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關燈
? 晴落本以為所謂花宴定然要擺滿各色鮮花才算得上是花宴。然而她想錯了,花宴這天,城裏卻並未擺出花來。這倒是出乎意料。

“不是說花宴麽?怎麽沒有擺出花來呢?”晴落扭頭問身旁的洛南陌。

“呵呵”洛南陌低笑出聲:“誰說花宴就一定得擺花,有句話叫做人比花嬌。”

晴落瞪大眼睛:“花宴賞的是人?”

“可以這樣說,也不全是。花宴這天,三國中與月明城的各家小姐,包括風塵中的女子,都可前來參加,每位姑娘都有一朵主位花,她們可以吟詩可以弄琴起笛,作畫獻舞展自己一技之長。最後選出三名女子,分別冠以第二,第三與第四。”洛南陌耐心講解,卻也微微有些詫異,這些事,她應該是知道的。

“第二、第三和第四。”晴落默念著,“那第一呢?”緊不住好奇,既然是比賽,怎麽會不選第一?

訝異在洛南陌眼中一閃而逝,便立刻恢覆常態:“第一是不用選的,因為已經是公認的。雙唐喬丞相千金喬恨花曾以一舞弄仙抒名震雙唐更至三國,被公認為天外之舞,位為第一。且據傳喬小姐貌美無雙,無人可與之相比,乃是魁中之首。所以第一是不用甄選的。”

晴落微微震驚了一下,她每次照境之時,都會被境中之人給驚艷到,她曾暗罵自己花癡,現在才知道,原來自己現在這副皮囊竟然是這個時代的魁首,她滿足了…

不過,三國之人同時前來月明城,也可見月明城的實力非同一般,這還是其次,恐怕這也是個臥虎藏龍之地。直覺,這花宴定是不簡單的。

“三國之人往來,如果在你這月明城挑起爭端,你要如何收場?”晴落好奇,他這月明城雖有實力,畢竟是一小城,若真生出什麽事,三國可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有規定,在月明城是不許動手的。誰先動了手,誰便壞了規定。”洛南陌微瞇了眼道。

晴落沒再多說,國家之間紛爭她是懶得去理解的。又與她沒關系,當下點了點頭,一笑而過。

“南陌院子的翠竹可真是碧色欲滴,蒼節盡顯,長勢當真不錯。”

“不過是閑來無事去種的。”

“在竹林裏尤其是清風忽過之時,撩撥衣襟,風從袖過,竹葉清鳴,煞是悅耳,仿若誤闖仙林一般。”

洛南陌輕嗯一聲,算是讚同。他的竹林自然是好的,其實他本無到折柳的打算,聽說她要南下折柳之時,這才決定到折柳城再她一面。翠芳閣付賬,路除匪盜都是意料之外的。竹葉青本便是為她準備的,算是他對她的報答。竹葉青,高價難求,而釀造竹葉青的竹正是取自他的竹園。

還有意料之外的便是,晴落竟然可以憑借自己之力奪得那壺竹葉青,他先前就知道,喬恨花應是不通文辭的,所以在知道晴落到了翠芳閣後便將竹葉青送到翠芳閣,又到了晴落所在的雅間,打算“奪得”竹葉青後再轉送給她。當然,即使她當初沒有到翠芳閣,洛南陌也自有其他的辦法,只是這辦法也沒必要再細說。

他還沒有想到的是,晴落在得了竹葉青後,竟然將酒轉送給他。把他原本要做的事情給做了,當時的他有些哭笑不得。

天知道,他那時是以一種怎樣的心情接過竹葉青,又是以怎樣的心情看著玲鴛翻錢袋,其實他很想直接說:不用付錢。

用一個詞來形容他當時的心情,便是:啼笑皆非。

此時再聽晴落談起竹林,他不由得多感嘆了些。卻也不會說那竹葉青便是用竹林初春新筍兼之晨露釀制而成。

“花宴什麽時候開始?”晴落看洛南陌突然沈默起來,氣氛一時難免尷尬,打破了這沈靜,輕聲問。

“快了。等你我二人趕到時便可以正式開始了。”

