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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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相府?晴落微怔,她雖不懂古禮,卻也明白,成親第二日,理應由男子攜新婚妻子拜公婆,敬茶。這點道理她尚且明白,更不要說齊嵐風。

當下晴落沈思片刻,微微搖頭:“我們不應該入宮?”普通家百姓尚且講究禮法,何況皇家。

“你想去?”齊嵐風眸色不變,只把玩著晴落一絲秀發。

晴落依舊搖頭,不想,她才不會想去。自古深宮多禁忌,若不是與她成親的是齊嵐風,恐怕她要讓喬相失望了,這個婚,她得逃。

仿佛知道齊嵐風想問,晴落輕聲道:“可是於禮不合。”深宮是個什麽地方,齊嵐風清楚,她晴落也清楚。她不明白齊嵐風究竟怎麽想,與帝王間有什麽隔閡,她自然相信齊嵐風做事必定有自己的理由,然她也有自己的思量。齊嵐風是皇子,與臨宣帝有隔閡,是家事也是國事。她不想因為此,將齊嵐風推到風尖浪頭上,即使她看得出皇帝對他這個六皇子疼愛有加,可是,若真真有心人借此針對他,卻是是麻煩事一樁。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晴落淡淡道。臨宣帝疼愛齊嵐風,她早猜得到,百花宴時隨心不出席,更是少數已經封王的皇子。況且,她一個被太子退婚的女子,齊嵐風一個求娶皇帝就立刻答應,更何況,她沒記錯的話,皇後應當是極想拉攏她到太子一方的。只是再疼愛又如何,臨宣帝身為帝王,即使再疼愛齊嵐風,也總會有帝王無奈之時。

晴落雖然沒多少,以齊嵐風,又如何猜不到她的想法。也沒再否認,既然她想如此,便隨她吧。

清風軟語,天色明麗。晴落只稍加用了點吃食,便隨齊嵐風入了宮。

這是晴落第一次同齊嵐風一起進宮。一路上齊嵐風話並不多,晴落也不知他在想些什麽,索性也不去問,便自己撩了簾子看車馬外。

果真是副熱鬧場面。

“齊嵐風?”晴落沒忍住輕呼他一聲。

“嗯?”轎內的人微微回頭看了晴落一眼,卻見她正看著簾外。皺了皺眉,擡手放下簾子。

晴落不明所以,亦回頭看著齊嵐風。

“落兒難不成覺得這簾外之景比我還好看?”

晴落楞了一楞,“噗嗤”笑出聲,這齊嵐風,心性怎還像小孩子一樣。

齊嵐風被她笑得亦有些招架不住,伸了胳膊直接攬了晴落,用唇封住了她的笑聲。

晴落再不敢笑了,就順勢窩在他懷裏,打幾個呵欠。昨晚被齊嵐風折騰幾翻她本來便沒有睡好,早晨又要去請安起身又早。

才剛剛有點睡意,便聽得皇宮已到了。晴落這才擡眸嗔齊嵐風一眼,打起精神,準備進宮之宜。

齊嵐風看晴落突然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哈哈大笑幾聲便下了轎。晴落惱他一眼,正要擡腳下轎,只覺周身一輕,齊嵐風已環著她的腰,將他抱下車馬。

見到皇後是意料之中。只是想到皇後先前的態度,晴落本以為皇後定然是沒什麽好臉色,卻不曾想到皇後倒是笑臉相迎。

“兒媳喬恨花,給父皇母後請安。”晴落微微一拜,面上擒絲淺笑,禮節恰到好處。

齊嵐風沒什麽動作,亦沒跪拜,只冷哼一聲:“兒臣拜見父皇。”竟是連皇後都沒拜。

皇後臉色竟是沒變。笑吟吟道:“難得六皇子同攜皇子妃前來,本宮亦是開心,便留在宮中用膳罷。”

臨宣帝亦是滿臉期待看著齊嵐風。

不過按齊嵐風的性子,晴落猜他是不願的。只是皇後之意不好拂,齊嵐風與皇後之間矛盾本來已深,而她與齊嵐風剛剛大婚,於情於理,這一次留在皇宮一起用膳是應當的。

晴落略沈吟會兒,趁著齊嵐風還沒開口,趕緊道:“多謝皇後美意,只是都怪恨花,大早醒來後渾身乏力,又加上嘴饞,便纏著殿下吃了不少,再用一餐怕是要受不住的。”

