，長桌四周圍坐著幾人，聽到美人出聲便都看向這裏。
福熙覺得這一覺睡得還不錯，身上輕快了不少，安撫似的隔著裏衣摸了摸無音，坐起身來準備下床。
“這是我的衣服，先暫時換上吧，你的衣服還未晾幹。”
“多謝。”
美人遞過來一套雪青色的衣裙，福熙微笑稱謝，迅速換好走到了屏風後面。而眼前將她帶回來的“救命恩人”，似乎都是熟人，姬丹的屬下、帝國的頭號通緝名單——墨家。
“公主可有大礙？”
見福熙走了出來，眾人不知該如何開口，望著福熙的表情都有些糾結，除了兩個冷冰冰的面癱，高漸離和蓋聶。蓋聶出於舊識，客套地打破沈默的尷尬局面。
“無事，不過還是感謝各位沒有讓福熙露宿荒野。”
福熙豪氣地抱了抱拳，感謝墨家眾人沒有對她視而不見，雖然名義上他們應該是死敵，不過張良應該告訴過他們，她現在也算是他們的盟友了，身份是什麽都無所謂了。
“真是想不到啊，桑海挖地三尺都找不到的堂堂帝國公主，竟然去海裏睡覺了。”
“大鐵錘，別胡說！”
“哦……”
果然，墨家的人見福熙態度溫和也沒那麽劍拔弩張了，一個看起來就蠻楞的漢子就忍不住打趣起福熙來，傾城美人從福熙身後走過，警告了一句，漢子便老老實實地低頭不語。福熙看著他背後背著的巨大鐵錘，忍不住笑了，這名字還真是貼切啊。
雖然剛剛開了玩笑，但氣氛還是不免尷尬，福熙坐在長桌前與墨家眾人單眼對小眼，她不知道該跟他們說些什麽，而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麽對待她。
“當年墨家機關城內，要為巨子解六魂恐咒的人，可是公主？”
蓋聶似乎思索了很久，才終於將心底的疑問說出了口。福熙不免有些詫異，而腦海中也突然跳出了姬丹最後釋然的微笑，不過面上還是壓住了所有情緒。
“先生為何有此一問？”
“氣息。”
福熙“噗嗤”一笑，她忘了內力深厚之人能感受到同樣強大的人的氣息，而且無論隔多久都能辨別出來，福熙當時和現在都沒有掩藏自己的內力，所以被蓋聶認出來也是應該的。
“怎麽會？！當時那個戴面具的……居然是公主！”
墨家眾人驚訝極了，他們根本想不到那個及時出現的神秘人，會是福熙，而巨子似乎不僅知道她的身份，最後的時刻還是與她在一起，他們不明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公主和巨子……”
“父女。”
“什麽？！”
蓋聶再一次出聲，引發了眾人驚呼，墨家眾人再一次被事實震懾到，而且沒有一絲準備。
“不是說福熙公主的父親為了救長公主已經死了，怎麽可能會是巨子？”
“不過，巨子曾經的確消失過將近一年的時間，最後還是太子妃將失魂落魄的巨子找了回來，後來巨子去秦國為質的時候，似乎也跟太子妃說過他要將妻女接回來這樣的話。”
白胡子胖老頭慢慢地回憶著，他仔細地打量著福熙的眉眼，果然發現了許多相似點。
福熙沒有理會墨家眾人的驚異，她只是微微詫異地看著蓋聶，臉上的笑容帶著一絲不解。
“蓋先生是怎麽知道的？”
“猜的。”
“……”
福熙頓感無力，沒想到蓋聶也有這麽不靠譜的時候，不過他的直覺的確很準，果然不愧鬼谷縱橫之人。
“那這麽說，福熙公主和高月公主一樣，豈不也是我們的少主人了？”
大鐵錘頭腦果然簡單，他話音未落，墨家眾人都怒視向他，他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不好意思地摸摸後腦。
“墨家的主人只有巨子！”
高漸離看著福熙冷冷地說道，墨家眾人也連連點頭表示讚同。
“只是我們的巨子……”
“我就要和你們說件事的，天明的事子房已經告訴我了，過幾日我就會蜃樓將他帶出來，但現在不行，想必你們也沒有餘力再另想辦法吧？”
“的確，我們有個夥伴落在帝國手裏，當務之急是要救出他……”
高漸離緩緩說著，福熙突然察覺到有人在靠近。
“墨家的各位兄弟，你們有客人了。”
門外，一位鶴發硬朗的老先生輕輕推開門，一手捋著整齊的胡須，一手執劍背於身後。
“雪霽！”
☆、相爭
? “雪霽！”
