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關燈
? 夢裏隱約傳來香氣,晴落翻翻身,睜眼看看那床幔上飛舞的金絲蝶,嘆口氣,又閉上眼睛,原來一切都不是夢。

“小姐還沒有起床麽?”門外淺香低聲問阿藍。

“許是累著了吧,昨晚咱倆睡的死,竟不曾察覺老爺與王侍衛來過,聽說昨晚,有刺客潛入小姐的閨房…”阿藍緊張道。

淺香驚呼亦是驚呼一聲。

小丫頭說話聲音雖已壓得很低,可晴落卻還是聽得見。晴落看看手心,她看小說時最羨慕的便是武俠人物,而現在自己竟也有了武功。沒理會小丫頭在門外閑語,晴落便再次閉上眼睛。

“小姐,現在已不早了呢!”阿藍上前道。晴落卻像是沒聽見一般,仍躺著一動不動。前世畢竟很少睡懶覺,如今做了大小姐,自然得補回來。何況現在貌似也只早上七點鐘左右的樣子。

阿藍當然不了解晴落的想法,便又慢慢道:“老爺與夫人還在等小姐用膳…”

“老爺?”這話提醒了晴落,也不知昨晚的事如何了,喬老爺可曾對喬夫人解釋自己的事。還有,做為相府深閨裏的千金,這身體,會武的事。

晴落趕忙做起來,急忙便要穿衣,拿起後才發現,這古代的羅裙自己是不會穿的。晴落擡頭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阿藍,阿藍怔怔便笑了出來“小姐莫不是忘記,為小姐穿戴洗漱,本是阿藍的職責所在。”

晴落呆一呆,才有勾唇一笑,這事她竟忘了。

看著鏡中的自己,晴落還是瞬間失神,待收拾好後,便出了弄竹苑,朝前堂走去。

清風夾雜著花香,一路上明湖波水蕩漾,新綠隨風舞的輕柔。晴落笑著進了屋,顯然這景色愉悅了她。喬羿與喬夫人已等候多時,晴落只道了聲“讓爹娘久等了。”便沒再多說,盈盈一笑,坐在喬夫人身邊。

喬夫人有些憂心地看向晴落,想說什麽,卻只嘆口氣。喬相似是有些不忍,晴落略微思索,明白過來。喝口清茶潤潤喉,才凝眉道“想必爹已經與娘親說了罷,恨花對以前的事,都忘了。”稍微停頓,做出勉強微笑的樣子:“您不必太擔心,恨花只當是重活一次。”

喬夫人聽及此處,擡起手來想要輕撫晴落的發絲,閃閃淚光,又無奈放下。

晴落沒有追究喬夫人的動作,只是關心昨晚的事。“爹,不知昨晚那刺客,可有抓到?剛看到他時,還真被嚇到了呢!”

喬相搖搖頭,轉而問喬夫人:“夫人,可有什麽發現?”

喬夫人嚴肅起來,緊皺眉頭又想了會兒才說:“不必過多擔心,雖然那人深夜闖府,可卻沒有傷人的念頭。我昨天與他過了兩招,他的修為,遠在我之上。他若是有心害人,受傷的也不會是他了。”

聽到此,晴落心裏卻明白了些“爹,我的功夫,是娘親教的麽?”

“嗯。”喬相點點頭,並沒打算瞞著她“就連你的醫術,也是你娘親傳授的”。

晴落微驚,她倒未想過,喬夫人竟是如此角色。明白晴落心中所想,喬相道“你娘以前,是江湖中人。”說罷,皺著眉頭,依舊不大明白:“夫人,那既然他不傷人,不害人,他的目的何在?”

喬夫人苦笑:“恐怕是為了那幾顆藥草而來。”

喬老爺沒再多說,只嘆口氣。這一切福兮禍兮?

一縷陽光,滿地清輝。晴落看著沈思的喬老爺,若有所思。

“恨花不明白。到底是什麽藥草,竟惹人半夜探府盜藥?”晴落驚訝,不過區區藥草,值得以身犯險,夜探相府麽。

喬夫人苦笑一聲:“那藥草自然不是普通藥草,稀世的珍寶啊!”喬夫人看看晴落幽幽道:“只是,怕瞞不住了。這藥草終究成了禍害!”