皇後沒想到晴落這樣說辭,想說些什麽又無力反駁。

倒是臨宣帝,瞅了晴落一眼,點點頭微笑道:“既是如此,朕也不便多留。”

齊嵐風正欲同晴落告退時候,又聽得臨宣帝輕輕一句:“不過,朕卻是有些話同恨花說的。”

齊嵐風滯了一刻,擡眸看了眼晴落又看了看臨宣帝。終究沒多問什麽。

晴落亦不明了,與齊嵐風對視一刻,朝臨宣帝喏喏道:“是。”

臨宣帝遣了皇後,摒退了左右。齊嵐風亦是在門外等候。

“恨花可知道,朕與你有何話?”

皇帝倒是和顏悅色,不知為何,晴落並不怕。不過臨宣帝這話問的,倒是同沒問一樣。皇帝找她,除了齊嵐風,還有何事?

“父皇,是為了嵐風罷。”晴落不卑不亢道。

臨宣帝點頭,微微閉目:“恨花果然聰慧。”便不再多言。

皇帝不多言,晴落自然也不張口說話,只等待皇帝的下文。

臨宣帝輕笑一聲:“恨花看來並不著急。”

“恨花不是不急,只是明白急不得。尤其是在父皇面前。”

“恨花,很大膽。”

“父皇嚴重了。恨花不敢大膽,只是就事言事。”

臨宣帝重重嘆了一聲:“這樣,朕也可放點心了。有你在他身邊,朕也可寬心。”

晴落似乎有些明白臨宣帝的意思,又似乎不大明白。只是帝心最是猜不得,便不多過問。

臨宣帝擺擺手,示意晴落退下。晴落得了旨,跪了安便要退下。卻又聽得臨宣帝出聲道:“嵐風,便托你了。嵐風這孩子,有幾分心性,朕只希望,你能容他幾分。”

晴落停了步,沈思一番道:“皇上放心,在恨花的心性裏,能容定容。”他這話喊的是皇上,不是一個兒媳對皇帝的承諾,只是她任晴落對一個父親的交代。

齊嵐風,只要你的那幾分任性還在我的容忍範圍裏,我便一定容你。

晴落出了乾坤閣,陽光瀉在她如玉的臉上,揚起一絲微笑。齊嵐風一時看過去,許久,直到晴落脆脆地喊了一聲“嵐風”,才回過神來。

不知齊嵐風在想什麽,看到晴落那一瞬,伸了胳膊便一把將晴落拉懷裏。晴落不大明白齊嵐風所想,只當是以為齊嵐風怕臨宣帝對她不利。

輕聲安慰道:“皇帝又不是猛虎,還能吃了我不成?”

齊嵐風沒說話,依舊緊緊抱著晴落。晴落輕笑一聲:“嵐風?”

“嗯。”齊嵐風輕哼一聲,依舊沒撒手。

“齊嵐風你怎麽了?這可是乾坤宮宮門口。”

“晴落,可不可以陪我去個地方?”

晴落點點頭:“你想去哪裏,我陪你便是。”

齊嵐風沒做聲。

“你若不離不棄,我便生死相依。這本該是一個妻子對丈夫的承諾。可是嵐風,我更想說的是,你若微風許我暖陽,我定回你一世溫情。”

良久,齊嵐風才松開晴落呆呆看著她,沒做回答。就直直看著她,仿佛要看到心裏去,一時間沈默無言。

“落兒,”看晴落亦呆滯的表情,齊嵐風覆輕笑一聲:“我知道自己生得好看,可落兒也不必這樣餓狼猛虎般看我罷!”

晴落被他說得臉紅了一紅,扭了頭就要走。卻被齊嵐風一把拽住:“帶你去個地方。”

晴落沒做聲,就那樣紅著臉,由著齊嵐風拉著她的手,一步步向前走去。

暖暖的陽光撒在身上很舒服,沿路景色又是極美。在這樣的氛圍下,被心愛之人拉著手,一步,一步,晴落心裏漸漸滿足。她有多久,沒有再想到她的時代,有多久沒有再想到她的家?是因為齊嵐風罷?