唉!晴落輕嘆口氣。這就是當城主的好處,不怕遲到,因為遲到的時間都是以他到了以後的時間計算。

洛南陌與晴落到時,各方都已到齊。先是月明城朱家小姐一曲江海潮已得一片叫好,後有西淩國一副百花正艷圖更是推向高潮。朱小姐的主位花是月季,不過花迷偏簡單,沒有懸念。西淩國女子主為花是淩霄,花語還有點兒意思,是:朝為拂雲花,暮為委地樵。卻也被下方的一名錦衣公子給猜中。

正當晴落讚嘆那淩霄花的花迷是,臺下已爆出一陣熱烈的掌聲,晴落不解,怎麽臺下眾人突然如此熱情?

對上晴落不解的眼神,洛南陌解釋道:“這位上臺的是月明城孤雲館的碧月姑娘,她是往三屆的第二魁。”

“哦”晴落明了,第二魁也就是排在自己之後的那位,頓時來了興致。

碧月吟的是一首詩,總體倒算是精巧別致。

水暖碧玉溫如水,

月浸華光寒似月。

黯然星點銷誰魂,

唯有離別而已矣。

之所以說她做的巧,一是她的整篇小詩竟含了自己的名字在其中,且毫無刻意之感,一切都極其自然。二來,也是最重要的,便是她那結尾兩句,聽著普通且讓覺得是狀況之外,不知如何銜接,卻也是這兩句格外增色。江淹曾有詩道:“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這兩句乃江咱淹最有名的兩句,而此處:黯然星點銷誰魂,唯有離別而已矣。可謂大同小異,若非仔細琢磨,是很難體味它的妙處。

晴落不緊拍手叫好,雖然後面的幾位還沒看,晴落也覺得,這第二魁碧月是得定了。

“你且再看看她的花迷,再鼓掌也不遲的。“洛南陌啞然失笑。

晴落幹笑兩聲,她是當真欣賞那詩,竟能與那首《別賦》有異曲同工之妙,的確不易,尤其是出自一風塵女子。

“不受塵花半點侵,竹籬茅舍自甘心。只因誤識林和靖,惹得詩人說到今。”晴落正沈在那手詩中,猛然聽到這一首,立刻擡起頭來。

“晴落可猜得到,這花迷裏,碧月姑娘的主位花是什麽?”

“梅花。”晴落一瞬不瞬地盯著臺上,女子一襲青羅裙,鬢斜花,眼處生秋波明月,唇處點紅妖嬈。就那樣靜靜站在臺上,毫無卑微之感。

“為何如此確實?也許不是梅花呢?”洛南陌有些好奇,她幾乎是立刻就答了出來,不假思索,而他也是在聽過她的答案後仔細回想那詩,才發現很是符合。只是,為何她這樣確定。

“不會,只能是梅花!”林和靖,梅妻鶴子的林和靖,她怎會猜錯!

折柳城之時,她曾聽水調歌頭的詞牌,在此又聽到林和靖,這說明什麽?只能說明,有人的確曾來過這個時空!而臺下的這位碧月姑娘,她真應該會會她。

“姑娘這花,想必是梅花無疑!”晴落站起身來,大聲道。

碧月驚詫,竟然有人能猜得出。初聽這詩的時候,她也沒有猜出來,後來楞是聽了答案,自己思忖半天才對上號,暗嘆這詩的奇妙,而現在,這位公子,準確來說是位姑娘,竟然一下子就猜中了花迷,且又是如此肯定。

碧月在風塵摸爬滾打多年,自侍算有才,而眼前的這位姑娘雖篤定卻並不張揚,仿佛只是陳述一個事實,碧月頓時也生出絲好感。且看她雖男裝,卻遮不住的絕代風華,又是個聰慧伶俐的,若她也參加花宴,恐怕自己這第二魁該易主了。

“這位公子當真好才思!不錯,這花迷正是梅花。只是不知公子從何看出?”