福熙感覺到一絲熟悉的氣息，回頭望向突然出現的老者，不經意瞥到了老者執於身後的佩劍。她記得在機關城的時候就見過他，道家人宗掌門逍遙子，看來當初他去機關城並不是巧合，只是道家一向不問世事，天宗也居然放任他明目張膽地與墨家共進退。
暫且不管逍遙子想做什麽，福熙此時更好奇的是墨家的客人。而更令她想不到的，墨家的客人居然是流沙。
看著面前劍拔弩張的兩方人馬，福熙特意走到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任由他們刀光劍影你來我往，不過結果應該是打不起來的。她知道流沙脫離李斯是遲早的事，而且眼下這種時候，流沙應該不想腹背受敵才是。流沙畢竟也是夫子的心血，說是為李斯效力，不過是想以帝國為靠山罷了，強者自然是向強者靠攏，但現在的行為，是看到了帝國的結果麽。
“照你們這樣，同生倒是不太可能，共死倒是有希望。”
“混賬！我殺了你！”
一個猥瑣的笑聲帶著不懷好意的挑釁，終於惹怒了墨家的人，大鐵錘最沈不住氣，掀翻了面前的木桌就要開打，其餘幾人也紛紛亮出兵器，一時殺氣彌漫，不大點的小木屋頓時搖搖欲墜。不過福熙更期待的，是劍聖與衛莊的對決，二人師出鬼谷，一縱一橫，他們之間必有曠世一戰。
“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哎喲！我不過是想讓你和阿政好好看清楚，真正的敵人並不是墨家，儒家之流，最危險的人往往都在最近的地方！”
“你指的是李斯？”
“對，但不僅僅是他，趙高看似為李斯辦事，但他才是真正謀劃和執行的核心，而且陰陽家的出現也和他有關，所做的一切都刻意將我們的矛頭引向墨家和儒家。雖因當年荊軻的行刺，阿政對燕國比較忌憚，但統一帝國的時候，六國哪一個沒少派刺客來襲擊阿政，為什麽獨獨要針對燕國窮追猛打，扶蘇哥哥你想過嗎？”
“我也一直覺得奇怪，父皇明明頒布三道特赦法令，使得百姓休養生息，為何一向主張‘非攻’的墨家，會主動召集各路人馬來反對帝國。”
“因為我們看到的奏報，和那些官員所做的，完全不同，而身為監察使的羅網，卻從未提出異議，任憑民間怨聲載道，直到反叛勢力的崛起。”
“他們這麽做的目的！”
扶蘇突然眼睛一亮，心裏一下子就通透了。
“他們想要攪亂天下，然後趁帝國和反叛勢力鬥得你死我活，再坐收漁翁之利！父皇辛辛苦苦創下來的基業，就被他們如此這般謀算了去！那現在，我們……”
“我不知道阿政是否清楚這一切，但是我真的有些失望，明明帝國已經處在如此危險的形勢中，他卻醉心於長生之法……倘若陰陽家利用長生控制了阿政，總是你我做得再多，最終也是……”
“不！阿熙，不是這樣的！父皇他……”
扶蘇想起臨走前那晚與嬴政一夜的談話，決定和福熙坦白一切，可偏不湊巧，遠方的來人打亂了他的思緒。
“公子！鹹陽急報！”
☆、變數
? “不！阿熙，不是這樣的！父皇他……”
“公子！鹹陽急報！”
扶蘇正要解釋，門外突然傳來了親隨的聲音，他看著福熙眼神裏的急切，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肩，示意過後再與她細說。
“進來。”
話應剛落，房門就從外被推開，穩步走進來的卻不是扶蘇的親隨，那一身玄色盔甲，讓屋內兩人微微有些驚訝。
“公子，公主，”
章邯走到近前躬身行禮，扶蘇擡手示意他免禮，福熙湊過去仔細看了看他，心裏隱隱有些擔心。
“鹹陽發生什麽事了？阿政為何會把你派出來？”
章邯身為影密衛統領，自嬴政接手影密衛後一直寸步不離地保護著他，這是有史以來第一次被外派，福熙不免有些捉摸不透嬴政的用意。
“皇帝陛下擔憂公子和公主的安危，特派末將前來保護公子和公主。”
章邯頂著福熙鋒利的目光，面上仍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淡然表情，福熙不禁冷哼一聲，幽幽地笑了笑。
“章將軍當我是傻瓜嗎？方才說有急報，這會兒就這麽糊弄我，欺君是大罪，那欺騙公子和公主就不是了？”
