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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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淩戰事大獲全勝的消息傳來時,晴落正坐院子裏碾半株歸紫草。

戰亂已經平息,洛南陌應該很快就會到了,晴落手下的動作又快了幾分。

“小姐要做什麽藥?”玲鴛有些疑惑。這些日子晴落每天看起來都很開心,有時候也同她說說笑笑,那些傷心的事情只字不提,因此玲鴛也並不提及。

“玲鴛,你幫我後花園采著淡黃色的小花回來。”晴落將碾碎的歸紫在指尖一抿,吩咐道。

“是…哪個後花園?”

“擷芳園。”晴落看著玲鴛,無奈地搖搖頭,這小丫頭有時候也是笨得驚人。

待玲鴛氣喘籲籲跑回來舉著幾株淡黃色小花問:“小姐,是這個吧。要插到花瓶裏麽?”

晴落一把拿了過來直接和歸紫一起碾壓。

玲鴛湊過來在晴落耳旁低低道:“剛剛聽到有人說出征西淩的九爺已經回來了,不知道洛公子什麽的時候來接小姐。”

晴落手上頓了一頓,把那藥罐放好,才到到書桌前,抽出張紙,提筆利落地寫了幾行字。

《天涯斷》,就讓一切都就此結束。

漱秋院雖然好出,可要見到齊嵐沐卻沒那麽容易。不過齊嵐沐回來肯定是要探望蕭貴妃的,晴落就等在蕭貴妃的宮門口。

齊嵐沐看到晴落時候還是吃驚的:“六嫂…”

“你不用再喊我六嫂,所有事情的因果你都再清楚不過,我今天找你來是有事要你幫忙的。”晴落如往常家常一般,倒叫齊嵐沐不好意思。

“只要我能幫上忙的我一定幫,只要不是幫著你逃跑。”齊嵐沐倒爽快。

“放心,我不會讓你和你六哥對著幹的。我只是想委托你交給他一封信,你知道我現在見他一面太難。不過一定要在兩天後,不能提前給他,不要問原因,這就是你幫我的忙了。”晴落拿出寫好的那封信交給齊嵐沐。

“六嫂,其實六哥心裏很苦的。我知道要你別怪他可能不太現實…”齊嵐沐收好信,猶豫了很久才道:“六嫂,我看得出來,六哥對你和其他人不一樣的。從邕城回來的前一夜我陪他喝了很多酒,他說他舍不得回京,甚至不想回京。”

“九爺,別說了,也別再叫我六嫂。所有的

事情都過去了,往事不再提。倒是九爺,這和玉最後是成為皇後呢還是成為您的九王妃,這您可得多操勞操勞。”想起齊嵐沐曾經對和玉的讚嘆,這幾日又聽各種宮廷八卦,她才明白齊嵐風,齊嵐沐,和玉幾個自小一處長大,算得上青梅竹馬。若她沒猜錯,和玉屬意的是齊嵐風,而齊嵐沐對和玉亦是喜歡多年了。

說到和玉,齊嵐沐果然不再言語。晴落笑笑:“癡情男兒癡情漢,世間難得有情郎。”

她突然,好想見齊嵐風。這樣想著,便也這樣做了。

這次攔下她的是莫預:“皇上有過吩咐,如果是您來的話請直接離開。”

她揚起笑臉:“這是最後一次了,我以後絕不再來。”

當然齊嵐風還是選擇不見她,她失笑,早知道他不會因為這種理由見她的,自己卻仍舊想嘗試,任晴落,你還在期待什麽!

“傳國玉璽的下落,我知道。我猜齊嵐風有興趣知道吧。”

莫預趕忙報告給齊嵐風,再見時候齊嵐風正陰沈著臉。

“是齊嵐默給你的?”

“是啊,他讓我保命用的。”晴落答的輕松。

“你有什麽要求,出宮?活命?”齊嵐風瞇起眼,盯著晴落一字一句道。

“不,我只是拿它換見你一面的機會,我想見你,想好好看看你。這個要求,陛下能否答應?”她感覺眼底已經有了一片濕意。

“你以為朕會信?喬恨花這是你的新把戲?”