從何看出?她能說是從林和靖看出來的嗎?方才那句“黯然星點銷魂者,唯有離別而已矣”,如果碧月也是穿越之人或者認識穿越之人,那便一點都不稀奇了。可若她並非穿越之人,那麽她直接說林和靖便太冒險且容易惹出笑話來。

這樣想著,晴落輕笑一聲,轉瞬道:“在下也贈碧月姑娘一句:“不受紅塵半點汙,梅花應悔識林逋。”

碧月以及其他眾人本想聽她說答案,未料她又對出一句詩來。對此多是不解的,卻又不好再細問。即使以詩作答,要的就是一個悟字,全部點破也就沒意思了。晴落這樣回答,自有她的考量,一方面她答出來認定花迷為梅花的理由乃是林和靖,若碧月是穿越之人,或者對此有一星半點兒的了解,也定會明白她的意思。二來,即使大部分人不識林和靖,她也不至於鬧了笑話出來,因為她這樣一來,也是堵了眾人之口,悟不出來是他們的事,與她無關。當然,他們也不會悟出來!

洛南陌深看晴落一眼問:“不受紅塵半點汙,不受塵花半點侵分明就是說同一件事。那誤識林和靖和應悔識林逋是不是,也應該是在說同一件事?如此說來,林和靖與林逋,應當是同一人,不知道我猜的對不對?”

她果然沒看錯洛南陌,這樣竟然都能給猜到,說是也不好,說不是還不好,思來想去,晴落不確定道:“也許吧。”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卻或多或少認同了此事。聲音裏又多慵懶意,以洛南陌的通透,定是不會再問了。

洛南陌也果真沒再問下去,她既然不是很想回答,問也罔然,何況自己也並未猜錯。不禁再對晴落更多出幾分欣賞。

碧月這一篇算揭了過去,人們在對碧月誇讚的同時,也更對晴落讚不絕口,何況她又坐在洛南陌的身邊。雖然,她留的那詩,他們沒有人給悟出來。

碧月之後便是明裳,明裳是去年的魁三,其實際自然也是不能小瞧的。明裳所獻的,也是一首曲子。不過所不同的是邊彈邊唱和。細聽時,只聽她唱道:

鶯鶯細雨風和唱

水面初漲

風荷並幾行

一一輕晃

橫笛在手奏一曲花香盈堂

記今日模樣

思量放兩旁

遙遙相望

你映我眸光

向你看去的方向

落雨輕敲紗窗

墨字初初上

提筆倦繾風霜

且行且記昔日長

溶溶秋月霧濃妝

落曳瑤光

杯酒不知狂

一一仿徨

醉琴撥弄繪一曲清歌孤賞

描昔日深藏

相思落一章

靜靜淒涼

你在月下巷

向你看去的方向

流螢輕撲長廊

素箋初初上

點墨天涯跌宕

莫失莫忘一世殤

她的聲音裏似乎充滿無限的憂傷思量,思緒已飄散了很遠,唯有那清麗的聲音纏綿,緋惻讓人生出心傷。直到歌聲落幕,依舊是一片寂靜,沒有人忍心打破這沈靜安謐,這憂思的氛圍。眾人已聽呆了過去,洛南陌在一旁若有所思,一時也沒了聲響。

晴落是率先回過神來的,連忙鼓起掌來。一時間靜默中孤掌獨鳴,這才驚醒眾人,掌聲一波波響起。

明裳挑眉,向晴落看一眼,開口道:“看公子方才猜出碧月的梅花,不知道可還能猜出明裳的花迷?”

晴落有些驚訝,若她沒有聽錯,明裳的聲音裏竟帶了絲挑釁。她有些不明白,她到底哪裏惹了這位姑奶奶,該不會是?