福熙的聲音越來越冷，章邯不得不立刻單膝下跪俯首請罪。
“公主恕罪，末將的確是奉陛下之命，接手蒙將軍剿滅叛黨、保護公子公主之職。”
“接手？蒙恬他……難道是匈奴？”
扶蘇仔細想了想，蒙恬正處於剿滅墨家叛逆分子的關鍵時期，父皇這個時候派章邯來接手，一定是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蒙恬去做，而且只能由蒙恬去做的事，必是戰事，如今六國已定，百越已降，唯獨還有北方的匈奴虎視眈眈，這麽著急的調走蒙恬，定是匈奴已經有動作了。
“正是。此刻赤龍卷軸應該到了蒙將軍手裏，想必他正在整頓蒙家軍即刻北上吧。”
“那墨家……”
福熙有些不確定地問著，她直覺帝國對墨家的剿滅行動不會就此罷休，但眼下真的是要放他們一馬麽？
“請公子、公主放心，即使現在叛逆分子有了喘息的機會，也不會太久的，而且能將隱藏在暗處的大魚也一網打盡，才算是真正的收網。”
福熙心裏暗道不好，章邯的到來果然是別有用心，但以他的身份應該不會與趙高是一路人，難道僅僅是遵從阿政的命令？
“暗處的大魚？你指的——是儒家？”
“屬下暫時還不敢妄自揣測，不過有沒有證據，試一試便知道了。”
扶蘇看著章邯似胸有成竹的樣子，不禁與福熙對視一眼，兩人的眼中皆是了然。
章邯的出現讓福熙感到非常不安，離嬴政出行的日期越來越近，眼前的麻煩不但沒有解決，還層出不窮地一個接一個出現，看著遠處微微有些晦暗的天空，福熙不由地深深長嘆，秀麗如桑海，也終是要變天了啊。
“公主。”
溫潤的聲音打破了福熙的沈思，來人緩步走到福熙身邊，望著飄浮漸進的灰厚雲層，微微皺眉。
“子房，時間緊迫，我就不多廢話了，章邯已經到了桑海，庖丁也落到他手裏，接下來的事不用我說你也應該猜到了。”
“終於還是要對儒家動手了麽。”
“小聖賢莊我倒是不擔心，就是那兩個孩子……”
“圍剿那日，天明和少羽還有一位叫石蘭的姑娘，一同墜落在蜃樓上了。”
“不在儒家就好，至於蜃樓，但願他們能撐上幾日，待小聖賢莊的危機解除，我會親上蜃樓，把天明和高月帶出來。”
“怕是公主的處境，也不是想象中的順利。”
張良微微有些擔憂地轉頭看著福熙，福熙卻不以為意地笑笑，看著突然出現劃破天空的閃電，緊緊握住了拳頭。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與其在未知的危險中等待，不如先發制人。我們來做個交易，我幫你們除掉李斯，你幫我除掉趙高可好？”
“公主還真是不吃虧，丞相大人不過是文弱書生，而趙府令，且不說他內力深厚深藏不露，身邊高手雲集，單是六劍奴，就已經是難於對付了。”
“哈哈哈哈哈哈！子房不也很會算賬嗎？”
狂風怒起，福熙和張良站於礁石之上開懷大笑，任由巨浪拍於腳下也不退縮，天地間，仿佛沒有什麽困難能攔住他們前行的腳步。
“不行，我不同意！”
福熙狠狠地瞪著腳下單膝跪地的章邯，一旁的扶蘇連忙扳著她的肩耐心地勸說著。
“阿熙——別鬧了，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
“到底是誰任性！這樣的事情，我們可能讓你去冒險！章邯，老實告訴我，你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福熙一回來就聽到扶蘇和章邯商量著以自身為餌來誘敵，二話不說就將兩人的計劃推翻，扶蘇雖然有練武，但僅僅是為了強身健體，超過三個以上的山匪都打不過，如今讓他去與刺客面對面，總是影密衛形影不離，也難保出什麽意外，當年的荊軻就是再好不過的例子，遇到武功高強的，誰也不能保證絕對安全。
“公主莫急，末將的意思是公子誘敵，卻不是公子親自誘敵。”
“什麽親自不親自的……誒？你是說——替身？”
“是的，末將特地挑選了一名與公子身形相差無幾的手下，他善於模仿各種人的言談舉止，再加上□□，刺客定不做他想，認為他就是公子。”