她一步一步朝齊嵐風走來,在他面前停下來:“齊嵐風。”她擡起頭揚著嘴角看著他:“如果可以,但願我們今生今世永不相見,不應該是生生世世永不覆相見。”

“你到底想做什麽?”齊嵐風緊緊握著拳。

“嵐風,你身上的龍涎香真好聞。”晴落說著,順勢便到了齊嵐風的懷裏,深深吸幾口,只是齊嵐風看不到的是晴落的臉上一滴淚水緩緩落下。

“你若喜歡,朕便命人給你送去些。”齊嵐風竟然會接著她的話,真是不可思議。

她還能活多久?一個時辰?頭有點暈,可能一個時辰都不到了。

淡誅,性屬誅。她到後來終於明白了這句話的意味,淡誅這種花本來並沒有毒,即使是融入歸紫也是沒有毒的,只是若歸紫淡誅再加上龍涎香的氣味,便是這世間最為致命的□□。世人只知歸紫有救人之效,很少有人知道歸紫亦能有□□的做法。

“不用了。”晴落從齊嵐風懷抱裏慢慢抽離出來:“我只求你一件事,放玲鴛出宮吧。”

她背對著齊嵐風,此時已經快站不住了。這藥效比她想得還要強勁,她甚至能感覺到嘴角有絲絲血流。

她剛試著向前邁一步,重心不穩便立刻倒下。齊嵐風就在她的身側,卻沒拉住她。晴落倒在地上,就在齊嵐風懷裏。她已經到處都是血,仿佛是從身體裏溢出似的。

“齊嵐風,我後悔愛你了。”晴落擡手想撫摸齊嵐風的臉卻怎麽也夠不著:“我的脖子上有個小瓷瓶…待我死後將我火化…就把我的骨灰放在裏頭……帶給洛南陌。替我轉告他,恩情太重……願有來世必當償還。”

晴落講得斷斷續續,齊嵐風聽得一清二楚。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被刀子生生割開。她說她後悔愛他了,她說若有來世她要和洛南陌在一起。休想,她休想!

“喬恨花,你到底在耍什麽把戲?!”他雙手緊緊握成拳卻依舊止不住顫抖。

這也是晴落沒有意識之前的最後一句話,把戲,原來在齊嵐風眼裏她的死也不過如此。齊嵐風,我後悔愛你了,只是你可知道如果能重來,我還是會義無反顧地愛上你。

晴落的身體在齊嵐風的懷裏逐漸冰冷,他卻死死抱著不肯撒手。

怎麽敢,她怎麽敢就這麽離開他!她不要他了,她終於不要他了!

“哈哈。”齊嵐風大笑,他逼死了她,是他!他還沒有和她說想要冊立她為皇後,他還沒有和她說他和碧月不過逢場作戲,他還沒有和她說已經下旨遣了和玉到西淩和親。他還沒有告訴她他是愛她的啊!他有好多沒同她講的話,他以為來日方長,他以為…只是她再也不會知道了,她再也聽不到了!

“落兒…”齊嵐風低低呢喃著:“回來好不好。我們這一世,下一世,下下世都在一起好不好。”

落兒,他的落兒。齊嵐風就這樣抱著晴落坐了很久,久到周圍侍衛都不忍心看下去。據說那夜乾坤殿死傷無數,有試圖將齊嵐風和他懷中女子分開的,被齊嵐風當場斬殺。

“誰也別想搶走她!”他把那些人,當洛南陌了。

死而不可覆生?節哀順變?斬!

他的落兒就在他的懷裏,還好好的。

入土為安?呵呵,齊嵐風眼睛猩紅,狂吼道:“她沒死!”

她沒死,對,她沒死。她只是睡著了,或許天一亮她就醒來了。

齊嵐默就是在第二天找到他的,帶著那封晴落曾要他交給齊嵐風的信,沒想到如今竟然成了遺書。

齊嵐風顫抖這手接過那封信,迫不及待地打開那封信,看到那首《天涯斷》,終於再承受不住沒了意識。

君往伏暑走,

我往天寒去。

走時無歸路,

去時亦無期。

無語別夢頭,

河盡船悠悠。

江水流千載,

不見再回頭。

這便是晴落對他最後的話。齊嵐風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找他的落兒,一磚一瓦找得仔細細細,沒人敢靠近沒人敢阻攔。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齊嵐風赤著腳著了單衣渾身濕透,只是她到底在哪裏,昔人已辭,昔人已逝,那個說著要與他生生世世不覆相見的女子。