齊嵐風,你若知道,知道我為你放棄了自己的時空,放棄了自己的家,你會不會感動?晴落如是想。

正想著,齊嵐風已停下前行的步伐,微笑地看著她,道:“就是這裏了。”

晴落擡頭,看到門上書的幾個大字:歲竹閣。

有幾許微風碎了一波池水,這裏極其靜謐。門外也無人把守,顯然是沒有人居住的。可是門庭處卻是幹凈得沒有一絲灰塵,極為整潔。

晴落微微訝異,擡頭望著齊嵐風。齊嵐風卻笑而不語,依舊緊緊握著她的手,推了那扇朱門,直向裏頭走去。

晴落似乎,猜到了什麽。

與門外的清涼冷落相比,這院內倒更有幾分生氣。勁竹直上,孤傲有力,蒼翠盡顯,密布成林。遠遠看出,端是碧雲片片。可就在這片片的碧雲裏頭,又有幾分潔凈嫩白,晴落認的出,那分明是海棠。海棠竟是同那些竹子生長在一塊兒,絲毫不顯薄弱,更添了幾分弱骨柔情在裏頭。真真是給這院子添了不少明麗之色。

這院子,倒與她所住的院子,有些相似之處。一樣的海棠翩飛,一樣的翠竹層疊。可又顯然,這裏的海棠品種更多些,翠竹也更青。她一直以為自己那院子裏的海棠翠竹已栽種到極致,原來此處才真真是,美到無法形容。

“嵐風,”晴落看著齊嵐風,眼神中止不住的讚嘆,目光流轉光華。

齊嵐風也沒搭話,反松開晴落的手,自己向前走去,隨手摘了一片竹葉,放置嘴邊便起承轉合著聲音。

晴落只是靜靜地聽,並不打擾。待他一曲終了解,才再次開口,輕聲道:“最是春好花玉美,歲月靜言可知音。”

齊嵐風驀地擡頭,眼中的神色,她竟有些看不分明。卻見他輕揚了嘴角,眼神又落到他處,似有一聲嘆息,道:“這裏是我母妃曾住過的宮寢。”

晴落點頭,也不詫異。齊嵐風的回答與她想的倒也相差不多。她想來此處大概也是齊嵐風自小居住的地方之類,不過是不曾想竟是於貴妃的宮寢。

宮中皇子自幼並不由生母帶養,乃是交由宮人另住一殿伺候。不過齊嵐風倒是個例外,許是皇帝自幼憐愛他,齊嵐風從小便與於貴妃生活在同處,乃是由於貴妃親自撫養。

“母妃離開後,我便獨自生活在此。”齊嵐風道。

這是她倒曾聽說過,當時還不知他的身份,只是讓玲鴛講過些皇家的事情權當趣聞。那時候她還在月明城,只曉了各方勢力間的較量,便讓玲鴛撿了兩件她所知道的來講。也是那時候,對這個所謂的六皇子有了些印象。

她也隱約聽說過齊嵐風的生母——於貴妃。據傳那是位極受寵的妃子,生前享得臨宣帝的專寵,而生死後,對於貴妃所有的寵愛便轉到了齊嵐風身上。

“落兒,我有沒有說過,你很像母妃。”齊嵐風沈寂一會兒,突然笑道,只是那笑聲裏,壓抑著一絲莫名的情緒。

晴落一怔,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臨宣帝時,臨宣帝一刻的失神。那一刻太過短暫,很多人並沒有註意到,便連她也以為是種錯覺,如今聽齊嵐風這話,方想起那時情景。

思覺此處,晴落微抿了唇,輕聲道:“負皇,定然是極愛母後吧。”只是再愛又能如何,於貴妃縱然是承了浩蕩皇恩,極盡寵恩,可又能如何?終究是沒能逃過芳齡早逝,紅顏薄命,還未及美人遲暮。

晴落正陷在自己思緒裏,卻聽得齊嵐風一聲冷哼:“母妃,向來不屑!”眼神裏,是晴落所沒見過的冷漠荒涼。

晴落一驚,呆呆看著齊嵐風。齊嵐風驀然察覺自己失態,輕咳了一聲,覆又搖頭輕嘆一聲:“有些事情,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那樣風華。”

一句話,恰說到晴落心裏去。“背後心酸怕也只有自己明白,嵐風,你以後有我。”晴落微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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