“我記得流沙組織裏有個黑麒麟，能偽裝成任何人的樣子，男女老少毫無一絲差別，而這個□□……既然這樣，我也要去，只要有我在，刺客定是不會懷疑那人是不是真的公子扶蘇！”
“阿熙！你剛剛還說我，現在你……”
“你若是能打贏我再來數落我吧！”
福熙輕哼一聲，不再理會扶蘇，轉頭準備離開，卻被章邯攔住了去路。
“公主請慢！”
“你還有什麽事啊！”
福熙看著眼前那張欠揍的似笑非笑的臉，心中有些不耐煩，卻只見章邯從懷中掏出一個精巧的小盒子，遞給了福熙。
“這是陛下命末將親手交予公主的。”
“阿政給我的？”
福熙立刻眉開眼笑地奪過盒子，剛打開看一眼，卻立刻就合上了，站在她身後伸著脖子準備偷看的扶蘇被嚇了一跳，還沒等他問出口，福熙已經消失在眼前了。
風一般回到房內的福熙，再一次打開了那個精致的盒子，看著盒子裏的東西，緋紅漸漸爬上了臉頰，嘴角不自覺地翹起高揚的弧度。
那是一枚與那位老婆婆贈她的一模一樣的相思扣，只不過絲線更為精致，胡桃變成了琉璃鈴鐺，而琉璃鈴鐺裏，仍然還是紅豆。
☆、惑禍
? 將軍府自蒙恬將軍離開後安靜許多，不過扶蘇和福熙的安全防衛並沒有因此松動，反而因章邯的到來更加密不透風，然而這些卻只有將軍府內的人才知道。
福熙坐在窗邊，呆呆地望著皎潔明月，突然想起月色下的清輝殿，此時那滿庭的桔梗花也應該盛開了，就是不知如此絢爛生機之景，會否還有人去在意。一襲身影躍上心頭，福熙攤開緊握的手心，精致的繩扣還帶著溫熱，隨著輕輕地晃動，圓潤的紅豆敲擊在琉璃上發出當當的輕響。福熙將臉埋到手心，只聽見一串串傻傻的笑聲。
夜風微涼，福熙突然感到一絲涼意，她擡起頭準備合窗就寢，卻發現窗外站著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熟悉的是那模糊的記憶中反覆出現的身影，陌生的是漫長的歲月已經讓她不敢確定，眼前那人，是她的娘親。
“娘親？！”
福熙瞪大了眼睛，輕輕喊了一聲，她意識到了自己是在做夢，故而怕太大聲會打破這難得的夢境。
“福熙，你可知娘親為何為你取名‘福熙’？”
葛域一身碧色衣裙，面容仍是十多年前的模樣，溫暖的笑容也同記憶中的如出一轍，只是那清麗的眉眼間，欣慰和擔憂矛盾地糅雜著。
福熙沒有回答，依舊呆呆地望著她，盈亮的眸子已經泛出水光，她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明明心裏有好多好多的問題。
“你還未出生，你爹就為你想好了名字，無論你是男孩還是女孩，都是我們的福氣。後來陰錯陽差，我們一家從此分隔兩端，雖然艱險萬分，但好在你平安出生，便就此喚你福熙，娘是希望你從此幸福安康，快樂一生。回到鹹陽，阿政不顧朝臣和宮中阻撓冊封你為福熙公主，也是願你福澤寬厚，能為大秦帶來光明祥和。”
“可我……”
福熙心中慚愧，帝國如今局勢動蕩，看似平和的假象背後實際波濤暗湧，百姓沒有希望中的那樣安寧和樂，歷經戰亂之苦才不久的他們就要遭受奸臣佞賊的欺淩和壓迫，她是在愧對於自己的名號，更愧對於大家對她的期望。
“娘親沒有怪你，大家也都不會怪你，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相反，該自責的使我們，讓你一直承受得太多太多。但是，如今的帝國正處在風雨飄搖的關鍵時期，能否挺過這個艱難的時候，迎接新的曙光，還要靠你的力量去改變，娘相信你有這個能力，不僅因為你是福熙，更因為你是這個天下唯一的變數。”
“娘親……”
眼前的身影漸漸透明，聲音也愈發空靈，福熙快步上前想要再感受一次娘親的懷抱，卻連一絲衣角也沒有碰到，溫熱的眼淚奪眶而出，福熙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娘親，你現在在哪裏？你過得怎麽樣？你有沒有見到他？……”
福熙一遍遍地仰頭大聲問道，卻只有她一人的聲音隱約回蕩在茫茫夜色中。
“蠢徒兒，都這麽大了還哭這麽難看！”
“師父！”