晴落看向身旁的洛南陌,也只有一個可能了吧。後者則搖搖頭表示無辜,明裳與他的確無關,不過和晴落倒算有點關系。

可是既然晴落並未承認自己是喬恨花,不能明說,只是淡淡開口道:“明裳是雙唐的,據說,愛慕太子多年。”

晴落幹笑一聲:“與我有什麽關系。莫非是看我比太子殿下英俊,替太子殿下心生不平?”天,她不會是認出來了吧?晴落暗暗道,否則怎麽會有那樣的眼神。可是,她現在不都與太子無關了麽!她要嫉妒,也應該是和玉才對。

她很想說她不想猜,可是臺下那麽多雙眼睛,洛南陌也難得的一絲戲謔。很無奈地,晴落悶聲道:“姑娘請出迷面吧。”她剛才就不應該聽得入迷,她剛才就不應該給她帶頭鼓掌!

“堪愛覆堪傷,無情不久長。浪搖千臉淚,風舞一從芳。所思雲雨外,何處寄馨香。不知公子可猜得出?”

晴落猶豫了,猶豫的原因不是她猜不出,而且如果她猜出來,下一個是不是還會讓她猜,於是,晴落裝做一副思忖良久的樣子,又踱了幾步,“苦思冥想”才不確定道:“姑娘說的,可是薔薇?”

明裳點點頭,沒細問,因為這次不僅是晴落,臺下也有不少人猜了出來。只說了聲:“公子答的不錯,正是薔薇。”

晴落松了口氣,似間又有不少女子登臺,不過與碧月和明裳相比,卻相差甚遠。

晴落正無聊時,見一素衣女子登了臺,彎腰行了禮,面容清絕,又頓來了精神。

“這位是東晨國公主,秋兒。乃是去年的第二魁。”洛南陌輕聲道。

不知為何,她似乎看見秋兒朝洛南陌的方向看了一眼。晴落戲問:“這秋兒莫非對你有意?就像明裳姑娘愛慕雙唐太子。”

洛南陌冷哼一聲,明裳豈止是愛慕齊嵐默,根本就是齊嵐默一方的人!至於秋兒,對他有意?“絕無可能!”秋兒這丫頭就是喜歡誰也不可能喜歡他。

“唉,不過秋兒要表演什麽?怎麽自上去也沒多大動靜?”

“她在等紙和筆,往年都是這樣。她只把花迷寫在紙上。”

這秋兒倒是個可人,等來了紙墨,提筆靜靜書寫。不多時便寫好。再向晴落這邊看了一眼,朝晴落淡淡一笑,就在晴落以為自己又要被叫到的時候,秋兒已念出聲:“似解東風別有因,絳羅高卷不勝春。若教解語應傾城,任是無情也動人。芍藥與君為近侍,芙蓉何處避芳塵。”

這詩,更是一絕,也難怪秋兒只準備了這一首,不僅是才藝也是花迷。這花迷最奇的地方一是明裏暗裏點明了此花,本不難猜。這其二便是結尾兩句,本不難猜的迷,卻又加了芍藥、芙蓉來迷惑人。而真正的答案卻又不是其中的任一種,若她沒猜錯的話…

“洛南陌,秋兒說的,是牡丹吧?”

“嗯”其實詩也不難,可是即使不按詩來,也不算難,秋兒從一開始就用牡丹從未變過,誰不知道秋兒喜歡牡丹,不過是貴在她詩的新意罷了。

秋兒喜歡牡丹的確不算是秘密。

“晴落可知道,魁首喬恨花的主位花是什麽?”自花宴以來,也只有喬恨花與秋兒的主位花從未變過。

“海棠麽?”想起那滿院的海棠翩飛,晴落輕笑出聲,這點倒與她極為相像。

“是海棠。”洛南陌打量晴落一圈,笑問道:“晴落的詩倒是不錯,不知道能否為海棠做一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