臨宣二十三年,帝崩,六子繼位,改立年號政德。初,平西淩戰事,肅朝堂。政德三月,喬氏逝,追謚政德皇後,同月,帝瘋。————《雙唐志》

全文完

☆、番外

? 似乎有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晴落艱難的睜開眼睛,看到小姨正在削蘋果。

“這怎麽好像在醫院。”晴落試著動了動,身上竟沒什麽力氣。

“你都昏迷兩天了,可把我們擔心壞了。現在感覺怎麽樣了?”芳沁給她倒杯水。

“沒事啊,就是感覺渾身沒什麽力氣。難道是餓的?小姨,有什麽吃的沒有啊?”晴落摸了摸空空的肚子。

昏迷了兩天,她的腦袋現在還有點昏昏沈沈的,好像夢到了什麽事情,可是又想不起來。想不起來那就不想,反正不過一個夢罷了,不過不知道夢裏面有沒有夢到什麽帥哥。

芳沁拎了飯回來的時候,晴落正一個人在啃蘋果。

“洗手沒有啊?”芳沁瞥她一眼。

晴落趕緊把飯擺出來:“就知道小姨最好了。”

“對了小姨,腕上的串子有點松了,我想去換個繩。”

芳沁看著那串子怔怔發楞,那是她給晴落的。按理來說在她服毒前她已經把避毒株串交給黃綺櫻,可在這個時代的她一睜眼看到的竟然是那串珠子。

“嗯,等你出院了,想去哪裏想去幹嘛我們都不管你。”

晴落朝芳沁嘿嘿一笑,第二天打早晴落就收拾好行李。

“你這是要去哪兒?”她的母親和小姨互看一眼,發現對方是同樣不解。

“想出去走走。”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想去走走了。

盛夏的風景美得讓人陶醉,她踏著一層層臺階終於到了一座香火不錯的寺廟。

她為自己抽了一支簽,竟然是支上上簽:“往事莫追,錦年最好。”

她疑惑地問大師:“往事莫追,是什麽意思?”難不成她有什麽很值得追思的往事?

大師笑而不語,倒是看到了晴落腕上的珠子,才說:“小施主這手串很別致,可能給我瞧瞧?”

那高僧手持那手串在太陽光底下一照,微不可聞地嘆口氣:“緣也緣滅。”

“什麽?”晴落有些沒聽清。

那大師卻再不開口,而且仔細地把那串珠子一顆顆摸了個遍才交還給晴落。

從寺廟出來,晴落又游了湖。正午的陽光撒在湖面一層層泛著波光,更柔和了湖水。

她伸出手去舀了些水,一個不小心卻把那手串落在湖裏。晴落這才想起來,她忘了換根結實的繩子。

終歸是丟了再找不回來,有些可惜,畢竟是從小帶到大的手串,只是這湖水太身廣,哪裏還能找得回來呢!

既然找不回來就不要找,晴落仔細一想這了不就像是那支簽上說的往事莫追,這手串,算往事了吧?

生命猶如渡過一重大海,我們相遇在同一條窄船,死時我們同登彼岸,又像不同的世界各奔前程。一旦命運要你繁華便美得漫漫揚威,一旦命運要你荒涼便荒得滿地皆灰。——泰戈爾。

泰戈爾還有另外一首詩,是這樣講: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的距離而是我站在你面前 你不知道我愛你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我站在你面前 你不知道我愛你 而是 愛到癡迷卻不能說我愛你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我不能說我愛你 而是想你痛徹心脾 卻只能深埋心底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我不能說我想你 而是 彼此相愛卻不能夠在一起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 彼此相愛卻不能夠在一起 而是明明無法抵擋這一股氣息 卻裝作毫不在意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樹與樹的距離 而是同根生長的樹枝卻無法在風中相依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樹枝無法相依 而是相互了望的星星卻沒有交匯的軌跡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星星之間的軌跡 而是縱然軌跡交匯卻在轉瞬間無處尋覓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瞬間便無處尋覓 而是尚未相遇 便註定無法相聚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是魚與飛鳥的距離一個在天,一個卻深潛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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