福熙不可置信地擡起頭，眼前的位置前一刻還是她娘親，現在站到這裏的居然是她親手埋葬的師父。她輕輕擡手想去觸碰，卻又立刻煞住了手，生怕一碰到，師父便會立刻不見了。
“蠢徒兒，怎麽這麽久還是沒長進！學的東西全都還給我了嗎？”
福熙忍不住笑了出來，眼角還掛著眼淚的她，此時的模樣的確有些慘不忍睹，不過她沒想到夢中的師父和生前那冷清的樣子截然相反，竟是與道家天宗前掌門的那位老頑童一般了。
“今天是怎麽了，怎麽會連續夢到娘親和師父？”
“夢境如同幻境，都是隨你的心而走，你六歲便能破了我的幻境，今日又為何執著於夢境！不要忘了你是無音的主人，若是心不穩，後果如何不用我再告訴你吧！你也不用等著那些人來攪亂帝國坐收漁翁之利，你自己就可以將整個天下都毀去。”
“師父……”
福熙有些心虛地摸了摸袖口，無音安然地置於其中，沒發出一點聲響。
“不過毀去也未嘗不可，我早就想通了，道家也好，天下也罷，世間本無真正的逍遙，能順著心意去做也算是一件快事了。幾代祖師傾其一生也終未能免俗，我又何必過於要求你呢。但現在，你卻比我想象的做得更多，本不應該存於這世上，卻終究成為了最關鍵的變數。”
“變數？為何娘親和師父都這麽說！”
“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而現在，你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天象異變，你的困難才剛剛開始，三六東郡，熒惑守心，若想改變大道，一定要阻止……”
福熙眼睜睜地看著師父的身影也化為透明，聲音也隨之消失，不禁大喊一聲，徹底從夢中醒了過來。此時已是朝霞滿天，金色的陽光撒在她的身上甚是溫暖。
“三六東郡，熒惑守心……”
福熙想起夢中師父的提醒，低頭看著手中精致的相思扣。喃喃自語著。
海月小築乃是桑海最負盛名的酒樓，不僅因它海天一色的美景，更是一道“魚翅熊掌”令它在齊魯之地乃至整個天下聞名，因此扶蘇特地包下整個酒樓，宴請當朝相國李斯，一同品嘗滄海映泰岳，魚翅烹熊掌”的美妙。
時辰還早，扶蘇就和福熙抵達了海月小築，章邯已經提前布置完畢，替身也已經安排妥當，只是福熙的神色看起來有些憂心忡忡，扶蘇不禁再一次寬慰她，並且說服她不要出面。
“阿熙，你還在擔心什麽？”
福熙微蹙著眉，仰頭望著天邊，似乎等待著什麽。她昨夜整晚都在研究星象，果然發現赤星果然留在心宿的帝星附近，而且她沒有算錯的話，不出兩個時辰，赤星就會落於東郡。
楚惠王滅陳時也曾遇熒惑守心，但當時因著他三句君主之德的話語，使得上蒼將熒惑移走三度。如今嬴政不在身邊，向上蒼宣告君主之德已經來不及了，只能在隕石落下之前將其擊碎，但現在她卻無法走開。
縱使嬴政是她心中所愛，她也無法棄扶蘇不顧，嬴政和扶蘇，當真是兩難的選擇……
☆、擊石
? “阿熙，你還在擔心什麽？”
扶蘇從出發前見到福熙就發現她臉色非常不好，本想讓她留在府中休息，卻拗不過她的心意，不知為何，扶蘇總覺得福熙今日看他的眼神裏，多了許多覆雜到他根本看不懂的情緒。
“我沒有在擔心，只是近來一直如此，總是莫名地感到不安。”
“什麽時候天不怕地不怕的你也會杞人憂天？還是小時候的你更可愛些！”
扶蘇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情，那風風火火想什麽就做什麽的小福熙，霸道地就像耀眼的烈陽，而現在不時微蹙眉尖，思前想後的她變成了一輪朦朧憂郁的明月。
“我這哪裏是杞人憂天，這叫深謀遠慮，再說了，人都是會長大的，不過誰像你，從小就像個大人，一點童趣都沒有。”
福熙知道扶蘇是故意提起其他話題，好讓她不再憂慮，她接受了扶蘇的好意，還順勢將扶蘇駁了回去，兩人就這樣一來一回，很快就在笑鬧中等到了計劃的時辰。
“啟稟公子、公主，相國李斯大人到。”
福熙與“扶蘇”並肩而立，欣賞著萬裏晴空海天一色，一聲通傳打斷了福熙和“扶蘇”的興致，“扶蘇”轉身看著躬身行禮的李斯，得體到位的微笑讓福熙心裏也忍不住驚嘆，這個替身還真是滴水不漏，不過福熙還是覺得他少了些東西，扶蘇天生帶著的悲憫胸懷不是只靠書卷氣就能扮演出來的。