“那為何,不將它送出去?”晴落不解。

“恨花,譬如你與眾人尋一件珍寶,千番打聽下才有眉目,此時卻聽聞主人已將這稀世的珍寶送與他人,你當如何?”喬夫人輕聲道,話語中不無悵然。

晴落一怔,“自然,不信。所以,避無可避了?”

喬夫人沒有言語,算是默認。晴落看向屋外,良久才道:“或許,還有辦法也說不定。”

喬羿挑眉,示意晴落繼續。晴落領會,略微想了想,才道:“只是,恨花還有一事不明。不敢妄言。”晴落頓頓:“這藥草,有何功效?”

喬夫人雖有疑惑,卻也未多言語,將這藥草與晴落說了一番。

弄竹苑內,柔風伴著蝶舞,晴落一人坐著海棠下的一個小石凳,思索著喬夫人的一番話。歸紫藥草,她是未曾聽過的。雖不至於醫百病,可卻是醫毒,且都是極陰的毒。不過常人只道奇藥,明白藥性的卻極少,因著神秘,更是被傳得神乎其神,成了醫百病的奇藥。思及此處,晴落搖搖頭,也不知這方法是否可行。喬府小姐被退婚,難過之餘,竟動了輕生念頭。落湖三天不醒,幸而喬相得兩株歸紫,救下喬恨花。而當晚,趁府裏松懈,竟有高手夜中盜草。

喬夫人猶豫了一番,也只說可以一試,晴落卻是討了兩株來。既然那人來過一次,便會第二次。這藥草,必定要到他手上,且要那覬覦之人知曉,如此才更真實。

幽幽香氣,裊裊餘氳,看著明亮的天空,晴落心情好了不少。忽想起喬恨花擅琴一事,隨讓阿藍取了琴來。既然喬恨花的功夫仍能保留,那這琴藝……晴落嘴角上揚,其實她對此倒有些興趣。

素手撫上琴弦,一串不算流暢的音符躍出。

對鏡苦酌百花愁,

如何動離憂。

襟帶毀往年依舊,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飲來為你消瘦

也曾思量仿徨空對酒

滴杯聞歌怎奈春水東流

獨舟

彎身堤畔為你折柳

釀成春酒還不夠

一心癡守候

風吹浩海浪花難收

落花沾我衣袖

不曾留

又在夢裏見你眼眸

似水溫柔

庭院深深芳草羞

苦雨忽來驟

誓言曾環環相扣

生代雙人白首莫離

綰發作相守

來年枝椏今夜應知否

清歌不停未唯將發絲嗅

素手

屈身沈木

為你斟酒

溢滿花桟衣輕抖

此心去悠悠

沈淪甘為你執拗

卻還看不通透

夜深幽

難眠孤枕獨聽更漏

全做荒謬

所有情深彈箜篌

原是指尖豆蔻

清麗的嗓音緩緩唱著這歌謠,阿藍呆呆地看著晴落,卻沈思在自己的思緒裏。她雖聽過小姐彈琴,可唱還是第一次,更何況,這詞曲又是她未曾聽過的。只覺如世外仙音,撥動著內心的弦。

晴落對這情況很滿意,她倒沒想過,喬恨花有副好嗓子,美中不足的是,這琴,彈的不大順暢,連她這個外行人都聽得出艱澀了。晴落笑笑,清唱也是個不錯的方法。

海棠花還舞著,滿院潔色。被歌聲引來的喬夫人站在門外,卻始終不再前進。樹下的人漸漸地,和記憶深處的那個身影重合。

喬羿只是更緊緊地摟了她,十年,已經十年了。思緒卻飄到遠方,道野山人很早便與他說過,喬恨花十六有異。只這一句話,他用了三年,直到喬恨花轉醒後,才明白是何用意。只是,事情到底是好,是壞,他也不知。至於恨花與覓月相似,他雖有此感覺,卻未有多想。