“李大人果然一如既往的準時。”
“扶蘇”一開口，福熙安心了許多，章邯辦事果然細致精密，這個替身剛好處在她的容忍底線上，既不會讓外人看出破綻，又不會讓她產生威脅到扶蘇的感覺，看來在阿政身邊待久了，揣測心意這種事也領悟了不少。雖然誰都不願讓人看出自己在想什麽，但偶爾卻會達到滿意的效果。
既然不用擔心“扶蘇”的穿幫，那麽接下來的重點就是面前的“李斯”了。
福熙因著韓非的關系，向來對李斯不是很友好，所以任由“扶蘇”和“李斯”暢談魚翅和熊掌，自己興趣懨懨地在一旁默不吭聲。“李斯”並沒有在意福熙故意無視他的行為，與”扶蘇”相談甚歡，直到福熙遠遠地看見一名低眉順眼的侍女，捧著那道魚翅熊掌穩步緩來。
“父皇常言相國大人是活春秋，掌故極豐，果不其然，今日特請李大人正式品鑒此佳肴絕品。”
扶蘇話音剛落，侍女恰好走進來，輕輕放下食盅，慢慢地揭開蓋子，頓時一股美妙的香氣席卷了眾人的嗅覺。
“李大人，請。”
“扶蘇”示意“李斯”一起品嘗，福熙也將面前的銀箸握在手裏，只是還未等他們擡手，廚房那邊突然傳來了一聲巨響，緊接著冒出了一串黑煙。長廊的禁衛連忙好奇地看向廚房那邊，巡邏的禁衛也立即趕向那裏查探情況。
而福熙這裏果不其然地看到了“李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沖著扶蘇背後的方向連忙指了過去。
“公子小心!”
“啊！”
還不等“李斯”說完，侍女一聲驚呼，最近的禁衛已經死於突然冒出來的夥計手中，而驚呼的侍女也已露出尖銳異常的血紅指甲，徑直向福熙襲來。
而福熙此時卻忍不住笑了，明明侍女距離扶蘇是最近的，卻將一副猙獰的面孔對準了自己，她真是很想感嘆一句“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她忍住了出手的欲望，任由一道銀光閃過，那雙纖細尖銳的手連福熙的衣角都未碰到，便雙雙墜落。
侍女連痛都反應不及，就在突然的重擊之下，永遠地倒在了佳肴邊上。
僅僅是一眨眼，原本就潛伏待命的影密衛就生擒了除侍女外的三名刺客。遲鈍的禁衛這是才急匆匆地趕到，將扶蘇和福熙圍了個密不透風。
一切看似塵埃落定，“扶蘇”輕輕舒了一口氣，看向三個被制服的刺客，他剛想說什麽，卻聽到了李斯不似以往謙和有禮的聲音。
“公子——”
“扶蘇”還未來得及轉頭，一抹利刃便出現在了他微張的瞳孔之中，而手執利刃的“李斯”在瞥到一旁鎮靜到異常的福熙時，突然意識到了不妙，而就是這一瞬，讓他失去了進攻的好機會，被突如其來的劍刃，狠狠地釘在了廊柱上。
長廊上，章邯一步一步走到假李斯面前，帶著他那招牌似的欠揍笑容，很有禮貌地打著招呼。
“你好，我叫章邯。”
假李斯沒有理會他，只是微微低了下頭，卻不及章邯迅雷般地出手，扭脫了他的下頜，取出了一枚劇毒丸藥。
福熙見一切都已在掌握之中，便暗暗舒了一口氣，思索著怎樣才能迅速離開這裏，看著外面的天色，留給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像你這樣嚴格訓練的刺客，讓你開口顯然是很艱難的一件事，不過我恰巧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
章邯看了看被牢牢釘在廊柱的假李斯，微笑著站起身走到另外三個刺客面前，剛想說什麽，卻突然感覺到了殺氣。
“小心！”
章邯立刻出聲提醒，所有人擺出了攻擊姿勢，福熙突然看到假李斯手中冒出來的綠色煙霧，暗叫不好，而此時屋頂上的動靜卻讓她想到了一個極妙的辦法。
“公子恕罪，羅網六劍奴救駕來遲。”
綠色濃煙散去，六劍奴恭敬地跪在扶蘇面前請罪，章邯看了看四周，廊柱上只剩一把孤零零的劍，而那三個活口也被一劍封喉了，然而，這並不是讓他最驚訝的——
“福熙公主呢？！”
清楚看到六劍奴出手的福熙，不得不趁著機會離開了一團混亂的海月小築，她暫時沒有時間去想善後的事情，也顧不得扶蘇的擔心了，不過能給羅網多添點麻煩她也滿足了，現在就是赤星隕石的問題了。
福熙將禦風行使到極限，她此時非常後悔當年為何不死纏爛打求著蓋聶將百步飛劍傳給她，這樣擊穿隕石也容易多了，不過看著天邊已經明顯出現的黑點，福熙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將全身真氣運轉，緊緊地握住“嗡嗡”鳴響的無音，直指隕石的軌跡奮力一擊。
那一日，東海之濱的每一個人都親眼目睹了海天盡頭的金色閃光，在血紅的晚霞中璀璨耀眼。而心滿意足的福熙，因為脫力，直直地落入海中，彼時鹹陽宮正殿的嬴政，手中的朱筆突然折斷，他不自覺地捂住了驟疼的胸口，口中喚出了那個久違的名字。
“福熙！”
☆、與墨
? 福熙感覺到自己在不停地墜落，然而她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力氣再去掙紮，她覺得好累好累，前所未有的疲憊感突然爆發，她一點都不想再睜開眼睛了。落入海面的一剎那，冰冷刺骨的海水連同窒息絕望的黑暗令她徹底放棄了意識。
即將被吞沒的最後一刻，福熙似乎聽到了魂牽夢縈的聲音，意識殘存的腦海出現了那張充滿悲傷絕望的熟悉面容。
“阿熙……阿熙……”
阿政？是阿政！阿政還需要我，我不能就這樣離開，還有好多的事情沒有做完，阿政他還在等我，嬴福熙，現在不是你該偷懶的時候！
福熙的意識漸漸蘇醒過來，她努力動了動身體，感覺到力量在逐漸恢覆，身體就像突然湧進了一股暖流，體內的真氣比之前的更加渾厚與溫柔。她想起來最開始修煉的時候，每一次提升都是在這樣耗盡最後一絲力氣之後，就好像鳳凰涅槃般重生得更加強大與耀眼。
想到方才自己那一瞬間的放棄，福熙羞憤地敲了自己兩下，真是越大越沒出息了，索性沒在多想，立刻運氣躍出海面，輕飄飄地回到了岸上。
夕陽還未徹底落下，想到之前紅霞漫天金光閃耀的畫面，福熙突然開懷大笑起來，伸開雙臂躺展在礁石之上，爽朗的笑聲隨海浪聲一同回蕩在天地間。
身體到底還是負荷過重，福熙這一趟就徹底睡了過去，也不管自己會不會著涼，當然也想不起來，海月小築因為她的突然失蹤亂成一團，章邯和李斯也因此被扶蘇遷怒責難。
再次睜開眼睛的福熙，看到的，是一張清冷絕美的臉。
“……醒了。”
似乎不知該如何稱呼福熙，那位傾城美人稍微頓了頓才出聲。福熙轉了轉眼睛，發現自己的所在是一處最普通不過的民居，房間很寬敞，床三步外是一座大屏風，透過屏風影影綽綽地可以看到一張長桌，長桌四周圍坐著幾人，聽到美人出聲便都看向這裏。
福熙覺得這一覺睡得還不錯，身上輕快了不少，安撫似的隔著裏衣摸了摸無音，坐起身來準備下床。
“這是我的衣服，先暫時換上吧，你的衣服還未晾幹。”
“多謝。”
美人遞過來一套雪青色的衣裙，福熙微笑稱謝，迅速換好走到了屏風後面。而眼前將她帶回來的“救命恩人”，似乎都是熟人，姬丹的屬下、帝國的頭號通緝名單——墨家。
“公主可有大礙？”
見福熙走了出來，眾人不知該如何開口，望著福熙的表情都有些糾結，除了兩個冷冰冰的面癱，高漸離和蓋聶。蓋聶出於舊識，客套地打破沈默的尷尬局面。
“無事，不過還是感謝各位沒有讓福熙露宿荒野。”
福熙豪氣地抱了抱拳，感謝墨家眾人沒有對她視而不見，雖然名義上他們應該是死敵，不過張良應該告訴過他們，她現在也算是他們的盟友了，身份是什麽都無所謂了。
“真是想不到啊，桑海挖地三尺都找不到的堂堂帝國公主，竟然去海裏睡覺了。”
“大鐵錘，別胡說！”
“哦……”
果然，墨家的人見福熙態度溫和也沒那麽劍拔弩張了，一個看起來就蠻楞的漢子就忍不住打趣起福熙來，傾城美人從福熙身後走過，警告了一句，漢子便老老實實地低頭不語。福熙看著他背後背著的巨大鐵錘，忍不住笑了，這名字還真是貼切啊。