弄竹苑。

晴落看了看聽呆的阿藍,突然“諍”地一聲琴音,阿藍猛然驚了過來。看著自己小姐分明故意的笑,又不能駁回,遂撇撇嘴:“小姐又唬阿藍了。”

晴落低笑出聲來,看阿藍吃癟的樣子,只說:“好丫頭,小姐不笑你了。不過才個玩笑,就將你臊成這樣。將來要像是春桃一般的,給你尋戶人家,你日後出門是打算遮幾塊帕子!”這話說罷,晴落果然止了笑聲,卻是伏在琴上,雙肩抖得厲害。

阿藍卻是跺跺腳:“小姐只取笑阿藍!”臉早已羞紅一片。

晴落越發覺得有趣,卻沒有再笑,皺皺眉道:“阿藍,這“阿藍”,可是你的本名?”

阿藍未料到晴落突然如此發問,神色頓時黯然:“阿藍本名李闌,是爹爹起的,取闌珊之意。只是村人說,不過一個病幺子家的女兒,什麽闌珊不闌珊的,倒不如一藍字更順口些。最後,索性都只稱阿藍。”微微垂首,幾縷發絲遮住目光,只留一片陰影在臉上。

晴落沒有多言,任由阿藍沈湎於自己的思緒。有些事情,別人永遠無法替代去經歷那段過去,也沒有資格妄自斷言,自己的心事,還須自己想的通透。

“往事畫橋,夜未央。落落成空,剩淺香。何須回憶空回首,一人把淚水流殤。”琴音漸起,葬了一場花落花飛,滿天白絮,這香斷可有人憐。“阿藍。”晴落輕輕道:“我為你改一名字可好?”

這樣的畫面是阿藍永生難忘的的,清風素色裏,謫仙一般的人,聖潔的臉龐,朱唇輕啟”我為你改你名字可好?”這話,是她永生的烙印。

看阿藍點點頭,晴落慢慢道:“玲瓏手巧輕工慧,織得鴛鴦錦繡願雙飛。你以後,便叫玲鴛好了。”晴落起身,踱步到她身旁,平視玲鴛的眼睛,“玲鴛,我希望你幸福。你,可以的。這個世上,誰都無權剝奪你追求幸福!”玲鴛眼神微動,晴落卻沒有再繼續,只向前走著回了房。朝玲鴛吩咐:“把那把琴,還是放回原處吧。你與我找兩本書來瞧瞧。”

玲鴛擦擦淚滴,忙答聲好,追著晴落的步伐而去。

淚水浸透衣衫,朵朵淚花,打在喬羿的心裏。那段似乎早遺忘的往事再次被提及,他卻不知如何安慰。他明白,那是黃綺櫻永生的痛,他為一己之私,卻讓她陷入無盡的痛苦。可他,卻不能說後悔。

輕拍著喬夫人,撫過那柔順的發絲,輕輕吻著她的臉頰,為她拭去淚滴,如果可以,他如何舍得她如此。喉節微動,終究是一片沈默。

“老爺…”王大冶突然的闖入,喬夫人趕忙脫離喬羿的懷抱,擦去眼淚,臉上一片紅雲。喬羿看著已空了的懷抱,嘆口氣。轉身看向王大冶,雖有些不滿,卻明白若無緊急的事,王大冶不會這樣莽撞。

王大冶楞了楞,沒成想自己撞破老爺夫人的好事。眼睛瞟向一旁,自是不自在極了。喬羿輕咳一聲,王大冶回神,方正色道:“稟老爺,宮裏方有人傳話來,三日後春宴請老爺攜夫人小姐入宮。還有,皇後娘娘派人傳話說,請先至鳳儀殿。”

喬羿看看喬夫人,才對王大冶說:“回了宮人,就說綺櫻身子不適,不能參加這次春宴。至於恨花,我自會帶她前去。”

王大冶答聲是,急忙退了下去。喬夫人不參加春宴,他是知道的。每年的宮廷之宴,喬夫人向來不去。

王大冶剛退出屋,只聽喬羿又吩咐道:“派人通知小姐一聲,好讓她有所‘準備’。”喬羿重重咬著‘準備’二字,希望晴落能明白自己的意思。畢竟,這場面她定然是沒見過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