雖然剛剛開了玩笑，但氣氛還是不免尷尬，福熙坐在長桌前與墨家眾人單眼對小眼，她不知道該跟他們說些什麽，而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麽對待她。
“當年墨家機關城內，要為巨子解六魂恐咒的人，可是公主？”
蓋聶似乎思索了很久，才終於將心底的疑問說出了口。福熙不免有些詫異，而腦海中也突然跳出了姬丹最後釋然的微笑，不過面上還是壓住了所有情緒。
“先生為何有此一問？”
“氣息。”
福熙“噗嗤”一笑，她忘了內力深厚之人能感受到同樣強大的人的氣息，而且無論隔多久都能辨別出來，福熙當時和現在都沒有掩藏自己的內力，所以被蓋聶認出來也是應該的。
“怎麽會？！當時那個戴面具的……居然是公主！”
墨家眾人驚訝極了，他們根本想不到那個及時出現的神秘人，會是福熙，而巨子似乎不僅知道她的身份，最後的時刻還是與她在一起，他們不明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公主和巨子……”
“父女。”
“什麽？！”
蓋聶再一次出聲，引發了眾人驚呼，墨家眾人再一次被事實震懾到，而且沒有一絲準備。
“不是說福熙公主的父親為了救長公主已經死了，怎麽可能會是巨子？”
“不過，巨子曾經的確消失過將近一年的時間，最後還是太子妃將失魂落魄的巨子找了回來，後來巨子去秦國為質的時候，似乎也跟太子妃說過他要將妻女接回來這樣的話。”
白胡子胖老頭慢慢地回憶著，他仔細地打量著福熙的眉眼，果然發現了許多相似點。
福熙沒有理會墨家眾人的驚異，她只是微微詫異地看著蓋聶，臉上的笑容帶著一絲不解。
“蓋先生是怎麽知道的？”
“猜的。”
“……”
福熙頓感無力，沒想到蓋聶也有這麽不靠譜的時候，不過他的直覺的確很準，果然不愧鬼谷縱橫之人。
“那這麽說，福熙公主和高月公主一樣，豈不也是我們的少主人了？”
大鐵錘頭腦果然簡單，他話音未落，墨家眾人都怒視向他，他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不好意思地摸摸後腦。
“墨家的主人只有巨子！”
高漸離看著福熙冷冷地說道，墨家眾人也連連點頭表示讚同。
“只是我們的巨子……”
“我就要和你們說件事的，天明的事子房已經告訴我了，過幾日我就會蜃樓將他帶出來，但現在不行，想必你們也沒有餘力再另想辦法吧？”
“的確，我們有個夥伴落在帝國手裏，當務之急是要救出他……”
高漸離緩緩說著，福熙突然察覺到有人在靠近。
“墨家的各位兄弟，你們有客人了。”
門外，一位鶴發硬朗的老先生輕輕推開門，一手捋著整齊的胡須，一手執劍背於身後。
“雪霽！”
☆、相爭
? “雪霽！”
福熙感覺到一絲熟悉的氣息，回頭望向突然出現的老者，不經意瞥到了老者執於身後的佩劍。她記得在機關城的時候就見過他，道家人宗掌門逍遙子，看來當初他去機關城並不是巧合，只是道家一向不問世事，天宗也居然放任他明目張膽地與墨家共進退。
暫且不管逍遙子想做什麽，福熙此時更好奇的是墨家的客人。而更令她想不到的，墨家的客人居然是流沙。
看著面前劍拔弩張的兩方人馬，福熙特意走到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任由他們刀光劍影你來我往，不過結果應該是打不起來的。她知道流沙脫離李斯是遲早的事，而且眼下這種時候，流沙應該不想腹背受敵才是。流沙畢竟也是夫子的心血，說是為李斯效力，不過是想以帝國為靠山罷了，強者自然是向強者靠攏，但現在的行為，是看到了帝國的結果麽。
“照你們這樣，同生倒是不太可能，共死倒是有希望。”
“混賬！我殺了你！”
一個猥瑣的笑聲帶著不懷好意的挑釁，終於惹怒了墨家的人，大鐵錘最沈不住氣，掀翻了面前的木桌就要開打，其餘幾人也紛紛亮出兵器，一時殺氣彌漫，不大點的小木屋頓時搖搖欲墜。不過福熙更期待的，是劍聖與衛莊的對決，二人師出鬼谷，一縱一橫，他們之間必有曠世一戰。
“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